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激怒言語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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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為了應景,窗外朦朦朧朧下起了雨,玻璃不到片刻已雨水泛濫,像川流不息渾濁的河水撒滿再落下,不知疲倦。

昏暗的客廳不再是往日的整潔,茶幾上、沙發上、地板上混亂一片,許思年清楚地記得,眼前灑滿一地的茶葉是哥哥上個星期給父親郵回來的,都沒舍得喝,每次就放一小點,珍惜的不得了,如今一切全都付諸東流……

重生醒來至今三個月,她早已把這個不怎麽富裕卻又不至於餓肚子的家庭當成了自己的家,勤懇老實的父親,和藹可親的母親,開朗聰明的兄長,都已成了她這輩子剪不斷的血緣至親……

所以,她是理所當然、心安理得的享受著這一切本不該屬於她的親情嗎?

以至於忽略了父母的異樣,忽略了最近頻繁的胸悶,忽略了父親越來越彎的腰,忽略了母親時不時的走神……

而導致今日這一場突如其來,不明所以的一場混亂!

突然天邊一道白光閃過,照亮了許思年慘白的臉,接著便是一聲驚雷炸響,淋淋瀝瀝的小雨瞬間便是暴雨傾盆,渾然如下。

許思年木著臉,默默的開始收拾這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片無情的割破她的手指,鮮紅的血液順著玻璃片流向冰冷的地板,對此許思年毫無所覺,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動作利落的收拾。

玻璃片落在垃圾桶發出的碰撞聲,喚回了許思年的一點神志,她看了眼早已凝固的傷處,用清水洗凈,貼了一張創可貼。

來到陽臺,看著窗外的漂泊大雨,陣陣出神。

……

“你們家大人呢,我不跟你說,你懂什麽?顧好自己就行了。”

“說什麽說,一看你就是被大人慣著的!趕緊把你家大人叫回來,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不在你不會打電話叫啊!不接?讓我先回去?憑什麽!老娘今天還就不走了!”

“看你養的白白凈凈的,你爸被工廠開除的事你肯定不知道吧!嘖嘖……算了,我好人做到底吧,你爸因為生產的產品出了紕漏不僅被開除,而且還要賠償一大筆錢。這些都是你爸欠下的,我家男人幹的好好的,就因為你爸,也被工廠開除,憑什麽!老娘今天就是來要個說法的。”

許思年腦中不斷回想著這些話,烏黑的眼珠子黑的可怕,單薄消瘦的身體站在被大雨模糊了的窗前,渾身透著拒人千裏之外的氣壓!

昨晚哥哥給她打電話,說今天下午要回來,為什麽呢!是不是家裏的事他都知道了!

所以,現在只有她被蒙在鼓裏嗎!準備瞞她到什麽時候?或者永遠不會讓她知道!?

為什麽所有人都把她當成軟弱的人,是該被保護起來的,是該活在父母的庇護下的!

許思年迷茫的看著朦朧的窗外,她沒資格怪任何人,是她貪圖安樂,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過美好,不然,明明剛剛摔門而走,只是來要個說法的婦人為何會突然大發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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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正僵持著的兩人被突如其來的電話音給打斷,許思年走到一旁接起電話,一聲夾雜著喜悅激動的吶喊聲從裏面傳來,一字不落的落到了婦人的耳中。

“思年,哈哈,你太棒了!愛死你了!全市第一名,太牛逼了,請客請客必須請客……”

先不管蘇望舒為何比她這個當事人先一步知道,許思年在聽到成績的那一瞬是激動的,眉眼都帶了三分笑,只是一切落在婦人眼中就是赤裸裸毫不留情的諷刺!

老公的突然失業,兒子的中考失利,已經讓這個強攻之弩的婦人只能逞些口舌之快,而今乍然得知,罪魁禍首的女兒竟然考了全市第一,幾天來繃著的那根弦驟然斷裂!

等一切都塵埃落定,許思年依然不能放松身體,她早已被婦人瘋狂的舉動弄得怒火中燒,父親最愛的茶葉,母親剛換過的沙發坐墊,她最喜歡的杯子,沒來得及收起的看到一半的紅樓夢,全都在她眼前化成了泡影。

對於從小接受著良好教育,又從小被呵護長大的人,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從來都沒跟人紅過臉,吵過架,突然親身體驗到怒火貫穿頭頂的滋味兒,再生氣,再惱怒,縈繞於舌尖也不過區區三個字。

“你有病!”

明知道這話對於長輩來說有多難聽,明知道說出來會再次激怒瘋狂中的婦人,許思年依然毫不留情的說出口。

其實她不知道,她盛怒中自認為多難聽的話,對於吵架家常便飯的人來說,就跟撓癢癢似得,不足為奇!

