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的約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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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的約談……
秋日的濕冷像是滲進了教學樓的每一寸磚瓦，連墻壁都透著刺骨的涼意，從辦公室走回教室的短短一路，林知夏的腳步依舊虛浮，手心被沈星辭握著的地方，殘留著一絲微薄的溫度，可心底的寒意，卻絲毫沒有散去。
班主任陳老師的勸說還在耳邊盤旋，那些無奈又懇切的話語，像一根細弦，緊緊繃在兩人心頭，不敢有絲毫松懈。林知夏靠在沈星辭身側，頭微微垂著，眼角的淚痕早已被冷風風幹，留下淺淺的痕跡，眼眶依舊泛紅，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沒有半點血色。他不敢去看教室裏同學的目光，哪怕已經回到座位，也始終低著頭，盯著桌面的課本，可那些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根本看不進去半個字。
沈星辭將他的手緊緊攥在自己掌心，指尖反覆摩挲著他冰涼的手背，試圖將更多的溫度傳遞給他。少年的眉頭始終緊鎖，眉眼間的寒霜未曾消散，餘光掃過教室裏偶爾投來的窺探目光，眼神冷得像冰，那些目光觸及他的視線，便立刻慌亂地挪開，可教室裏壓抑的沈默，還有偶爾壓低的竊竊私語，依舊像針一樣，紮在兩人心上。他側頭看了眼身邊委頓的少年，喉結微微滾動，壓低聲音，語氣溫柔又堅定：“別想太多，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林知夏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卻還是擡不起頭，心底的委屈、惶恐、自責交織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發悶。他一遍遍在心裏反問自己，如果當初沒有和沈星辭走得那麽近，如果沒有被人拍下那些照片，是不是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沈星辭還是那個眾星捧月的年級第一，不會被人指指點點，不會陷入這樣的風波，更不會因為他，前途蒙上陰影。自責的情緒像潮水般將他淹沒，讓他幾乎喘不過氣，指尖微微顫抖，又開始發涼。
沈星辭察覺到他的異樣，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用身體擋住周圍的目光，動作小心翼翼，滿是心疼。他知道林知夏心裏在想什麽，也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惡意，對本就敏感的林知夏來說，是多大的打擊，可他只能一遍遍地安撫，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一定要護住身邊的人，絕對不能讓他被這些流言蜚語打垮。
課間的十分鐘，過得漫長又煎熬，沒有同學敢上前和他們說話，往日裏偶爾打鬧的氛圍蕩然無存，只剩下刻意的疏遠和沈默。賢晚坐在不遠處，時不時擔憂地看向這邊，想要上前安慰，卻又被周圍壓抑的氛圍困住，只能滿臉焦急地坐著，手足無措。許知意依舊坐在角落，假裝低頭看書，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瞟著兩人，嘴角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仿佛看著兩人墜入深淵，是她最樂意看到的結果。
上課鈴聲響起，數學老師走進教室，課堂上的氛圍依舊詭異，往日裏積極回答問題的聲音消失不見，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不在課本上，偶爾有目光偷偷飄向沈星辭和林知夏，又快速收回。林知夏全程低著頭，老師講的內容一句也沒聽進去，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同學的議論、老師的勸說，還有那些密密麻麻、帶著偏見的目光，像一張大網，將他牢牢困住。
沈星辭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一邊聽課，一邊分心照顧著林知夏，時不時輕輕捏捏他的手，提醒他回神，可林知夏始終心神不寧，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惶恐的緊繃狀態，只要身邊有一點動靜，都會讓他渾身一顫。
漫長的一節課終於結束，下課鈴聲剛響，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沈穩又帶著嚴肅的腳步聲，緊接著，年級主任王主任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王主任年近五十，是學校裏出了名的傳統古板，平日裏對待學生極為嚴厲，眼裏容不得半點違反校規校紀的行為，在年級裏向來說一不二，學生們見了他，都格外懼怕。
