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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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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心病狂

賀文希意識到那水散發出的腐臭味有異,馬上運內力將面上的水蒸幹,她無暇理會村民,只盯著那個往東北方向飛去的黑影。

片刻後,水汽散盡,她恢覆了神智,用力一撐,捆在身上的繩子崩然斷裂。

村民大驚,紛紛後退。

賀文希立即起身,施展輕功,追那黑影而去。

黑影行得極快,但賀文希之前已經吃過五顆人心,在芙蓉山上的最後一個月也經常修習閻羅內功,因此她的輕功大有長進,追那黑影追得毫不費力,一路跟著去到一個小山坡上。

那黑影飄然落地,將罩在身上的黑色大鬥篷一掀,露出一顆光頭和一根禪杖的杖頭。

就算只是背影,賀文希也認得出那人是慧空。

“誰?”慧空察覺到身後有人,猝然轉身。

賀文希一看,慧空左手將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童提在腰間,那男童渾身軟綿綿,掛在慧空手臂上,不知是暈了還是死了。

原來平安村裏的“鬼”就是慧空,賀文希心想,但是慧空抓這麽多小孩子幹什麽?

賀文希剛落地,只聽前方山洞裏有人喊了一聲“師父”,然後一個肥胖的身影握著禪杖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慧空沒再搭理賀文希,馬上轉身向慈心跑去,擔憂道:“怎麽樣?”

慈心一手握著禪杖,一手握著自己爬滿紫黑血痕的脖子:“難受……師父,你抓到人了嗎?”

“抓到了,”慧空手肘把鬥篷一撐,給慈心看那幼童,“一會等他來了,就給他要解藥。”

賀文希心裏一震,突然間明白了,原來慧空抓小孩子是給梅群洪練功用的,《閻羅內功》中說了,心越純越好,童心天真純粹,所以他就專挑小孩子的心來吃。真是瘋了。

想到這裏,她一咬牙,趁那師徒不備,猛然向前,同時抽出二兩,向慧空左肩刺去,意圖令他左臂吃痛,趁他松力之時將那男童奪過來。

可這時身後風聲忽起,還未及反應,就被一股強勁的劍氣打中後背,五臟六腑被震得疼痛難忍,撲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梅先生。”慧空轉身,十分恭敬地喚了一聲。

賀文希慢慢擡起頭來,只見梅群洪神色自若,一邊將留情緩緩放進劍鞘,一邊問慧空:“抓到孩子了嗎?”

“抓到了。”慧空將孩子遞給梅群洪。

梅群洪雙手抱過孩子,低頭瞧著,眉眼彎彎,目光很亮,非常滿意。

慧空見他面帶笑意,微垂著頭問道:“梅先生,那解藥……”

“不急,”梅群洪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賀文希,“你先去把她殺了。”

慧空身子一頓,有些猶豫,可是再一看旁邊痛不欲生的慈心,還是擡步向賀文希走去。

賀文希忍痛起身,手握二兩,盯著慧空,就在慧空離她五步之遙時,突然先發制人,提二兩向慧空喉間刺去。

但她已經受傷,渾身上下都酸痛難忍,這一劍的威力實在不大,慧空用禪杖一擋便將劍勢撥開,隨後猛地欺近賀文希,幾乎是身體貼著身體。

緊接著,賀文希只覺左胸傳來一陣銳痛,慧空低沈快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之前種種只因受制於人,並非貧僧所願,今點你死穴,十二個時辰內呼吸心跳全無,與亡者無異,但願你大難不死,逢兇化吉。”

然後將賀文希一推,揮起禪杖猛地打向賀文希前胸。

這一招在旁人看來是用足了力氣,但其實慧空在禪杖觸及賀文希身體時,已經將內力收回九成,只餘一成順著禪杖竄進她體內,將她方才因被梅群洪所傷而在五臟六腑郁結的氣血打通。

賀文希口噴鮮血,雙眼閉合躺在地上,倒真像是被慧空給活活打死的。

梅群洪見了,還是不放心,走過來,俯身探賀文希頸間脈象,確定沒有脈息,這才直起身子。

慈心早已痛苦難耐,此時踉蹌著跑過來,跪在梅群洪身前,手捂著脖子,不斷懇求:“求……求梅先生賜藥。”

賀文希此時雖然像個死人,但她除了不能看之外,其他感官倒是比平時還靈敏些,黑暗中,只聽梅群洪溫和道:“你可知我最討厭別人叫我什麽?”

慈心並沒有答話,慧空插嘴道:“梅先生……”

話還沒完,又被梅群洪不緊不慢地打斷:“我最討厭別人叫我‘千年老二’。”

“梅先生!”慈心急道,“是……是我錯了!我當年年少無知,隨口一說,沒想到竟傳揚出去,冒犯了先生,還請先生見諒!”

“年少無知……你當年確實年紀不大。”梅群洪輕輕道,“不過,以後不要再隨便給別人起外號了。”

“是!是!”慈心道,“慈心記下了!求……求先生賜藥!我……好難受!”

