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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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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過去

談話過後,李嘉瑩把大致了解了個七七八八。她一時震驚於柏水的身世,以及求生游戲的真相。後來才想起來不對勁兒的地方。

尤許說知道她家是老本行,那尤許的老本行,不就是開別人的戶?

這是犯罪啊!

礙於爸爸媽媽在場,李嘉瑩當時沒說什麽,一直忍到下午五點多,她和媽媽爸爸送別尤許二人,便迫不及待掏出手機。

自從離開游戲世界,手環便不見了。好在尤許又找到了她,兩人有了藍星的聯系方式。

[嘉瑩:老實說,你的老本行違法吧?]

【尤許:是。】

[嘉瑩:!!!]

[現在科技這麽發達,你還敢給人開戶!查到你怎麽辦?]

【尤許:開戶?我沒有啊。】

[嘉瑩:嚇死我了,那就好,你說找到我家是老本行,我還以為你是黑客開戶的。]

【尤許:那倒不是,我潛入別人家裏殺人。】

[嘉瑩:???]

尤許趴在陽臺邊,晚風輕撫過,吹起她黑色的發絲,緩緩掃在柏水臉上。柏水擡手挑起一縷,湊近鼻尖嗅了嗅。

尤許少見的沒有回應他。她睨著樓下來往的人流,記憶裏落灰的部分再度重現。

五歲的尤許多了一個妹妹,那時候她還不叫尤許。

她扒著欄桿,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妹妹,滿是好奇地歪了歪頭。

“知知!”

一個女人勃然大怒,快步上前來,拎著她的後領,將女孩拽下來。

“說了多少次,不許靠近你妹妹!”

“為什麽,媽媽?”女孩歪著頭:“妹妹好可愛,我……”

“不行就是不行!”媽媽額頭的皺眉堆成一座小山:“出去!以後不準進妹妹房間。”



“哎……老公,這幾年我總是後悔。”

“我也是。知知這孩子越來越冷漠了,像個機器人。”

“嘖。”媽媽不耐煩起來:“她跟機器人有什麽區別。說好聽點是新科技人造人,植入了感情模塊,從物理到心理都與真人近乎一樣。但感情模塊不完善,說難聽點,不還是機器人嗎?不就皮下是真的血肉,而不是鐵疙瘩。”

爸爸嘆了口氣:“誰知道科技發展這麽快,我們的生育問題解決了,真是後悔當初買她。”

“老公,這些天我總會夢到知知掐玲玲……”

“你胡說什麽!”

“老公!”媽媽壓低聲音,但依然急切起來:“科技造的東西難保不出問題,她懂什麽是妹妹、什麽是親人嗎?”

爸爸不說話了。



“木馬想……”女孩小聲呢喃了聲,又把剩下的話咽回去。

爸爸媽媽這幾年好像越來越不喜歡她,她不敢提什麽要求,每天只是沈默著。

“想什麽?”爸爸神色溫和,半蹲下來摸她的頭:“知知啊,想玩旋轉木馬?”

九歲的女孩小心瞄了眼爸爸。

“想玩就帶你去。”

她被爸爸媽媽放上旋轉木馬,她覺得自己好像又成了一個幸福的孩子。

女孩玩了十分鐘,擡頭想讓爸媽給自己拍張照,就找不到人在哪。

“您好,我想下去。”

她被工作人員從上面抱起來,順著木馬附近轉了一整圈。

“您好,您看到我的爸爸媽媽了嗎?媽媽穿著藍色毛衣,爸爸是灰色……”

“對不起小朋友,沒有哦。”工作人員蹲著跟她說話:“我們帶你去廣播室,一邊廣播,一邊幫你找家長好不好?”

“謝……謝謝。”



“她怎麽又回來了!都怪你的餿主意。”媽媽生氣質問。

“我哪知道那麽遠的游樂場,她還能找回來!”

“給她丟到垃圾回收廠。”



“零一,任務完成不錯。”男人雙腿交疊,氣質優雅,手裏把玩著一把銀色小刀:“很少有新人第一次出任務,就做的這麽幹凈,善後都沒用上。”

零一微微垂頭:“應該的。”

“我記得你進組織的時候,是九歲吧?現在也……”

“五年了。”零一回到,聲音沒有什麽波瀾。

“嗯。”男人打量她兩眼:“繼續幹零一,以後殺了我,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這個組織裏,上位的手段向來如此。現任首領,也是殺了前任首領上位的。

零一臉上沒什麽表情:“是。”

男人低沈笑起來:“你在抗拒。零一,你什麽都好,就是演技不好。”

零一沒有說話。

男人心底只有四個字:養虎為患。



男人躺在地上,血從心臟滲出,沾濕了白襯衣。

“零一。”

“嗯。”

“你會接替我的位置嗎?”