他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教室，臉色陰沈得可怕，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周身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原本還有些許細碎聲響的教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輕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教室後排的沈星辭和林知夏。
王主任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兩人身上，沒有絲毫遮掩，眼神裏滿是不滿與斥責，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沈星辭，林知夏，你們倆出來，跟我去年級辦公室。”
話音落下，教室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林知夏的身子猛地一震，指尖瞬間攥緊，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他擡眼看向門口的王主任，對上那雙嚴厲的目光，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比之前被班主任叫走時，還要惶恐萬分。他知道，王主任向來傳統，對這類事情更是零容忍，這次找他們，絕對不會像陳老師那樣溫和勸說，等待他們的，只會是更嚴厲的責備，更可怕的後果。
沈星辭臉色也沈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他比誰都清楚王主任的為人，也明白這次的事情，已經鬧到了年級層面，再也不是簡單的勸說就能解決的。可他依舊沒有絲毫慌亂，只是緊緊握了握林知夏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別怕，隨後站起身，牽著林知夏的手，一步步朝著教室門口走去。
兩人的腳步踩在安靜的教室裏，發出沈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周圍的目光如同實質一般，落在他們身上，又沈又燙。林知夏的頭埋得極低，臉頰滾燙，羞憤與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只能緊緊靠著沈星辭，借著他身上的力量，勉強支撐著自己往前走。
走出教室，走廊裏的風更冷了，卷著地上的香樟葉，發出簌簌的聲響，蕭瑟又淒涼。王主任走在前面，腳步沈穩，背影嚴肅，沒有回頭說一句話，可那周身的低氣壓，卻讓兩人連大氣都不敢喘。走廊裏偶爾有路過的學生，看到這一幕，都紛紛停下腳步，偷偷打量，對著他們指指點點，低聲議論，那些話語細碎又刺耳，飄進耳朵裏，讓林知夏的身子不停顫抖。
“看，他們又被主任叫走了，肯定是照片的事。”
“王主任那麽嚴，這次他倆肯定要被狠狠批評了。”
“聽說這種事學校都會嚴肅處理，會不會被記過啊？”
議論聲鉆進耳朵，林知夏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他死死咬著嘴唇，將哽咽咽回肚子裏，指尖冰涼，手心的冷汗再次浸濕了布料。沈星辭察覺到他的顫抖，將他的手攥得更緊，腳步微微放慢，側頭在他耳邊，聲音低沈又溫柔：“別怕，不管他說什麽，我都在，有什麽事，我來說。”
短短一句話，卻給了林知夏一絲微弱的勇氣，他吸了吸鼻子，輕輕點頭，努力克制著眼底的淚水，跟著沈星辭，一步步走向年級辦公室。
年級辦公室比班主任的辦公室大了許多，此刻裏面沒有其他老師，只有王主任和他們兩人，空曠的房間裏，氛圍壓抑到了極致。王主任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發出沈悶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兩人的心頭上。
他擡眼，目光銳利地盯著站在辦公桌前的兩人，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和，只有滿滿的不滿與刻板的斥責，開口便是冰冷的語氣：“你們倆的事，全校都傳開了，照片我也看了，簡直是不成體統！”
林知夏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不敢去看王主任的眼睛，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王主任看著他這副模樣，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靜、眼神堅定的沈星辭，語氣更加嚴厲：“沈星辭，你是年級第一，是學校重點培養的尖子生，馬上就要高考了，不想著好好學習，反而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對得起學校的培養，對得起你的父母嗎？還有林知夏，你最近成績剛有起色，就心思浮動，做出這種違背校規、有違常理的事，你們簡直是膽大包天！”
“校規校紀裏明確規定，學生禁止早戀，更別說你們這種情況，簡直是敗壞校風，影響極壞！現在整個年級，甚至整個學校都在議論這件事，其他班級的學生都被你們影響了，你們說說，該怎麽處理？”
