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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遇纏枝,星藏暗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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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遇纏枝,星藏暗鋒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金屬把手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嗒響,沈星辭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尖還殘留著競賽報名表上紙張的粗糙質感。

班主任剛把市級數學競賽的參賽名單敲定,他的名字毫無意外地列在首位,額外叮囑他回去好好準備,這是高三上半學期最關鍵的一場加分賽事,不容有失。

走廊裏的陽光被窗欞切割成一塊一塊規整的亮斑,落在光潔的地磚上,泛著淡淡的白光。上課鈴還未響起,零星幾個學生抱著書本匆匆走過,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沈星辭步伐平穩地朝著教室方向走,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周身那層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在無人的走廊裏顯得愈發明顯。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也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無論是家庭帶來的無形壓力,還是對同桌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異樣心思,都被他牢牢鎖在平靜的外表之下,不外露半分。

只是腳步剛轉過走廊拐角,一道纖細的身影便迎面而來,帶著一股淡淡的、常年不散的藥草香氣,輕飄飄地撞進了他的視線裏。

女生穿著和他同款的藍白校服,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是常年體弱的蒼白,連唇色都透著幾分淺淡。她懷裏抱著一疊整理好的習題冊,指尖微微泛白,看見沈星辭的那一刻,原本低垂的眼睫輕輕擡起,露出一雙看起來溫順又無害的眼睛,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柔軟得像一汪溫水。

是許知意。

高三(8)班的同學,也是林知夏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青梅。

沈星辭對她僅有幾面之緣,印象裏永遠是安靜、柔弱、需要人照顧的模樣,平日裏在班級裏極少說話,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偶爾咳嗽幾聲,便會引來周圍同學的關切。他向來不擅長應付這類過於柔弱的人,只出於最基本的禮貌,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便打算側身錯開,繼續往前走。

可許知意卻先一步停下了腳步,主動朝著他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聲音輕軟得像羽毛,帶著恰到好處的靦腆與溫和:“沈星辭同學,你好。”

她主動搭話,姿態放得極低,溫順又乖巧,任誰看了都會心生幾分憐惜。

沈星辭腳步頓住,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淡淡點了一下頭,算作回應,語氣平淡無波:“有事?”

他的疏離感毫不掩飾,本以為這樣的態度會讓對方知難而退,可許知意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一般,依舊維持著那副柔弱無害的模樣,懷裏的習題冊往胸前緊了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他剛剛從辦公室帶出來的競賽文件,輕聲開口:“我剛才在辦公室門口聽見老師說,你也要參加這次的市級數學競賽,對嗎?”

沈星辭眸色微頓,視線落在她臉上一瞬。

眼前的女生笑得眉眼彎彎,眼神幹凈又純粹,看起來毫無惡意,只是單純的同學間問詢。他沒有多想,只淡淡“嗯”了一聲,簡短又冷淡,不願多談。

許知意卻像是得到了回應般,眼睛微微亮了亮,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欣喜:“太好了,我也報了名,本來還擔心自己一個人會緊張,沒想到能和沈同學一起參賽。”

她說得自然又真誠,仿佛真的只是在為找到同伴而開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垂下眼睫的瞬間,眼底那層溫順的笑意之下,正飛快地掠過一絲冰冷的、帶著占有欲的暗芒。

她等這一天很久了。

從林知夏和沈星辭成為同桌的那一刻起,她就像一只警惕的惡狼,無時無刻不在盯著兩人的一舉一動,盯著那個奪走了她知夏哥所有註意力的少年。她刻意打聽沈星辭的行程,刻意在辦公室門口等候,刻意制造這場“偶遇”,為的就是近距離地靠近他,觀察他,把他的一切都牢牢握在眼底。

沈星辭是她的敵人。

是搶走林知夏的入侵者。

是必須被剔除、被毀掉的存在。

可她不能表現出分毫,她要做所有人眼裏最可憐、最無害、最需要保護的許知意,要用最柔軟的外殼,藏起最鋒利的爪牙。

她擡眼,再次看向沈星辭,目光柔軟得一塌糊塗,語氣怯生生的,帶著弱者特有的小心翼翼:“我數學成績不算好,到時候比賽,能不能……偶爾請教沈同學一下呀?”

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軟得讓人無法拒絕。

沈星辭看著她蒼白孱弱的臉色,想起平日裏林知夏對這位青梅處處照顧的模樣,終究沒有生硬地拒絕,只是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沒什麽溫度:“看情況。”

簡單的三個字,已經是他最大的溫和。

許知意立刻露出一抹感激又開心的笑,輕輕鞠躬:“謝謝沈同學,你真好。”

那笑容純真無害,眉眼彎彎,徹底騙過了眼前這個觀察力極強、卻對人心險惡毫無防備的少年。

沈星辭沒有再多停留,微微側身,從她身邊擦肩而過,腳步平穩地朝著教室走去。校服布料輕輕摩擦的一瞬,那股濃重的藥香纏上他的衣角,像一根細密無形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帶著陰惻惻的涼意。

他沒有回頭。

自然也沒有看見,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許知意臉上所有的溫柔笑意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偏執的陰沈。她緩緩轉過身,目光死死盯著沈星辭漸行漸遠的背影,指尖深深掐進懷裏的習題冊裏,將紙張掐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視線穿過教室的窗戶,準確地落在了靠窗位置那個正低頭畫畫的少年身上——林知夏正握著鉛筆,在草稿本上輕輕勾勒著什麽,神情專註而溫柔,眼底藏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那暖意,從來都不是為她。

而是為了剛剛從她身邊走過的、那個耀眼清冷的少年。

許知意輕輕咬住下唇,舌尖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眼底的嫉妒與瘋狂幾乎要溢出來,卻又在瞬間被她強行壓了回去,重新換上那副柔弱溫順的面具。

她緩緩擡手,輕輕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安撫失控的情緒,又像是在立下某種冰冷的誓言。

“沈星辭。”

“你可以和我參加同一場競賽,可以站在和知夏靠近的位置,可以暫時擁有他的目光。”

“但僅此而已。”

“林知夏只能是我的誰也拿不走。”

“誰也搶不走。”

“誰搶,誰就該被我毀掉。”

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卷起她鬢邊細碎的發絲,也卷起那股揮之不去的藥香,像一道纏人的詛咒,悄悄纏上了這個盛夏裏,所有藏在溫柔之下的心動與秘密。

教室裏,林知夏渾然不覺窗外的暗流湧動,筆尖依舊在紙上輕輕滑動,畫的,還是那個剛剛走進教室、身姿挺拔的清冷少年。

他不知道,一場以溫柔為偽裝的陰謀,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更不知道,他藏在筆尖的星星,和他藏在心底的風,很快就要被這突如其來的纏枝惡意,徹底卷入無邊的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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