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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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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黑暗中,庾澄之緩緩走出,聲音經過刻意壓低,顯得沙啞而陌生:“衛大人不必驚慌,我並非你的敵人,而是來送你一份大禮。”

衛荊握緊短刀,警惕地打量著眼前的蒙面人,只見對方身形瘦削但眼神銳利,不似尋常匪類,心中愈發疑惑:“你是誰?為何要幫我?”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找謝晦謀反的證據。”庾澄之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什麽尋常家事,但說出的內容卻是直擊要害:“謝晦書房西側書架第三層,有一處暗格,裏面藏著他與徐羨之的往來密函,皆是謀反的鐵證。我帶你過去,再送你一份意外之禮,助你順利離開荊州。”

衛荊心中一動,他雖疑惑蒙面人的身份,但眼下時間緊迫,若能拿到更確鑿的證據,自然是再好不過。只是他傷勢未愈,方才拔刀時牽扯到傷口,一陣劇痛傳來,讓他身形微微一晃。庾登之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淡淡道:“衛大人傷勢未愈,想必也清楚,若與我動手,你並無勝算。我若想害你,何必多費口舌?”

衛荊沈默片刻,深知他所言非虛,只得收起短刀,沈聲道:“好,我信你一次。但若你敢耍花招,我拼了性命,倒也能換你個魚死網破。”

庾澄之不再多言,轉身引路,腳步輕盈,熟悉地避開了府中的巡邏侍衛。一路上,遇到幾次盤查,皆是庾澄之提前察覺,帶著衛荊從偏僻的小巷或是翻墻而過,有驚無險地抵達了謝晦的書房外。

書房內燭火未熄,謝晦似乎徹夜未眠。庾澄之示意衛荊稍候,自己則悄悄繞到書房後側,學了一聲夜梟的鳴叫,裏面的燭火竟瞬間熄滅。“進去吧,暗格在書架左側,按壓第三本書的書脊即可。”庾澄之低聲道。

衛荊依言潛入書房,果然在書架後找到了暗格,裏面整齊地疊放著一疊密函。他匆匆翻閱幾頁,上面的字跡正是謝晦與徐羨之的親筆,詳細記載了他們如何招兵買馬、囤積糧草,以及約定的起事時間,心中又驚又喜,連忙將密函貼身藏好。

走出書房,庾澄之將手中的木盒遞給他:“這裏面是起兵的詳細部署與聯絡暗號,你一並帶回建康,交給陛下。”

衛荊接過木盒,心中的疑惑更甚,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幫我遞送證據?”

庾澄之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謝晦的人已經察覺不對,正在四處搜尋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從後門出去,沿著江邊走,有一艘掛著紅色燈籠的商船,是我安排好的,可送你離開。”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衛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雖滿心疑惑,卻也知曉事態緊急,只得按照他的指引,快步向後門走去。

荊州江面上,秋風如刀,卷著洶湧的浪濤,狠狠拍打著商船的船舷,發出“砰砰”的沈悶聲響,如同巨獸的嘶吼。衛荊喬裝成一名普通水手,穿著粗布短衫,臉上抹了些煙灰,縮在船艙的角落裏,背脊挺得筆直。他懷中緊緊揣著那疊密函與木盒,掌心的汗水早已將密函的邊角浸濕,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不適感,可他卻絲毫不敢放松,手指死死攥著,仿佛那是他的性命一般。

他擡眼望著窗外,渾濁的江水在秋風中翻滾著,泛起層層黑色的浪濤,如同謝晦等人心中的野心與陰謀,深不可測。商船不比官船,便是全速行進也需半月才能抵達建康,這半月裏,變數叢生,若是謝晦發現密函失竊,定會沿江布下天羅地網,全力追殺。他不敢合眼,雙眼緊盯著船艙門口,時刻警惕著船上的任何一絲異動,腰間的短刀從未離手,刀柄被他攥得發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第二日午後,江面突然變得異常平靜,可這種平靜卻讓衛荊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果然,沒過多久,兩艘快船便如離弦之箭般從下游駛來,船頭上的武士身著黑色勁裝,腰佩長刀,正是謝晦的親衛。為首之人,身著一襲青色官袍,面容冷峻,正是庾澄之。

“奉謝大人之命,搜查過往船只!”快船逼近時,庾澄之的目光掃過船艙內的眾人,最終落在裝扮嚴實的衛荊身上,眼神銳利如鷹,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回蕩在江面上。

衛荊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立刻縮到旁邊的貨物堆後,動作迅速而隱蔽,將懷中的密函與木盒塞進船板的縫隙中,又用旁邊的幹草仔細掩蓋好,確保看不出任何痕跡。

