第99章 不合格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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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合格的父母
醫院。
譚亦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後背僵直。
他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用力到泛白。
錦明枝坐在他旁邊，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低聲安慰，“大哥一定會沒事的。”
話音剛落，搶救室的門被推開。
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
“人救回來了。還好送來得及時，再晚二十分鐘就不好說了。”
譚亦洲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去。
他低下頭，身軀顫抖了一下，聲音沙啞：“能進去看他嗎？”
“轉到普通病房之後可以，病人現在還在休息，需要安靜。”
譚亦洲點頭，他站在走廊裏，隔著監護室的玻璃門往裏看了一眼。
譚則安躺在病床上，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
他看了一會兒，轉回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十分鐘後，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寧微走在最前面，頭發盤得一絲不茍，她是半夜接到消息趕來的。
譚紹輝緊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走到監護室門口，往裏面看了一眼，接著同時轉向譚亦洲。
“怎麽回事？”寧微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嚴厲，“醫生怎麽說？”
“搶救回來了。”譚亦洲靠在墻上，聲音很平，“吃了超量的安眠藥。”
“安眠藥？”寧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恍惚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默兩秒之後，她臉色驟然一變，“他吃安眠藥幹什麽？”
她聲音尖銳：“譚則安想自殺？他想死？”
從譚亦洲的臉上她看出了答案。
寧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她的嘴唇微微發抖。
“他到底還有什麽不滿足的？譚家給了他這麽好的生活條件，這麽充足的物質支撐，他要什麽有什麽，從小到大沒讓他吃過一點苦，他到底還有什麽不滿足的，竟然去求死？”
“求死”兩個字從她嘴裏蹦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恨意。
譚紹輝站在旁邊，他看著監護室裏昏迷的兒子，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則安是最不該求死的人。”
“他是譚家生活最優渥的人。從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還有受的教育，哪一樣不是最好的？怎麽會想不開自殺？”
譚亦洲靠在墻上的脊背微微繃緊了。
錦明枝註意到他放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在哢哢作響。
譚紹輝收回目光，嘆了口氣，很失望。
“阿洲，”他看向譚亦洲，帶著罕見的溫和，“還是你懂事。從小到大，你雖然也不怎麽讓人省心，但起碼沒有像你大哥這樣傷春悲秋。”
“傷春悲秋。”譚亦洲把這四個字重覆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這時候，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從護士站出來，他手裏拿著一份病歷夾，走到譚家父母面前：“兩位是病人的父母？”
“是。”寧微轉過身。
“病人的情況我需要跟你們說明一下。他服用了大劑量的安眠藥。能搶救回來，是因為送醫及時。”醫生語氣嚴肅，“但是根據我們初步診斷，病人長期處於嚴重的精神壓力之下，有持續的睡眠障礙。”
“什麽壓力？”寧微皺眉，“我從來沒有讓他有絲毫的物質壓力！他能有什麽壓力？”
醫生斟酌，“壓力不一定來自物質層面。工作家庭、情感或者人際關系，任一方面長期處於高壓狀態，都可能導致。”
“他工作上有壓力嗎？”寧微打斷他，“他是譚氏集團繼承人，整個公司都在為他鋪路，他有什麽工作壓力？家庭方面就更不用說了，我和他爸什麽時候給過他壓力？他要什麽我們都滿足……”
“你們沒有給過他壓力？”譚亦洲的聲音倏地響起。
寧微話停住了，她轉過身，譚亦洲從墻上直起身來，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再說一遍。”譚亦洲看著她，“你們沒有給過他壓力？”
寧微被他那種眼神看得往後退了半步：“譚亦洲，你這是什麽態度？”
“我什麽態度？”譚亦洲的怒道：“大哥躺在裏面，差點死了，可你們在說什麽？他有什麽壓力，不該求死？”
他的聲音細微發抖。
“你們的兒子差點死了，你們有沒有問過一句他疼不疼？他難受不難受？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走到這一步？還在這裏推卸責任說沒給過他壓力！”
寧微的臉色變了，“我們當然關心他，我們接到消息就立刻……！”
“你們關心的不是他！”譚亦洲的聲音驟然拔高，“你們關心的是譚家的面子！是你們養了三十年的兒子居然想死，這件事讓你們丟人了！”
“譚亦洲！”譚紹輝厲聲喝道，“你放肆！”
“我放肆？”譚亦洲轉向他，竭力克制情緒，“你剛才說什麽？你說他傷春悲秋？你管差點死掉的兒子叫傷春悲秋？”
譚紹輝臉色鐵青，“我是就事論事。”
“就事論事？”譚亦洲往前走了一步，眼底翻湧怒意，“好，我跟你論。”
“大哥為什麽變成這樣，你們真的不知道嗎？”
“從小到大，你們對他寄予厚望，讓他當榜樣當工具，他不能犯錯，不能軟弱。他考了第二名你們不高興，選了你們不喜歡的專業你們也不高興……”
“我們那是為了他好！”寧微在旁邊插嘴。
“為了他好？”譚亦洲近乎嘲諷的冷笑，“你們讓他跟游家聯姻，讓他娶一個根本不尊重他羞辱他的女人，這也是為了他好？”
“你們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嗎？”譚亦洲喉結輕滾，眼底滿是對大哥的擔憂和心疼，“你們讓他撐起譚家，他就撐，你們讓他聯姻，他就聯姻。他從不哭不鬧不抱怨，把所有不願意做的事都咽了下去，現在他忍不了了，也只是選擇吞安眠藥，沒有傷害任何人！”
“而你們卻依舊覺得他不滿足！”譚亦洲嗓音都發啞。