梅群洪從懷裏一掏,遞給慈心一粒黑色藥丸。

慈心接過,刻不容緩地塞進嘴裏,馬上吞咽下肚,他期冀疼痛散去,可等來的卻是更加劇烈的痛苦,脖子上仿佛有千百把刀劍在割據。

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滾來滾去。

慧空急忙上前,問道:“怎麽了?慈心!你怎麽了?”

慈心不能回答,雙手扼著自己的脖子,雙眼爆裂突出,片刻後,僵然死去。

慧空淒厲大喊:“慈心!”

梅群洪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對師徒,緩緩道:“他送我一個諢號,我送他一粒毒藥,很公平。”

慧空費力地抱起慈心肥胖的身子,痛哭不止。

“要想把《閻羅內功》練至化境,二十顆童心足矣,”梅群洪淡淡道,“你也沒用了。”話剛完,一掌打在慧空的天靈蓋。

慧空早已心灰意冷,並不還手,也不躲,就這樣抱著慈心頭裂而亡。

賀文希躺在地上,心內五味雜陳,既覺得這師徒死得其所,又覺得世事感傷,惆悵不已。

這時,只聽腳步聲漸漸遠去,好像是梅群洪進了山洞。

過了一會,他出來了,身上多了一股血腥味。

賀文希知道,那孩子已經沒命了。

又聽山崖邊傳來三陣破風聲,賀文希心知是梅群洪將三具屍體投到了崖下。

這山崖不高,但崖下是一片沼澤地,最適於毀屍滅跡。

聽見腳步聲漸漸向自己逼近,知道下一個被投入沼澤的就是自己,賀文希心感絕望。

片刻後,賀文希感覺到一個溫熱幹燥的粗糲手掌附上自己的臉龐,血腥味充斥在鼻尖,繼而梅群洪的聲音輕輕響起:“總歸我和你爹娘是總角之交,我不會讓你曝屍荒野。”

然後手掌離開,梅群洪起身,片刻後,身側傳來“噗嗤噗嗤”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挖土。

不知過了多久,賀文希感覺到身體被拖進一個坑裏,然後不斷有土打在自己身上。

原來梅群洪大發善心,要土葬了她呢。

然而,點人死穴令人假死,說是沒有呼吸,但其實是通過全身毛孔來吸清排濁罷了,如果沒有空氣,還是要被活活憋死。

被土憋死,和被沼澤憋死,沒什麽兩樣。

只是大仇未報,志向未酬,心裏太過不甘。一輩子怎麽能這樣草草了事?

黃土依舊一下一下打在她身上,沒有停歇,漸漸地,冰冷的土塊覆住了她的肚子,她的胸口,腿,腳,脖子,臉……

她心如火焚,不斷運內力沖打死穴,以圖解開穴道,但是無濟於事。

片刻之後,她已經被黃土完完全全地掩埋了。

她聽到梅群洪腳步漸遠,而地下冰冷、沈靜,黑得讓人恐懼到極點。

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盡管江湖險惡,盡管爹娘已不在人世,盡管生活困頓碌碌無為一事無成,但她還是想活。

她堅持不懈,匯聚內力,對著死穴猛沖猛撞……

過了很久,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外面突然有了動靜。

又是那種“噗嗤噗嗤”的聲音,好像有人在刨她的墳。

賀文希心中燃起希望,頓時大喜。

漸漸地,聲音越來越清晰,壓在身上的黃土重量也越來越輕,知道果然是有人來救他。

是誰呢?賀文希心想,反正不會是慧空和慈心,他們兩個已經被殺了,並且被扔到沼澤裏面去了。

那……會是蕭未雪嗎?賀文希一陣驚喜。也許他從來沒有離開,一直悄悄跟在我後面,見我遇難,便出來解救我。

可是,當那人將他從墳裏拖出來的時候,賀文希馬上否定了這個猜測。

因為這人的手比蕭未雪的要小,手臂也更短更細,如此推斷,這個人應該比蕭未雪再矮些、再瘦些。

那會是誰?

難不成,是楊豐逸?

賀文希感覺到自己被一張席子裹住,然後被扔上了一架板車,接著那人繞到前頭,拉著板車往山坡下走去。

可是,如果是楊豐逸的話,為何他從始至終一句話也不說?再者,楊豐逸一向與蘇新禾形影不離,但現在看來,蘇新禾並不在這裏。

那,不是楊豐逸……還會有誰願意救她?

板車吱吱呀呀,一刻不停地往前走,賀文希躺在上面,想,不對,如果這人真是來救我的,那他若是知道我被點了死穴,應該第一時間幫我解開,若他不知,那他見我死了,總該有點情緒反應,可這人卻平淡如水,直接把我從墳裏拖出來,扔上板車,二話不說就往山下走,看樣子,他倒像是真的把我當成了個死人。但是,他要一個死人幹什麽?

心裏突然湧上不好的預感。

她又開始運內力沖打死穴,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眼皮已經開始松動,她竭力想要睜開,卻還是不能。

就在這時,板車突然劇烈一抖,好像是軋到了一塊石頭,而前方拉板車的人也隨之“哎喲”一聲叫了出來。

這聲音中氣十足,音色偏細,但很是嘹亮。

賀文希一聽,覺得耳熟,仔細一想,終於知道這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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