王主任的話語像一把把利刃，狠狠紮在兩人心上，尤其是“違背常理”“敗壞校風”這幾個字，更是讓林知夏羞憤欲絕，渾身發抖，哭聲壓抑在喉嚨裏，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知道，在王主任這樣傳統的人眼裏，他們的感情就是離經叛道，就是不堪入目的錯誤，根本沒有絲毫辯解的餘地。
沈星辭往前微微站了一步，將林知夏護在身後，擡頭迎上王主任嚴厲的目光，眼神沒有絲毫躲閃，聲音沈穩有力：“主任，我們沒有影響學習，也沒有打擾其他同學，我們只是……”
“只是什麽？”王主任猛地打斷他，拍了一下桌子，語氣愈發憤怒，“只是在一起違背道德倫理？沈星辭，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成績好，就可以無視校規，無視世俗眼光！你們這個年紀，本該一心向學，卻搞出這種醜事，要是傳出去，學校的名聲都被你們毀了！”
“我不管你們之間是怎麽想的，這種事情，絕對不允許再發生！”王主任盯著兩人，語氣冰冷，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這件事，已經不是簡單的學生早戀問題，性質太惡劣了，必須通知家長！”
“通知家長”四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林知夏耳邊炸響，他猛地擡起頭，眼裏滿是驚恐，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話：“不……不要，主任，不要通知家長……”
他的家庭本就普通，父母思想傳統又保守，要是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崩潰，一定會覺得他丟盡了家裏的臉面，他不敢想象，父母知道後，會是怎樣的反應，是責罵，是失望，還是無法接受的決裂。一想到這裏，他就渾身發冷，恐懼到了極點，眼淚掉得更兇，身子搖搖欲墜。
沈星辭也皺緊了眉頭，看著林知夏崩潰的模樣，心疼不已，立刻開口：“主任，這件事是我主動的，和林知夏無關，要罰就罰我，不要通知他的家長，他的身體不好，經不起這樣的打擊。”
“現在知道怕了？當初做這些事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後果？”王主任冷冷地看著兩人，絲毫不為所動，態度堅決，“這件事，必須通知雙方家長，你們還是未成年人，很多事情不懂，這種原則性的問題，必須讓家長來管教，學校管不了，也不能再縱容你們！”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那些照片雖然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但你們的行為屬實，違反校規，影響惡劣。”王主任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寫著什麽，語氣冰冷，“我已經決定，這件事會在全年級進行通報批評，給其他學生敲響警鐘，也讓你們好好認清自己的錯誤。”
“明天上午，讓你們的父母一起來學校，我要親自和他們談談，商量一下後續的處理辦法。要是家長不來，這件事就上報學校，按校規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全年級通報批評，通知家長，這兩個消息，像兩座大山，狠狠壓在兩人心頭，讓他們瞬間陷入了絕望。林知夏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低聲哭了出來，滿心都是恐懼與絕望，他怕父母的失望，怕家人的指責，怕這份好不容易擁有的感情，被徹底碾碎，更怕因為自己，讓沈星辭受到更嚴重的處罰，毀了他的高考，毀了他的未來。
“主任別不要通報，別告訴家長，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會了，我們會好好學習，好好備考，請您給我們一次機會……”林知夏哭著說，聲音哽咽，卑微又無助，他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此刻的他，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只剩下無盡的恐慌。
沈星辭緊緊護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著他的情緒，擡頭看向王主任，眼神裏帶著一絲懇求，卻依舊堅定：“主任，通報批評我們接受，但請您不要逼林知夏，他真的受不了，家長那邊，能不能再寬限幾天，我們會自己和家裏溝通，不會給學校添麻煩。”
“寬限？這種事還有寬限的餘地？”王主任冷哼一聲，態度沒有絲毫松動，“我告訴你們，這已經是最輕的處理了，要是換做別的學生，直接就記過處分了。明天上午，必須讓家長來，沒得商量！你們現在回去，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等著家長來學校！”
說完，王主任不再看兩人，揮了揮手，語氣不耐煩：“回去吧，別在這裏影響辦公。”
兩人站在原地，林知夏靠在沈星辭懷裏，哭得渾身顫抖，絕望籠罩著他，讓他幾乎站不穩。沈星辭抱著他，心裏又疼又怒，疼林知夏的脆弱無助，怒王主任的刻板無情，可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辯解都沒用，只能先帶著林知夏離開。