“……”

男人沒了生機,靜靜躺在那裏。劇烈的爆炸聲由遠及近,零一縱身躍出窗外,接著鉤鎖向下滑。

她被爆炸的餘波震飛出去,倒在路邊。眼前被一層漆黑覆上,緩緩閉上了眼。



“蝴蝶翅膀?這個位置會很疼,況且你這紋的面積也不算小。”

“沒事。”

“姑娘,我勸你……”

“別讓我說第二遍。”

紋身師被她的目光嚇了一跳。那種凝滯的眼神,空洞得像虛無黑洞,沒有任何人類的情緒,像精致的玻璃珠。

它只是陳列在名為眼眶的展品櫃裏,紋身師腦袋裏蹦出這麽個想法。

直到女孩付了錢,走出店鋪,他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尤許……”

尤許輕聲摩挲著這兩個字,那藍星居民卡上,她已經改頭換面:“以後,我就是尤許。”

洗白前,尤許找到了那家制造她的實驗室。在“親切友好”的慰問下,尤許讓她的制造者將她各項身體素質調到最高。

“這是違法的!”她的制造者已經年過七旬,布滿皺巴紋路的手哆嗦著:“你在讓我犯罪!”

“對。”尤許臉上沒什麽表情,她動了動手指,隨手拎起旁邊的機械椅。

力量、速度都拉到了最高,這在藍星是明令禁止的。

只有戰爭人造人才能這樣,民用只能調到正常人的標準。當然,民用制造的人造人,哪怕拉到最高,與軍用也有一定差距。

“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尤許眼珠子動了動,瞄向老者:“死人會永遠守住秘密。”

從店裏出來,尤許輕輕撫上右眼角的刺青。那蝴蝶在陽光下栩栩如生,像振翅從繭中掙紮出來的新生命。

那兩個人,她親愛的“爸爸媽媽”,用他們的喜好量身定做了一款“女兒。”

她有著他們最喜歡的身高、樣貌、聲音。

人造人不是傳統機器人,人造人是有血有肉的。身體血肉一經確定,便和常人無異,無法修改。

身體動不了,那她就改了這張臉。

爸爸媽媽,你們在底下幸福嗎?

我想你們了呢。

尤許笑起來,陽光落在她臉上,襯得她暖融融的。

她原本是想和組織同歸於盡的。巨大的爆炸氣浪下,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可天意讓她活了下來。既然如此,尤許打算好好活下去。不是為了制造者,不是為了組織。

沒有什麽能夠再束縛她,她要為自己而活。

那年她十七歲,用全新的身份信息,去往C市讀大學。

八年沒上學了,上次在教室裏,還是她九歲時候。

室友裏有個嘰嘰喳喳的煩人精,總是黏著她。

“寶寶,你長得好漂亮呀。”

“寶寶,你這皮膚真好,平時用什麽牌子的護膚品呀?”

“寶寶,我買奶茶給你帶了一杯。別總繃著臉嘛,吃點甜的笑一笑。”

“寶寶,水果糖吃不吃?”

煩死了。

尤許想弄死她。

不過她既然決定重新做人,好不容易搞了份幹凈的檔案,就不能再隨意殺人了。藍星這幾年發展的很迅速,洗白越來越難了。

尤許很慶幸自己當時沒有沖動。

“寶寶,你是真心把我當你朋友嗎?”

尤許點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是呀!”

“那你怎麽總對我這麽冷漠?”

“對不起。”

“不是讓你道歉!”

“對不起。”

“……”



“寶貝,恐懼是什麽?”尤許趴在那女孩肩膀上,歪著頭瞧她。

寶貝是她朋友讓她叫的稱呼,說這樣就代表,自己在她心裏是很重要的人。

“恐懼啊……”

那女孩思索片刻:“恐懼就是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口幹舌燥,可能還伴隨著聽覺變敏銳,面色泛紅或者泛白。”

“哦……”

“怎麽了,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好奇”,尤許眨巴兩下眼:“我好像不會恐懼。”

“……”

女孩憤憤握住拳頭:“那你下次陪我深夜看恐怖片!”

窗簾遮的嚴嚴實實,兩個女孩坐在沙發上。尤許沒有任何反應,一直呆楞楞盯著屏幕。那些噴濺而出的鮮血,她早已在眼前見證過無數次。

這有什麽好害怕的?

女孩漸漸忘了,她剛被組織抓走,被逼著第一次掐死一只小兔子時,稚嫩的小手也在顫抖。

在組織裏長期染血的環境下,尤許作為人造人的自我保護機制被激活,感情模塊愈發扭曲,從而開始了自我遺忘和保護。

恐懼模塊也封閉起來,她不再有恐怖。

“寶貝,我聽說人在親眼見證死亡逼近,又無能為力的時候最能觸發恐懼。”尤許捏著電話:“所以我想試試跳傘不開傘。”

“……”電話那頭是將近三秒鐘的沈默,緊接著,那頭響起尖銳的爆鳴聲:“啊啊啊啊啊啊——尤許!你敢這麽幹,我打鼠你!”

“尤許,你聽到了嗎,你說話呀!你已經跳了嗎?你開傘呀!啊啊啊啊啊——寶寶,我不能沒有你呀,你別死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

“我還沒跳呢。”

尤許把聽筒拿的遠了些,耳膜還在嗡嗡作響:“我還沒去呢寶貝。”

“你嚇死我了!”電話那頭傳來女孩語重心長的勸慰:“你不準死,別沖動,我帶你找其他辦法!”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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