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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之下是,恨意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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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之下是,恨意生根

那句尖利的咒罵砸在巷子裏,像一塊碎冰狠狠砸破黃昏最後一點溫柔,空氣瞬間僵得發死。

方才還纏繞在兩人之間的暖意、心動與繾綣,被這一聲嘶吼撕得支離破碎。晚風像是被凍住了,不再溫柔拂過,只卷起地上幾片枯梧桐葉,打著旋兒撞在斑駁的老墻上,發出細碎又沈悶的聲響。墻頭垂落的藤蔓無精打采地晃著,連夕陽都徹底沈進遠處樓宇的輪廓後,只餘下最後一點橘粉色的天光,淡得近乎蒼白,冷意順著衣角一點點鉆進來,裹著難堪、慌亂與尖銳的敵意,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知夏整個人都在發抖,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原本染著晚霞紅暈的臉頰此刻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攥著沈星辭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下意識往那道堅實的身後縮去,眼底滿是無措與愧疚,還有被青梅竹馬撞破親密關系的羞恥。沈星辭眉頭緊鎖,周身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冷硬的戒備,手臂牢牢護著身後的人,目光沈靜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堅定,直直落在許知意身上,沒有半分退讓。

而許知意自己,在那聲“惡心”吼出口的剎那,心口猛地一空。

洶湧的怒火像是被瞬間掐斷的火苗,驟然熄滅,只留下滿室的僵硬與她自己急促的喘息。她看著林知夏慘白慌亂的臉,看著他眼底的害怕與無措,那是從小把她護到大、捧在心尖上的知夏哥,是她舍不得讓他受一點委屈的人。可剛剛,那些刻薄尖銳、帶著世俗偏見與瘋狂恨意的話,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她明明只是不想失去他,明明只是想讓他回到自己身邊,可最後,卻用最傷人的方式,把他嚇得渾身發抖。

一瞬間,鋪天蓋地的悔意狠狠砸了下來。

她看著林知夏躲在沈星辭身後,像一只受驚的小鳥,那雙總是溫和幹凈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慌亂與疏離。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也是她最不想看見的模樣。十幾年的陪伴,一起長大的情誼,朝夕相處的溫柔,在這一刻好像都被她自己親手撕碎,碎得連拼湊的餘地都沒有。

許知意嘴唇動了動,原本還想繼續嘶吼的質問堵在了喉嚨裏,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胸腔裏翻湧的不再是怒火,而是慌亂、懊悔與無措,她甚至不敢再去看林知夏的眼睛,只匆匆掃過他蒼白的臉,便再也撐不住那副歇斯底裏的模樣。

她怕再待一秒,自己會說出更傷人的話,也怕看見林知夏眼裏徹底的失望。

幾乎是本能地,許知意猛地轉過身,不再看巷中相擁的兩人,不再看那刺目的畫面,也不再面對自己脫口而出的刻薄。她邁開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急促又慌亂,帆布鞋踩在鋪滿落葉的路面上,發出慌亂的沙沙聲,像是在逃避什麽無法面對的真相。

她沒有再放一句狠話,沒有再停留一秒,就這麽狼狽地沖出小巷,匯入漸漸昏暗的街巷裏,背影單薄又倉皇,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怯懦。

小巷重新恢覆了安靜,只剩下晚風與落葉的聲響,還有空氣中尚未散去的難堪與冷意。沈星辭低頭,輕輕拍了拍林知夏的後背,聲音放得極柔,一點點安撫著受驚的人:“沒事了,她走了,別怕。”

林知夏埋在他肩頭,許久才輕輕點頭,肩膀依舊微微發顫,眼底的水汽遲遲沒有散去。

而一路狂奔的許知意,根本不敢回頭。

晚風灌進她的衣領,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她臉頰發燙,也吹得她混亂的思緒稍稍清醒。她沿著熟悉的街道拼命跑,路過放學的學生,路過亮起路燈的小店,路過飄落的梧桐葉,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一半是方才怒火沖頭的餘韻,一半是脫口而出後的懊悔。

她真的後悔了。

後悔自己沒有忍住,後悔用那麽難聽的話罵沈星辭,後悔把知夏哥嚇成那副樣子。

她一邊跑,腦子裏一邊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巷子裏的畫面——林知夏靠在沈星辭懷裏,臉頰泛紅,眼神溫柔,那是她從未擁有過的模樣;沈星辭低頭吻他的模樣,小心翼翼護著他的模樣,堅定地擋在他身前的模樣,每一幀都像針,紮得她心口生疼。

還有她自己說過的話。

“他是我的。”

“知夏哥是從小護我到大的人。”

“你憑什麽搶我的東西。”

這些話,在怒火湧上來時,她覺得理所當然,可此刻冷靜下來,卻又讓她手足無措。

她知道林知夏不是物品,知道他有自己的選擇,知道十幾年的陪伴不該成為捆綁他的枷鎖。可她就是不甘心,就是放不下。她陪著他走過懵懂童年,走過青澀少年,看著他從瘦弱膽小的小孩,長成清溫柔柔和的少年,她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她以為他身邊的位置,永遠只會是她。

憑什麽沈星辭一出現,就輕易奪走了一切?