他輕輕擦去林知夏的眼淚，攬著他的肩膀，一步步走出年級辦公室。
走出辦公室，下課的人群早已散去，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冰冷的秋風卷著落葉，蕭瑟又孤寂。陽光依舊被灰蒙蒙的天空遮擋，透不出絲毫暖意，整個校園，都被籠罩在無盡的寒意與流言之中。
林知夏的眼淚一直沒停，哭聲壓抑又悲傷，他緊緊抓著沈星辭的衣服，聲音哽咽：“星辭，我好怕，我不敢告訴爸媽，他們一定會不要我的，都是我的錯，都是我連累了你……”
“不是你的錯，不許這麽說。”沈星辭停下腳步，輕輕捧起他的臉，擦去他眼角的淚水，眼神溫柔又堅定，“我們沒有錯，錯的是那些偏見，是那些惡意。不管明天怎麽樣，不管家長來了會說什麽，我都會陪著你，一起面對，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扛著，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可是……可是要通報，要見家長，我們該怎麽辦……”林知夏滿眼都是惶恐，前路一片迷茫，看不到一絲光亮。
“別怕，有我在。”沈星辭將他緊緊抱在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卻充滿力量，“我們一起想辦法，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我們一定能扛過去的，相信我。”
秋日的風越來越冷，落葉簌簌落下，鋪滿了長長的走廊，流言還在校園裏瘋傳，全年級通報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遍每個角落，明天的家長約談，更是懸在兩人頭頂的利劍。林知夏靠在沈星辭懷裏，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聽著他堅定的話語，心底的絕望裏，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他知道，未來的路會更加艱難，要面對父母的質問，世俗的偏見，學校的處罰，還有鋪天蓋地的惡意，可只要沈星辭還在身邊，只要他們彼此緊握雙手，就算前路布滿荊棘，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他也願意咬著牙，陪他一起走下去。
只是那份對家長的恐懼，對未來的迷茫，依舊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兩人牢牢困住，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又沈重，不知道明天等待他們的，會是怎樣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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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陳老師的勸說還在耳邊盤旋，那些無奈又懇切的話語，像一根細弦，緊緊繃在兩人心頭，不敢有絲毫松懈。林知夏靠在沈星辭身側，頭微微垂著，眼角的淚痕早已被冷風風幹，留下淺淺的痕跡，眼眶依舊泛紅，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沒有半點血色。他不敢去看教室裏同學的目光，哪怕已經回到座位，也始終低著頭，盯著桌面的課本，可那些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根本看不進去半個字。
沈星辭將他的手緊緊攥在自己掌心，指尖反覆摩挲著他冰涼的手背，試圖將更多的溫度傳遞給他。少年的眉頭始終緊鎖，眉眼間的寒霜未曾消散，餘光掃過教室裏偶爾投來的窺探目光，眼神冷得像冰，那些目光觸及他的視線，便立刻慌亂地挪開，可教室裏壓抑的沈默，還有偶爾壓低的竊竊私語，依舊像針一樣，紮在兩人心上。他側頭看了眼身邊委頓的少年，喉結微微滾動，壓低聲音，語氣溫柔又堅定：“別想太多，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林知夏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卻還是擡不起頭，心底的委屈、惶恐、自責交織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發悶。他一遍遍在心裏反問自己，如果當初沒有和沈星辭走得那麽近，如果沒有被人拍下那些照片，是不是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沈星辭還是那個眾星捧月的年級第一，不會被人指指點點，不會陷入這樣的風波，更不會因為他，前途蒙上陰影。自責的情緒像潮水般將他淹沒，讓他幾乎喘不過氣，指尖微微顫抖，又開始發涼。
沈星辭察覺到他的異樣，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用身體擋住周圍的目光，動作小心翼翼，滿是心疼。他知道林知夏心裏在想什麽，也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惡意，對本就敏感的林知夏來說，是多大的打擊，可他只能一遍遍地安撫，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一定要護住身邊的人，絕對不能讓他被這些流言蜚語打垮。
