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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無意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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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無意的“證詞”

林知夏被母親鎖在家裏整整三天。

門窗被牢牢反鎖,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屋子裏終日昏暗陰冷,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沈星辭那句決絕的“我們分手吧”,如同刻在骨頭上的烙印,時時刻刻都在撕扯著他的神經,父母的責罵、冷眼,還有周遭鄰裏若有若無的議論,成了纏在他脖頸上的繩索,勒得他快要窒息。

他不吃不喝,整日蜷縮在床角,眼神空洞地望著墻面,眼底的光徹底熄滅,只剩下化不開的絕望。林母起初依舊是滿腔怒火,罵他不知悔改,罵他執迷不悟,可看著兒子日漸憔悴、瘦得脫了形的模樣,心底終究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卻依舊不肯松口,只覺得是他鬼迷心竅,非要逼他徹底斷了念想,回歸所謂的“正途”。

林父更是整日唉聲嘆氣,既心疼又惱怒,夫妻倆商量了許久,始終想不通一向乖巧的兒子怎麽會做出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思來想去,都覺得是沈星辭刻意引誘,是對方帶壞了自家孩子。可他們心裏也清楚,光靠猜測沒用,想要徹底讓林知夏死心,必須找到實打實的證據,讓他看清這段感情根本就是一場錯誤。

不知從哪裏打聽來的消息,他們得知許知意也在班裏平日裏林知夏、沈星辭走動不算少,看似乖巧懂事,性子也單純,應該知道不少內情。林母當即拉著還在失神的林知夏,不顧他的反抗,匆匆趕往學校,打定主意要找許知意問個清楚,想要從她嘴裏,挖出更多所謂的“真相”。

秋日的陽光依舊寡淡,校園裏的香樟樹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著林知夏的心臟。他被母親拽著胳膊,腳步虛浮,渾身散發著死氣,路過曾經和沈星辭並肩走過的走廊、操場、樹蔭下,每一處都藏著過往的溫情,如今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他低著頭,不敢看周遭同學異樣的目光,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更害怕再次遇到那個決絕轉身的少年。

林母一路打聽,很快就在教學樓前的花壇邊找到了許知意。

彼時的許知意正抱著書本,和幾個女生輕聲說笑,眉眼彎彎,看起來單純又無害,一副不谙世事的乖巧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心地善良、毫無心機的女孩。看到林父林母帶著面色慘白的林知夏走過來,許知意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狡黠的得意,隨即立刻換上一臉擔憂,連忙收斂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叔叔阿姨,你們好又見面了,請問你們找我有事嗎?”許知意聲音軟糯,眼神清澈,帶著恰到好處的懵懂,目光輕輕掃過林知夏,臉上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知夏,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她的語氣自然又關切,仿佛之前在食堂裏對沈星辭的虛偽挑釁,從未發生過,仿佛那場將兩人推入深淵的風波,與她毫無幹系。

林母壓著心底的火氣,拉著許知意走到一旁僻靜的角落,語氣帶著急切與偏執,開口就直奔主題:“知意,阿姨聽說你和知夏,還有沈星辭那孩子是同班同學,從小你們就走得近,平時也在一起,你跟阿姨說實話,他們倆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沈星辭先招惹我們知夏的?是不是他一直纏著知夏,才把他帶成這樣的?”

林父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也跟著附和:“是啊知意,你別怕,有什麽就說什麽,我們就是想了解真實情況,我們家知夏以前很乖的,從來不會做這種出格的事,肯定是被人帶壞了。”

他們的話語裏,早已先入為主地認定了沈星辭是罪魁禍首,滿心都是要為兒子“洗脫罪名”的執念,根本沒有想過,這段感情裏,兩個少年都是真心相待,更沒有誰引誘誰一說。

許知意垂下眼眸,手指輕輕絞著書本邊角,一副欲言又止、有些為難的模樣,猶豫了許久,才慢慢擡起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林父林母的心思:“叔叔阿姨,我……我其實也不想說的,我怕說了會讓你們更難過,也怕影響到同學……”

“你說!盡管說!阿姨就是要知道真相!”林母急切地催促,眼神裏滿是期盼,只等著她說出沈星辭的“不是”。

林知夏就站在不遠處,渾身僵硬地聽著,心臟猛地揪緊。他看著許知意那張看似無辜的臉,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一股濃烈的不安與恐懼席卷全身,他想要沖上去阻止,想要告訴父母不要聽她的話,可雙腳像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喉嚨裏像是堵著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許知意張開嘴,說出那些足以將他徹底推入深淵的話。

許知意咬了咬嘴唇,眼神閃躲,看似是不忍心,實則是刻意營造出“無意吐露”的模樣,輕聲說道:“其實……其實一開始,是沈星辭同學先靠近知夏的。”