憑什麽她十幾年的守候,抵不過沈星辭幾個月的溫柔?

許知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在自家樓下停了下來,扶著墻壁大口喘氣,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手背上,冰涼一片。她滑坐在臺階上,把臉埋在膝蓋裏,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罵也罵了,鬧也鬧了,把最後一點體面都撕得幹幹凈凈,把知夏哥推得更遠了。

她想道歉,想回到過去,想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想繼續守在林知夏身邊,做他最親近的青梅竹馬。可她也清楚,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有些畫面一旦看見,就再也無法假裝視而不見。

心底的情緒反覆拉扯,像有兩只手在狠狠撕扯她的理智。

一只手在勸她:算了吧,知夏哥開心就好,你不該逼他,不該用那麽難聽的話傷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不該變成這樣。

另一只手卻在瘋狂叫囂:憑什麽算了?他是你的知夏哥,是你一個人的,沈星辭就是入侵者,就是變態,就是故意勾引他!

兩種念頭在腦海裏反覆糾纏,讓她痛苦不堪,不知所措。她一會兒覺得自己罪無可恕,不該傷害林知夏,不該如此刻薄偏激;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沒有錯,她只是在守護自己在意的人,只是在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漸漸地,那點微弱的悔意,被心底瘋長的不甘與占有欲一點點吞噬。

她憑什麽後悔?

她沒有錯……!

錯的是沈星辭,是那個突然出現、搶走林知夏的男生。

是沈星辭不知廉恥,是沈星辭心懷不軌,是沈星辭故意接近單純軟弱的林知夏,用虛假的溫柔哄騙他,把他帶離原本的軌道,讓他變得不像自己。

是沈星辭毀了她和知夏哥十幾年的情誼,是沈星辭霸占了本該屬於她的溫柔,是沈星辭讓知夏哥疏遠她、躲避她,甚至在被撞破時,滿眼都是對她的害怕。

如果沒有沈星辭,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

如果沒有沈星辭,林知夏依舊是那個會護著她、陪著她、眼裏只有她的知夏哥。

恨意,在那點短暫的懊悔過後,以更加瘋狂的姿態,在心底生根發芽,蔓延至四肢百骸。

許知意猛地擡起頭,眼淚還掛在臉頰上,眼神卻不再是方才的慌亂與無措,取而代之的是偏執的陰鷙與冰冷的恨意,死死盯著遠處的方向,像是在隔空盯著沈星辭。

憑什麽?憑什麽他可以那麽心安理得地抱著知夏哥?憑什麽他能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著屬於她的人?憑什麽他可以輕易得到所有人都得不到的偏愛?

沈星辭就是惡心,就是骯臟,就是變態。

他根本不配出現在林知夏身邊,根本不配得到知夏哥的喜歡,根本不配擁有那樣幹凈溫柔的少年。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看知夏哥心軟好欺負,故意用花言巧語迷惑他,故意把他拖進這種不被世俗接受的關系裏,看著他陷入流言蜚語,看著他身不由己。

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歡知夏哥,只是覺得新鮮,覺得有趣,覺得玩弄一個溫柔單純的少年很有成就感。等他玩膩了,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知夏哥,到時候,知夏哥該怎麽辦?

都是沈星辭的錯。

全都是他的錯。

許知意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指甲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疼痛讓她更加清醒,也更加瘋狂。她坐在樓道臺階上,周圍漸漸暗下來,路燈的光昏黃地灑在她身上,拉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腦海裏反反覆覆,全是對沈星辭的辱罵與憎恨。

那個道貌岸然的家夥,那個裝模作樣的混蛋,那個搶走她一切的入侵者。

她不會就這麽算了。

剛才的失控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她後悔的只是不該那麽沖動嚇著知夏哥,卻從不後悔自己對沈星辭的指責,從不後悔想要拆散他們的念頭。林知夏是她的,從小就是,這輩子也只能是她的,誰也搶不走,誰也不能奪走。

沈星辭不是很厲害嗎?不是很會裝溫柔嗎?不是能把知夏哥迷得神魂顛倒嗎?

她倒要看看,當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關系,當流言蜚語鋪天蓋地而來,當知夏哥被指指點點、無路可走的時候,沈星辭還能不能護著他,還能不能裝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她手裏有照片,有證據,有無數可以毀掉他們的籌碼。

既然軟的不行,既然沖動只會嚇到知夏哥,那她就慢慢籌謀,一點點布局,讓沈星辭付出代價,讓他親手放開林知夏,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莫及。

晚風越來越涼,深秋的寒意浸透衣衫。

許知意緩緩站起身,眼底最後一點猶豫徹底消失,只剩下偏執到極致的瘋狂。她擡眼望向學校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陰鷙的弧度,心底的恨意翻湧不息,一遍又一遍,狠狠咒罵著那個奪走她一切的人。

沈星辭,你給我等著。

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知夏哥,只能是我的。

誰也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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