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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生病了都不跟我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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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生病了都不跟我們說

那一刻,譚亦洲覺得他就像是這個家裏的局外人。

他沒說什麽,默默轉身上了樓。

洗完澡換了身衣服,把自己裹在被子裏。

不到半個小時,身體開始發燙,腦袋昏昏沈沈,太陽穴抽搐的疼。

譚亦洲暈暈乎乎去樓下找藥,他看到了錦明枝的身影,她正站在人群中間,為譚則安的贏得比賽歡呼。

那段時間的他跟錦明枝,已經很久沒說話。

看到那一幕,他只覺得喉嚨裏像堵著什麽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然後他撐著身子轉身,回到了臥室裏。

窗外的雨還在下,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

譚亦洲眼皮越來越沈,意識逐漸模糊的厲害。

那次他燒到三十九度,渾渾噩噩睡了許久。

中途好像有人給他餵了藥,冰冰涼涼的退燒貼貼在他額頭上,有人用手摸他的臉,還輕輕喊他的名字。

他以為那是夢。

但第二天醒來時,燒已經退了。

他額頭上還貼著退燒貼,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涼了的水,以及一粒沒拆封的退燒藥。

他以為那是家裏傭人察覺到他生病送來的,就沒有多想。

換了衣服,譚亦洲下樓,譚紹輝和寧薇正跟譚則安一起吃早餐。

譚則安看他下來,率先開口,“阿洲,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寧微聽到譚則安的聲音,這才擡起眼睛看了眼譚亦洲,她皺眉,“怎麽回事?”

譚亦洲聲音沙啞,沒說一個字,喉嚨都灼燒一般疼痛,語氣卻平靜到發涼,“發燒了。”

“發燒了?什麽時候的事?”

“昨晚。”

“怎麽不跟我們說?”譚紹輝放下報紙,眼底已然有了些惱意。

譚亦洲只是輕輕扯了一下嘴角,他說了就會有用嗎?

那是十幾歲的少年,徹徹底底認識到,原來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

至少在譚家不是。

看譚亦洲一言不發拎著書包走,寧薇臉色微沈,語氣不悅,“這孩子,脾氣倔,性子硬,生病了都不跟我們說。”

譚亦洲走到門口時,聽到寧微這句話。

他眼神微弱變了一瞬,轉瞬情緒全都壓了下去。

當他意識到說了沒有用,他就學會了不說,學會了把真實情緒咽回去。

從那以後,譚亦洲就像渾身裹滿刺的刺猬,他性子愈發冷淡孤僻,說的話越來越少,開口就是譏諷。

寧微和譚紹輝只覺得這個兒子性情大變,從以前那個還算乖順的孩子,變成了一個說話刻薄的逆子。

意識抽離回來,譚亦洲懶散掀起眼皮,想說其實自己已經不在意了,卻撞進一雙通紅的眼睛裏。

錦明枝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往下落。

“你意識到他們沒那麽愛你的時候,剛好就是我們絕交,漸漸變成死對頭的時候,是嗎?”

她突然很後悔,如果當初她追著譚亦洲要一個解釋,沒有那些誤會,在最痛苦最難熬的那幾年,他們能互相扶持,會不會兩個人都不用受到那麽多的傷害?

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後悔藥。

譚亦洲從未跟她袒露過的那一面,讓她心疼到幾乎要無法喘息。

她捧著譚亦洲的臉,紅著眼睛去吻他。

一下一下,輕柔啄他的唇角、眼尾鼻梁……

譚亦洲原本空蕩蕩的心,被她輕柔的動作漸漸填滿,眼底翻湧的痛意漸漸被欲望覆蓋,他長指扣在她纖細腰間,正要加重這個吻時,錦明枝突然撤退。

“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譚亦洲黑眸凝著她,“什麽?”

“當初你發燒,是我陪了你一整晚,我去譚家確實是為你大哥慶祝,但一直沒看到你,我就有點好奇……只是一點好奇而已,就上樓去找你,結果發現你發燒,呼出來的氣都燙人!”

“然後我找傭人拿了退燒藥和退熱貼,在你床邊守了一整夜。每隔半個小時給你量一次體溫,記在一張紙條上。直到你的溫度降徹底降下來我才走。”

她目光直直盯著他。

“所以,你不要搞錯了,那天晚上的人是我。”

免得以後發生什麽其他人來冒領的狗血情節,她幹脆早點說了出來。

該屬於她錦明枝的功勞,就得寫上她的名字。

譚亦洲的眼眶明顯縮了縮,他瞳孔微微震動。

那次高燒時模糊不清的記憶碎片,漸漸顯現出一張清晰的臉。

錦明枝的臉。

“是你?”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可當時我們已經很久沒說話了。”

“那又怎樣?我好奇不行嗎?”錦明枝別過臉去,耳尖紅透,嘴上卻硬邦邦的,“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幹什麽,不行嗎?誰知道你半死不活躺在床上,還燒成那樣……”

話沒說完,她被拽進一個滾燙的懷抱裏。

譚亦洲手臂收得極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臉埋在她的頸窩,鼻尖抵著她的鎖骨。

他的身體在細微顫抖,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壓抑到極致爆發出的顫栗。

譚亦洲從未想過,他曾以為的至暗時刻,原來她就在身邊。

坐在他的床邊,守了他一整夜。

這些年套在內心深處的那個枷鎖,突然斷裂。

良久,他平穩呼吸,“你為什麽從來不告訴我?”

錦明枝沈默了一下:“這有什麽好說的,那時候說出來,好像我在邀功。”

譚亦洲嗓音發啞,“你不說,我以為那是夢。”

“……那你也太笨了。”

譚亦洲把錦明枝抱得更緊了一點,他確實太笨了。

如果他聰明一點,他跟錦明枝就不會走這麽多年的彎路了。

兩人就這樣抱著,不知道抱了多久,譚亦洲的手臂終於松開了些。

但他沒完全放開,微微擡頭,黑眸凝著她,眼底有暗潮湧動。

他的指尖插進她發絲,“枝枝。”

“可以嗎?”

灼熱的目光像是要把錦明枝灼燒殆盡,她擡起手,指尖輕撫他漆黑利落的碎發,動作很慢很輕。

這一次,她不想退縮。

錦明枝點了點頭,“可以。”

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譚亦洲俯身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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