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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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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自此,檀岫便以“歸附”之姿,深入徐傅陣營。白日裏,他依徐羨之所令,借巡查禁軍的便利,將那些墻頭草中立派的行蹤、私語一一記錄,一旦抓到把柄,便可依徐傅二人之意,極盡渲染,巧舌利誘,最終逼迫對方乖乖在徐傅擬定的“投名狀”上畫了押,成了他們眼中“穩固的陣營”。

而檀岫借著“收集把柄”將這些中立者的“順從”悄悄呈報給到彥之,由他暗中安撫,避免朝堂割裂;一面又引導徐傅安插在禁軍中的鐵桿,遞上些諸如“驛館待客逾時”“府中仆從喧嘩”之類的無關痛癢小把柄,實則一一記錄下他們的姓名、行事,作為日後指證徐傅結黨營私的鐵證。

這般周旋數月,檀岫一邊在徐傅面前扮演著“漸得信任”的新附之臣,一邊將他們構陷忠良、結黨排除異己的每一步,清晰無誤地傳遞到到彥之案前。到彥之依著二人商議的計策,對那些被徐傅威逼的中立者暗中保全,對那些遞上小把柄的鐵桿先“留用察看”,實則將他們的行蹤牢牢掌控在手中。

夏末的一個深夜,檀岫再次潛至到彥之將軍府。書房內,燭火映著二人的身影,案上堆著厚厚一疊密箋,皆是這些時日收集的把柄與爪牙名錄。

“徐傅二人,已借你之手,拉攏了七位中立官員,構陷了三位舊部,”到彥之指著密箋,語氣冷厲,“而你也記下了他們十二名心腹爪牙,其中五人,皆是禁軍裏掌實權的校尉。”

檀岫頷首,指尖點在其中幾頁密箋上:“這幾位校尉,皆是徐羨之從老家帶來的親眷,素日裏仗著權勢,貪墨軍餉、私收賄賂,小把柄不少,大罪證也有幾分。”

到彥之沈吟片刻,提筆在名錄上圈出這幾人:“好,便先從這些人下手。明日我借‘核查軍餉’之名,將他們調派至偏遠營寨,再由我心腹接手禁軍實權。待拿下這些爪牙,便拿他們口中的‘構陷實據’,反咬徐傅一口,先斷他們一臂。”

檀岫沈吟片刻,道:“將軍莫急。”

他上前一步,指尖自密箋上緩緩移開,神色沈肅:“徐、傅二人雖專擅朝政,結黨營私,排除異己,可細究起來,不過是貪權固位,攬權自重,至今並無廢立之心,更無公然悖逆、架空陛下之意。”

到彥之眉峰微蹙:“你的意思是?”

“便是此意。”檀岫聲音放低,“二人身居輔弼,受先帝托孤,朝野尚有幾分虛名。如今我等手中,不過是些貪墨構陷、脅迫朝臣的小罪,不足以定其謀逆大罪,更不足以一舉將其連根拔起。若貿然動手,打草驚蛇不說,陛下亦難以下定決心徹底清算,屆時打蛇不死,反受其殃。”

到彥之略一思索,道:“你說得有理。可徐、傅二人手中並無兵權,檀道濟鎮守疆場,與他們素來不同心,他們憑何敢在朝中如此橫行無忌?”

“將軍所言,正是關鍵。”檀岫眸色微冷,“徐、傅手無重兵,卻能穩坐輔政之位,威懾百官,底氣從來不在京中,而在荊州。”

他擡眸,目光銳利如刃:“在謝晦。”

“謝晦如今坐鎮荊州,手握強兵,身居重鎮,乃是徐、傅在外最大的依仗。三人內外呼應,互為唇齒,陛下縱有心清算,亦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只要謝晦在外擁兵一日,徐、傅二人便有恃無恐,難以撼動。”

到彥之恍然大悟,眼底寒光漸起:“你是說,謝晦才是那真正的根基?”

“正是。”檀岫語氣沈冷,“謝晦此人,昔日參與廢立,挾主立威,野心昭然。如今他據荊州形勝之地,手握重兵,看似安分守己,實則靜觀朝局,擁兵自重。”

他話音微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其實謝晦是否有反意,檀岫並無論斷,謝晦或許只是觀望自保,但於他和謝弘微而言,謝晦就像埋在身邊的暗雷。謝晦與弘微同出謝氏,宗族牽連甚深。謝晦若安,則弘微安穩;謝晦一旦生變,謝氏滿門都要被拖入深淵。便是謝晦不動,也自有徐傅那樣的人借他大做文章,終是隱患。

檀岫緩步走到案前,聲音低而穩,對到彥之所述字字皆謀:

“故而,眼下不可動徐、傅。非但不能動,還要暫且縱容,讓他們以為大勢在握,繼續在朝中興風作浪。徐、傅越是張狂,陛下心中積怨便越深,待到朝野上下怨聲載道,陛下清算之心已定,再一舉收網。”

“而徐、傅二人,便是我等伸向荊州的釣餌。”

他擡眸,眼底謀算盡顯:“我如今身在徐、傅帳下,正可借二人之力,暗中往荊州安插眼線,打探謝晦動靜——他軍中布防如何,糧草囤積幾許,與荊州士族往來疏密,是否有私造兵甲、聯絡四方之舉。我要將謝晦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只要陛下下定決心,對徐、傅一網打盡,京城風聲一動,荊州必亂。謝晦本就心不自安,聽聞京中巨變,定然惶恐無措,屆時狗急跳墻,要麽起兵作亂,要麽擁兵自守,無論哪一種,都是謀逆大罪。到那時,名正言順,出兵討伐,一舉滅之,皇上方能乾綱獨斷,權歸一人。”

話音落,書房內一片寂靜,唯有燭火劈啪輕響。

到彥之望著檀岫眼底深不見底的謀算,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盡是嘆服。好一個連環計,可又正中帝王下懷,此人心機深沈,實在令人心驚。

檀岫垂眸,掩去眸中冷光。

這日傍晚,檀岫剛巡防回宮,便見衛荊候在禁軍大營的角門處。他見檀岫過來,立刻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壓低聲音:“陳忠那邊有異動。”

檀岫眸色一沈,拉著他隱入旁邊的柳樹蔭下:“細說。”

“陳忠最近頻繁召集親信議事,都是在深夜的營房裏,門窗緊閉,守衛森嚴。”衛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暗中探聽,發現他手下的幾個隊正,最近常以‘采購軍需’為名,往城西的廢棄糧倉跑,與徐司徒府的人接觸密切。”

“還有一事。”衛荊語氣愈發急切,“陳忠上個月曾派人快馬前往荊州,回來後,他提起謝晦時的態度愈發恭敬,甚至稱謝晦為‘主公’……”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檀岫眼中閃過一絲隱秘的喜色,“陳忠的異動,必然與荊州謝晦有關。徐羨之與謝晦的通信如此頻繁,想必荊州那邊已有具體的部署。我們若能查清謝晦在荊州的虛實,便能提前防備,甚至找到扳倒他們的證據。”

他沈吟片刻,心中已有了主意:“你隨我去見到將軍。就說陳忠與荊州往來密切,恐有通敵謀逆之嫌,需派可靠之人前往荊州密探虛實,摸清謝晦的兵力部署與動向。我向到將軍舉薦於你,你機敏過人,此事非你莫屬。”

“末將願往!”衛荊躬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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