商船船長見狀,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上前,雙手遞上通關文書:“官爺,我們只是普通商船,運送的都是荊州特產,並無異常,還請官爺通融一二。”

黑衣武士根本不看文書,為首之人揮了揮手,冷聲道:“少廢話!謝大人有令,所有過往船只,一律仔細搜查,不得有誤!”說罷,便帶著人紛紛跳上商船,腳步聲“噔噔噔”地在船艙內回蕩,越來越近。

衛荊握緊短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甚至微微顫抖。他心中飛速盤算著,若是被發現,便拼盡全力沖出去,哪怕是同歸於盡,也要設法托人將這份至關重要的證據送回建康,不能讓謝晦等人的陰謀得逞。

就在武士的腳步即將抵達貨物堆,衛荊已經做好拼死一搏的準備時,江面上突然刮起一陣狂風,那風來得又急又猛,如同鬼神發怒,瞬間掀起數丈高的巨浪。巨浪狠狠拍在快船的船頭上,快船頓時劇烈搖晃起來,立於船頭的庾澄之驚呼一聲,身形不穩,瞬間被掀翻落入水中。

船長見狀,連忙大喊:“不好!船要翻了!快救那官爺!”

黑衣武士們見狀,頓時慌了神。庾澄之深得謝晦器重,是謝晦身邊的得力助手,如今落入水中,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誰也擔待不起。更何況,他們分明看到庾澄之落入水中後,竟未濺起太大的水花,甚至連一絲掙紮的漣漪都沒有,心中暗道不好——這庾大人怕是絲毫不會水,此刻說不定已經暈死過去了。

武士們不敢耽擱,紛紛縱身跳入渾濁的江水中,四處搜尋庾澄之的身影,一時間亂作一團。

混亂中,商船船長趁機下令:“快!揚帆起航,全速駛離!”

商船借著風浪的掩護,迅速駛離了原地,身後黑衣武士的怒罵聲與呼喊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風聲與浪濤聲中。

衛荊趴在船板上,聽著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遠,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放松下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黏膩地貼在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撥開幹草,取出密函與木盒,用衣袖輕輕擦幹上面的水汽,心中暗嘆——這一路有驚無險,還得謝過這位月郎的族兄。若不是他關鍵時刻“落水”,打亂了武士們的搜查節奏,自己今日怕是難以脫身。

二十日後,商船終於抵達建康碼頭。衛荊不敢有片刻耽擱,褪去水手的裝扮,換上一身普通平民的衣物,將密函與木盒妥善藏好,便直奔將軍府。

此時的將軍府,氣氛凝重如鐵,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讓人喘不過氣來。到彥之身著戎裝,在書房內焦躁地來回踱步,靴底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內格外清晰。他眉頭緊鎖,面色陰沈,眼底滿是焦灼與不安——劉義隆日前派人來帶走了檀岫,追究的是他與徐羨之私相往來,潛通關節的罪責。距離衛荊前往荊州已過兩月,若是衛荊出事,證據遺失事小,打草驚蛇讓謝晦警惕事大。如果無半分功勞伴身,皇帝追究起他私自派暗探潛入荊州的事情到時候,他必難逃罪責。

“將軍!我回來了!”書房門被猛地推開,衛荊的聲音帶著一路奔波的疲憊,卻又難掩歸來的激動,響徹在書房內。

到彥之猛地轉身,看到衛荊平安歸來,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狂喜,連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衛荊!你可算回來了!我們所尋之物可有收獲?”

衛荊點點頭,從懷中取出密函與木盒,遞到他手中:“將軍請看,這是謝晦與徐羨之的往來密函,上面寫清了他們的起兵日期與部署!下月十五,謝晦便會令荊州兵沿江而下,直取建康水門;徐羨之則率禁軍內應,控制宮城與城門;還有謝晦的私兵陳忠,負責在禁軍大營制造混亂,策應謝晦的人馬。另外,荊州城外的軍營中,囤積的糧草足以支撐三月戰事,他們的準備十分充分。”

到彥之接過密函與木盒,匆匆翻閱一遍,臉色愈發凝重,眉頭擰得更緊了。他重重一拍案幾,沈聲道:“好!太好了!有了這些證據,陛下那邊方能解釋一二,檀校尉便可得救了。你先下去歇息,換洗一番,我即刻入宮面聖。”

衛荊拱手應下,轉身退了出去,一路的疲憊在此刻終於席卷而來,腳步都有些虛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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