課間的十分鐘，過得漫長又煎熬，沒有同學敢上前和他們說話，往日裏偶爾打鬧的氛圍蕩然無存，只剩下刻意的疏遠和沈默。賢晚坐在不遠處，時不時擔憂地看向這邊，想要上前安慰，卻又被周圍壓抑的氛圍困住，只能滿臉焦急地坐著，手足無措。許知意依舊坐在角落，假裝低頭看書，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瞟著兩人，嘴角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仿佛看著兩人墜入深淵，是她最樂意看到的結果。
上課鈴聲響起，數學老師走進教室，課堂上的氛圍依舊詭異，往日裏積極回答問題的聲音消失不見，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不在課本上，偶爾有目光偷偷飄向沈星辭和林知夏，又快速收回。林知夏全程低著頭，老師講的內容一句也沒聽進去，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同學的議論、老師的勸說，還有那些密密麻麻、帶著偏見的目光，像一張大網，將他牢牢困住。
沈星辭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一邊聽課，一邊分心照顧著林知夏，時不時輕輕捏捏他的手，提醒他回神，可林知夏始終心神不寧，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惶恐的緊繃狀態，只要身邊有一點動靜，都會讓他渾身一顫。
漫長的一節課終於結束，下課鈴聲剛響，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沈穩又帶著嚴肅的腳步聲，緊接著，年級主任王主任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王主任年近五十，是學校裏出了名的傳統古板，平日裏對待學生極為嚴厲，眼裏容不得半點違反校規校紀的行為，在年級裏向來說一不二，學生們見了他，都格外懼怕。
他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教室，臉色陰沈得可怕，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周身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原本還有些許細碎聲響的教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輕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教室後排的沈星辭和林知夏。
王主任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兩人身上，沒有絲毫遮掩，眼神裏滿是不滿與斥責，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沈星辭，林知夏，你們倆出來，跟我去年級辦公室。”
話音落下，教室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林知夏的身子猛地一震，指尖瞬間攥緊，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他擡眼看向門口的王主任，對上那雙嚴厲的目光，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比之前被班主任叫走時，還要惶恐萬分。他知道，王主任向來傳統，對這類事情更是零容忍，這次找他們，絕對不會像陳老師那樣溫和勸說，等待他們的，只會是更嚴厲的責備，更可怕的後果。
沈星辭臉色也沈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他比誰都清楚王主任的為人，也明白這次的事情，已經鬧到了年級層面，再也不是簡單的勸說就能解決的。可他依舊沒有絲毫慌亂，只是緊緊握了握林知夏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別怕，隨後站起身，牽著林知夏的手，一步步朝著教室門口走去。
兩人的腳步踩在安靜的教室裏，發出沈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周圍的目光如同實質一般，落在他們身上，又沈又燙。林知夏的頭埋得極低，臉頰滾燙，羞憤與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只能緊緊靠著沈星辭，借著他身上的力量，勉強支撐著自己往前走。
走出教室，走廊裏的風更冷了，卷著地上的香樟葉，發出簌簌的聲響，蕭瑟又淒涼。王主任走在前面，腳步沈穩，背影嚴肅，沒有回頭說一句話，可那周身的低氣壓，卻讓兩人連大氣都不敢喘。走廊裏偶爾有路過的學生，看到這一幕，都紛紛停下腳步，偷偷打量，對著他們指指點點，低聲議論，那些話語細碎又刺耳，飄進耳朵裏，讓林知夏的身子不停顫抖。
“看，他們又被主任叫走了，肯定是照片的事。”
“王主任那麽嚴，這次他倆肯定要被狠狠批評了。”