譚紹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譚亦洲打斷，他嗓音透著狠厲，“身為父母，你們可真是……一點都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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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譚亦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後背僵直。
他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用力到泛白。
錦明枝坐在他旁邊，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低聲安慰，“大哥一定會沒事的。”
話音剛落，搶救室的門被推開。
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
“人救回來了。還好送來得及時，再晚二十分鐘就不好說了。”
譚亦洲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去。
他低下頭，身軀顫抖了一下，聲音沙啞：“能進去看他嗎？”
“轉到普通病房之後可以，病人現在還在休息，需要安靜。”
譚亦洲點頭，他站在走廊裏，隔著監護室的玻璃門往裏看了一眼。
譚則安躺在病床上，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
他看了一會兒，轉回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十分鐘後，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寧微走在最前面，頭發盤得一絲不茍，她是半夜接到消息趕來的。
譚紹輝緊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走到監護室門口，往裏面看了一眼，接著同時轉向譚亦洲。
“怎麽回事？”寧微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嚴厲，“醫生怎麽說？”
“搶救回來了。”譚亦洲靠在墻上，聲音很平，“吃了超量的安眠藥。”
“安眠藥？”寧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恍惚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默兩秒之後，她臉色驟然一變，“他吃安眠藥幹什麽？”
她聲音尖銳：“譚則安想自殺？他想死？”
從譚亦洲的臉上她看出了答案。
寧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她的嘴唇微微發抖。
“他到底還有什麽不滿足的？譚家給了他這麽好的生活條件，這麽充足的物質支撐，他要什麽有什麽，從小到大沒讓他吃過一點苦，他到底還有什麽不滿足的，竟然去求死？”
“求死”兩個字從她嘴裏蹦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恨意。
譚紹輝站在旁邊，他看著監護室裏昏迷的兒子，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則安是最不該求死的人。”
“他是譚家生活最優渥的人。從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還有受的教育，哪一樣不是最好的？怎麽會想不開自殺？”
譚亦洲靠在墻上的脊背微微繃緊了。
錦明枝註意到他放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在哢哢作響。
譚紹輝收回目光，嘆了口氣，很失望。
“阿洲，”他看向譚亦洲，帶著罕見的溫和，“還是你懂事。從小到大，你雖然也不怎麽讓人省心，但起碼沒有像你大哥這樣傷春悲秋。”
“傷春悲秋。”譚亦洲把這四個字重覆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這時候，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從護士站出來，他手裏拿著一份病歷夾，走到譚家父母面前：“兩位是病人的父母？”
“是。”寧微轉過身。
“病人的情況我需要跟你們說明一下。他服用了大劑量的安眠藥。能搶救回來，是因為送醫及時。”醫生語氣嚴肅，“但是根據我們初步診斷，病人長期處於嚴重的精神壓力之下，有持續的睡眠障礙。”
“什麽壓力？”寧微皺眉，“我從來沒有讓他有絲毫的物質壓力！他能有什麽壓力？”
醫生斟酌，“壓力不一定來自物質層面。工作家庭、情感或者人際關系，任一方面長期處於高壓狀態，都可能導致。”
“他工作上有壓力嗎？”寧微打斷他，“他是譚氏集團繼承人，整個公司都在為他鋪路，他有什麽工作壓力？家庭方面就更不用說了，我和他爸什麽時候給過他壓力？他要什麽我們都滿足……”
“你們沒有給過他壓力？”譚亦洲的聲音倏地響起。
寧微話停住了，她轉過身，譚亦洲從墻上直起身來，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再說一遍。”譚亦洲看著她，“你們沒有給過他壓力？”
寧微被他那種眼神看得往後退了半步：“譚亦洲，你這是什麽態度？”
“我什麽態度？”譚亦洲的怒道：“大哥躺在裏面，差點死了，可你們在說什麽？他有什麽壓力，不該求死？”
他的聲音細微發抖。
“你們的兒子差點死了，你們有沒有問過一句他疼不疼？他難受不難受？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走到這一步？還在這裏推卸責任說沒給過他壓力！”
寧微的臉色變了，“我們當然關心他，我們接到消息就立刻……！”
“你們關心的不是他！”譚亦洲的聲音驟然拔高，“你們關心的是譚家的面子！是你們養了三十年的兒子居然想死，這件事讓你們丟人了！”
“譚亦洲！”譚紹輝厲聲喝道，“你放肆！”
“我放肆？”譚亦洲轉向他，竭力克制情緒，“你剛才說什麽？你說他傷春悲秋？你管差點死掉的兒子叫傷春悲秋？”
譚紹輝臉色鐵青，“我是就事論事。”
“就事論事？”譚亦洲往前走了一步，眼底翻湧怒意，“好，我跟你論。”
“大哥為什麽變成這樣，你們真的不知道嗎？”
“從小到大，你們對他寄予厚望，讓他當榜樣當工具，他不能犯錯，不能軟弱。他考了第二名你們不高興，選了你們不喜歡的專業你們也不高興……”
“我們那是為了他好！”寧微在旁邊插嘴。
“為了他好？”譚亦洲近乎嘲諷的冷笑，“你們讓他跟游家聯姻，讓他娶一個根本不尊重他羞辱他的女人，這也是為了他好？”
“你們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嗎？”譚亦洲喉結輕滾，眼底滿是對大哥的擔憂和心疼，“你們讓他撐起譚家，他就撐，你們讓他聯姻，他就聯姻。他從不哭不鬧不抱怨，把所有不願意做的事都咽了下去，現在他忍不了了，也只是選擇吞安眠藥，沒有傷害任何人！”
“而你們卻依舊覺得他不滿足！”譚亦洲嗓音都發啞。
譚紹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譚亦洲打斷，他嗓音透著狠厲，“身為父母，你們可真是……一點都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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