“對,我就是有病,我要是沒病我老公會失業?我兒子會中考失利?我會來砸了你家的客廳?我這病是誰害的?都是你那裝好人的父親害得!他倒好,被開除不說還連帶好幾個人因為他的失誤全被開除,如今還有一個這麽厲害的女兒,什麽好的他都占了,我來砸你家客廳怎麽了?我有病怎麽了!”

婦人張牙舞爪的樣子像一只猙獰的怪獸。

許思年好不容易壓下心中的火氣,理智逐漸回籠,她從來不是一個只從嘴上贏過對手的人,面對身經百戰的婦人,她自認沒什麽贏的機會,她要的是從根本上摧毀對手,要不然就不動,要動就連根拔起!

於是她閉嘴不語。

她的長相年齡太具有欺騙性,以至於把手機拿在手裏時婦人還不屑的哼了一聲,顯然把她看成了受了委屈就要向家長告狀的小屁孩兒!

直到‘哢哢’兩聲快門聲響起,婦人才感覺到不對勁兒。

“你幹嘛?”

“你把我家的客廳砸了,我留個證據而已。”許思年面無表情的說道,順便悄悄打開了錄音鍵。

“你、你嚇唬誰呢!”婦人虛張聲勢:“門可是你給我開的……”

“是啊,門是我開的。”許思年冷著臉打斷她:“可我沒請你進來,是你一句話都不說大搖大擺進來的。”

婦人嗤笑,又見她是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也就沒那麽怕了:“是我走進來的又怎樣,你要告我?你去告啊,我還真就不怕你!”

“你走吧!”該弄得都到手,許思年也沒精力跟她耗,便下了逐客令。

“嘿!果然是一家人,大人不著調,連孩子都教育不好,這是你對長輩說的話麽!我還沒說要走呢,你就敢趕我!好啊,真是全市第一的高材生,這素質就是不一樣,你爸媽要是沒時間教你,我有啊,畢竟跟你爸同事這麽些年,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我爸媽怎麽教育我的,還輪不到您操心!”許思年冷冷的說道。

“你以為我樂意教育你啊?也不看看你是什麽……身份,求著我都不會教你,成績好又如何,像你這麽不會做人的人,早晚有一天會摔跟頭,連我兒子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婦人洋洋自得,顯然忘了她兒子連中考都沒過!

被當面打臉,沈默就是孬種而不是大度!

“是,比不上你兒子會做人,中考都沒過!”

許思年有一瞬間是後悔的,這一句話頂上萬句,孩子是父母的逆鱗,她不該說出這麽傷人的話,然而話已出口,後悔已晚矣!

婦人顯然被這一句話刺激的不輕,怔楞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便是怒天咆哮。

“你是個什麽東西敢來說我兒子啊!生到以前你也不過是一個賠錢的貨,我兒子金貴,你連提鞋都不配!連胳膊都沒有的殘廢,敢跟我嘚瑟,老娘受了你老子的氣,還要受你個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氣!”

“你不是要告我嗎?你去告啊!老娘在家等著你,一家子都不是什麽玩意兒,我要是有你這麽一個目無尊長,口無遮攔,還是個殘廢的女兒,早就沒臉出去見人了!”

“還全市第一,屁的全市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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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道白光閃過,許思年慘白的臉色更是毫無血色,轟隆一聲驚雷炸響,陽臺的玻璃窗發出‘溫溫’的響聲,好半天才停止抖動,歸於平靜。

好長時間沒下雨,老天爺顯然是憋得狠了,大雨毫無顧忌的傾瀉而下,小區的地面已然形成了幾股河流,沒命的沖刷著這骯臟汙穢的表面。

許思年輕輕揉了揉脹痛憋悶的胸口,而後又低頭木木的看著空空如也的右臂,眼神空洞,迷茫,又帶著對這個世間所有的不理解,幹啞著嗓子囔囔自語:

“跟你們……有什麽關系呢!”

這世間所有重傷人的話,大都是建立在彼此的盛怒中,這裏面有幾分真幾分假,誰能說得清楚!

也許婦人只是被許思年的話弄得沒了面子,亦或是平時讓她驕傲的兒子被人抓住了把柄,婦人內心連自己都接收不了的事被當面拆穿,就像血淋淋的傷口被人撒了一把鹽,疼的她忘了一切!只想發洩,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說了什麽……

然,不管知道或是不知道,這些話卻真真實實的傷害到了一個努力生活、樂觀向上、身有殘疾的十七歲花季般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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