“聽說這種事學校都會嚴肅處理，會不會被記過啊？”
議論聲鉆進耳朵，林知夏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他死死咬著嘴唇，將哽咽咽回肚子裏，指尖冰涼，手心的冷汗再次浸濕了布料。沈星辭察覺到他的顫抖，將他的手攥得更緊，腳步微微放慢，側頭在他耳邊，聲音低沈又溫柔：“別怕，不管他說什麽，我都在，有什麽事，我來說。”
短短一句話，卻給了林知夏一絲微弱的勇氣，他吸了吸鼻子，輕輕點頭，努力克制著眼底的淚水，跟著沈星辭，一步步走向年級辦公室。
年級辦公室比班主任的辦公室大了許多，此刻裏面沒有其他老師，只有王主任和他們兩人，空曠的房間裏，氛圍壓抑到了極致。王主任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發出沈悶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兩人的心頭上。
他擡眼，目光銳利地盯著站在辦公桌前的兩人，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和，只有滿滿的不滿與刻板的斥責，開口便是冰冷的語氣：“你們倆的事，全校都傳開了，照片我也看了，簡直是不成體統！”
林知夏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不敢去看王主任的眼睛，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王主任看著他這副模樣，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靜、眼神堅定的沈星辭，語氣更加嚴厲：“沈星辭，你是年級第一，是學校重點培養的尖子生，馬上就要高考了，不想著好好學習，反而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對得起學校的培養，對得起你的父母嗎？還有林知夏，你最近成績剛有起色，就心思浮動，做出這種違背校規、有違常理的事，你們簡直是膽大包天！”
“校規校紀裏明確規定，學生禁止早戀，更別說你們這種情況，簡直是敗壞校風，影響極壞！現在整個年級，甚至整個學校都在議論這件事，其他班級的學生都被你們影響了，你們說說，該怎麽處理？”
王主任的話語像一把把利刃，狠狠紮在兩人心上，尤其是“違背常理”“敗壞校風”這幾個字，更是讓林知夏羞憤欲絕，渾身發抖，哭聲壓抑在喉嚨裏，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知道，在王主任這樣傳統的人眼裏，他們的感情就是離經叛道，就是不堪入目的錯誤，根本沒有絲毫辯解的餘地。
沈星辭往前微微站了一步，將林知夏護在身後，擡頭迎上王主任嚴厲的目光，眼神沒有絲毫躲閃，聲音沈穩有力：“主任，我們沒有影響學習，也沒有打擾其他同學，我們只是……”
“只是什麽？”王主任猛地打斷他，拍了一下桌子，語氣愈發憤怒，“只是在一起違背道德倫理？沈星辭，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成績好，就可以無視校規，無視世俗眼光！你們這個年紀，本該一心向學，卻搞出這種醜事，要是傳出去，學校的名聲都被你們毀了！”
“我不管你們之間是怎麽想的，這種事情，絕對不允許再發生！”王主任盯著兩人，語氣冰冷，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這件事，已經不是簡單的學生早戀問題，性質太惡劣了，必須通知家長！”
“通知家長”四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林知夏耳邊炸響，他猛地擡起頭，眼裏滿是驚恐，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話：“不……不要，主任，不要通知家長……”
他的家庭本就普通，父母思想傳統又保守，要是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崩潰，一定會覺得他丟盡了家裏的臉面，他不敢想象，父母知道後，會是怎樣的反應，是責罵，是失望，還是無法接受的決裂。一想到這裏，他就渾身發冷，恐懼到了極點，眼淚掉得更兇，身子搖搖欲墜。
沈星辭也皺緊了眉頭，看著林知夏崩潰的模樣，心疼不已，立刻開口：“主任，這件事是我主動的，和林知夏無關，要罰就罰我，不要通知他的家長，他的身體不好，經不起這樣的打擊。”
“現在知道怕了？當初做這些事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後果？”王主任冷冷地看著兩人，絲毫不為所動，態度堅決，“這件事，必須通知雙方家長，你們還是未成年人，很多事情不懂，這種原則性的問題，必須讓家長來管教，學校管不了，也不能再縱容你們！”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那些照片雖然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但你們的行為屬實，違反校規，影響惡劣。”王主任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寫著什麽，語氣冰冷，“我已經決定，這件事會在全年級進行通報批評，給其他學生敲響警鐘，也讓你們好好認清自己的錯誤。”