“我好幾次都看到,沈星辭同學主動找知夏說話,放學等著他,吃飯也跟他坐在一起,對知夏特別好,好得超出了普通同學的界限。知夏性子本來就軟,心思單純,別人對他好一點,他就容易當真,慢慢的,就跟沈星辭同學走得越來越近了……”

她的聲音輕柔,語氣裏滿是“惋惜”,每一句話都經過精心雕琢,看似是客觀陳述,實則句句都在引導,把沈星辭塑造成主動引誘的一方,把林知夏刻畫成被動受害、懵懂無知的受害者,完美契合了林父林母心中的臆想。

“還有那些照片……”許知意頓了頓,刻意壓低聲音,露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我之前在學校裏,無意間看到沈星辭同學拉著知夏的手,還靠得很近,當時我就覺得不太對勁,可我以為只是同學間關系好,沒敢多想,誰知道後來會鬧出這麽大的事……”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亂說的,我只是覺得,知夏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就是太容易被影響了,沈星辭同學成績那麽好,平時看著也很沈穩,沒想到會做出這樣的事,耽誤了知夏……”

這些所謂的“證詞”,半真半假,全是她刻意扭曲後的謊言。她把自己撇得一幹二凈,裝作是無意間說出實情的旁觀者,用最無辜的語氣,撒著最歹毒的謊,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沈星辭身上,同時又博得了林父林母的信任,讓他們對沈星辭的恨意更深,對林知夏的“執迷不悟”更加惱怒。

林知夏站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臟。他想嘶吼,想辯解,想說不是這樣的,是他們彼此喜歡,是雙向奔赴,根本不是沈星辭引誘他,可他什麽都做不了。父母被許知意的話徹底蒙蔽,臉上的怒火與失望愈發濃烈,看他的眼神,更加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惱怒,全然沒有註意到兒子眼底近乎破碎的絕望。

“好啊!果然是這樣!我就知道是那個沈星辭帶壞了你!”林母聽完,怒火瞬間爆發,指著林知夏,聲音尖銳,“你個傻孩子,人家故意哄著你,你就當真了,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要不是這位同學說實話,我們還被蒙在鼓裏!”

林父的臉色也陰沈得可怕,看向林知夏的眼神裏,滿是痛心與惱怒,對著許知意連連道謝:“知意,謝謝你啊,多虧了你跟我們說這些,不然我們還不知道真相,真是麻煩你了。”

“叔叔阿姨不用客氣,我也是不想知夏一直這樣下去。”許知意連忙擺了擺手,依舊是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樣,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得意,她的目的達到了,用這幾句“無意”的證詞,徹底坐實了沈星辭的“罪名”,讓林知夏的父母更加反對這段感情,把兩個少年徹底推向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這場單方面的證詞,沒有任何證據,全憑她一張嘴顛倒黑白,卻成了林父林母眼中的“鐵證”,成了斬斷兩個少年感情的利刃。

林知夏看著眼前虛偽的許知意,看著被徹底蒙蔽的父母,心底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他張了張嘴,淚水無聲地滑落,視線模糊,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荒誕又殘忍。他明明知道真相,明明知道許知意在撒謊,明明知道沈星辭有苦難言,可他無能為力,只能任由這份惡意,將他和沈星辭的過往,徹底碾得粉碎。

許知意看著林知夏淚流滿面、渾身顫抖的模樣,等林父林母轉身去訓斥兒子時,悄悄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語氣,故作溫柔地安慰,實則帶著赤裸裸的挑釁:“知夏,你別難過了,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忘了沈星辭吧,好好讀書,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看,叔叔阿姨也是為了你好,我也是為了你好,有些錯誤,早點改正就好了,不然只會越來越痛苦,對吧?”

她的聲音輕柔,像個貼心的好朋友,可那眼神裏的得意與嘲諷,卻毫不掩飾。她就是要看著林知夏痛苦,看著他和沈星辭徹底決裂,看著他們被所有人唾棄,而她,依舊是那個單純無辜、人畜無害的好學生,沒有人會懷疑到她頭上。

林知夏猛地擡眼,死死盯著許知意,眼底滿是恨意與絕望,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恨許知意的虛偽歹毒,恨她的兩面三刀,恨她用最幹凈的外表,藏著最骯臟的心,恨她用幾句輕飄飄的“無意”證詞,就徹底毀了他和沈星辭的一切。可他沒有證據,沒有辦法拆穿她的偽裝,只能任由她在自己面前,扮演著善良的救贖者,享受著這份扭曲的快感。

周遭的風愈發寒冷,吹得樹葉簌簌作響,林知夏渾身冰冷,比秋日的濕冷更刺骨的,是心底的絕望,是許知意那副偽善的面孔,是這份無力反抗的屈辱。

他知道,經此一事,父母只會更加逼迫他,更加痛恨沈星辭,他和沈星辭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而那個藏在暗處的始作俑者,卻依舊站在陽光之下,用無辜的笑容,看著他們墜入深淵,再也爬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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