“明天上午，讓你們的父母一起來學校，我要親自和他們談談，商量一下後續的處理辦法。要是家長不來，這件事就上報學校，按校規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全年級通報批評，通知家長，這兩個消息，像兩座大山，狠狠壓在兩人心頭，讓他們瞬間陷入了絕望。林知夏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低聲哭了出來，滿心都是恐懼與絕望，他怕父母的失望，怕家人的指責，怕這份好不容易擁有的感情，被徹底碾碎，更怕因為自己，讓沈星辭受到更嚴重的處罰，毀了他的高考，毀了他的未來。
“主任別不要通報，別告訴家長，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會了，我們會好好學習，好好備考，請您給我們一次機會……”林知夏哭著說，聲音哽咽，卑微又無助，他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此刻的他，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只剩下無盡的恐慌。
沈星辭緊緊護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著他的情緒，擡頭看向王主任，眼神裏帶著一絲懇求，卻依舊堅定：“主任，通報批評我們接受，但請您不要逼林知夏，他真的受不了，家長那邊，能不能再寬限幾天，我們會自己和家裏溝通，不會給學校添麻煩。”
“寬限？這種事還有寬限的餘地？”王主任冷哼一聲，態度沒有絲毫松動，“我告訴你們，這已經是最輕的處理了，要是換做別的學生，直接就記過處分了。明天上午，必須讓家長來，沒得商量！你們現在回去，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等著家長來學校！”
說完，王主任不再看兩人，揮了揮手，語氣不耐煩：“回去吧，別在這裏影響辦公。”
兩人站在原地，林知夏靠在沈星辭懷裏，哭得渾身顫抖，絕望籠罩著他，讓他幾乎站不穩。沈星辭抱著他，心裏又疼又怒，疼林知夏的脆弱無助，怒王主任的刻板無情，可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辯解都沒用，只能先帶著林知夏離開。
他輕輕擦去林知夏的眼淚，攬著他的肩膀，一步步走出年級辦公室。
走出辦公室，下課的人群早已散去，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冰冷的秋風卷著落葉，蕭瑟又孤寂。陽光依舊被灰蒙蒙的天空遮擋，透不出絲毫暖意，整個校園，都被籠罩在無盡的寒意與流言之中。
林知夏的眼淚一直沒停，哭聲壓抑又悲傷，他緊緊抓著沈星辭的衣服，聲音哽咽：“星辭，我好怕，我不敢告訴爸媽，他們一定會不要我的，都是我的錯，都是我連累了你……”
“不是你的錯，不許這麽說。”沈星辭停下腳步，輕輕捧起他的臉，擦去他眼角的淚水，眼神溫柔又堅定，“我們沒有錯，錯的是那些偏見，是那些惡意。不管明天怎麽樣，不管家長來了會說什麽，我都會陪著你，一起面對，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扛著，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可是……可是要通報，要見家長，我們該怎麽辦……”林知夏滿眼都是惶恐，前路一片迷茫，看不到一絲光亮。
“別怕，有我在。”沈星辭將他緊緊抱在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卻充滿力量，“我們一起想辦法，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我們一定能扛過去的，相信我。”
秋日的風越來越冷，落葉簌簌落下，鋪滿了長長的走廊，流言還在校園裏瘋傳，全年級通報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遍每個角落，明天的家長約談，更是懸在兩人頭頂的利劍。林知夏靠在沈星辭懷裏，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聽著他堅定的話語，心底的絕望裏，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他知道，未來的路會更加艱難，要面對父母的質問，世俗的偏見，學校的處罰，還有鋪天蓋地的惡意，可只要沈星辭還在身邊，只要他們彼此緊握雙手，就算前路布滿荊棘，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他也願意咬著牙，陪他一起走下去。
只是那份對家長的恐懼，對未來的迷茫，依舊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兩人牢牢困住，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又沈重，不知道明天等待他們的，會是怎樣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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