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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列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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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列車6

李嘉瑩匆匆趕來時,便是這樣一副景象。

“他……”李嘉瑩臉色慘白,一路跑來還喘著氣。

尤許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他說睡一覺就好了。”

李嘉瑩臉更白了。

她眼睜睜看到尤許的手一直在抖,那往常不茍言笑的臉上,此時掛著幾道淚痕。

尤許閉上眼,闔在柏水肩頭。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一劍刺在了心臟的位置,柏水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

這是她多年來的慣性,在沒有刻意控制的情況下,她一定是沖著一招斃命去的。

“走吧。”尤許擡起頭,將柏水打橫抱起來,冷聲道:“去教堂。”

劉燁見狀不對早就溜進教堂,她還有一筆賬,要和劉燁好,好,算,算。

紅色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光滑細膩,隱約可見細小紋路,毫無章法蔓延在表面。

紅毯兩側擺放著排排座椅,微向前傾,以一種謙卑的、懺悔的姿態面前最前方,已落座了莫約六十來人。

這些都是列車上存活下來的玩家,此時正望著紅毯前方,手緊緊攥著置於膝蓋上,眼底閃爍著不安。

李嘉瑩目光落在眾人視線匯集的地方,那是紅毯最前方,潔白的絲綢門簾虛掩著,簾後光景幾不可見,像黑漆漆的漩渦。

不知道為什麽,李嘉瑩有種強烈的不安,仿佛什麽有什麽東西在註視自己。好像是在……頭頂?

在好奇心驅使下,她控制不住地擡頭,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一顆巨大的眼球懸在教堂正上方,向四面延展出三對翅膀,遮天蔽日。

那每對羽翼都雕刻的細膩逼真,眼睛密密麻麻分布在上面,仿佛活的一般。

李嘉瑩慌忙低下頭,後背早已被汗水浸濕,理智值直線下降,跌了二十點才停住。

李嘉瑩十分肉痛:早知道就不擡頭了,好奇心害死貓!

不過那種註視感太強了,迫使她無法遏制擡頭去探究的沖動。她現在總算理解恐怖片的主角,為什麽都愛去查看作死了。

尤許腳步一頓,低頭看向坐著的李嘉瑩,呆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伸手將她拽起來。

“怎麽了?”尤許帶著李嘉瑩找了個中間排,將柏水放在自己旁邊座位,輕輕安置好。

李嘉瑩此時臉色還泛著白,輕聲道:“千萬別擡頭。”

眾所周知,越是說“千萬別”怎樣,就越是會被激起好奇心,心裏像有小貓撓一般,愈發心養,愈發想去做。

於是尤許擡起頭,和上空中央巨大的熾天使雕像數目相對。

好大的眼珠子,好多的眼珠子。

“好醜。”尤許評價道。

李嘉瑩一楞:“什麽?”

尤許嘖了聲:“好多眼睛,看起來好醜。”

李嘉瑩:……她就多餘提醒。

睡著了但能聽到的柏水:……嚶嚶嚶。

柏水好想睜眼告訴尤許,其實眼睛多也還好的,應該不醜吧,眼睛多長幾只真的不行嘛……

可是他睜不開眼。

那一劍確實刺在了人體心臟的位置,不過嘛,他沒有心臟。

什麽心臟,那不過是他照著人類模樣變出來的,沒了就沒了,再捏一個就是了。

他只是受了傷,需要休息會兒。他都說睡一會兒就好了嘛,怎麽她還哭了。

柏水嘆了口氣,當時好想抱抱她,奈何自己動不了!

尤許安置好了柏水,又安撫一通李嘉瑩,叫她看好柏水,扭頭就站起來,直直朝劉燁過去。

方才進來的時候她就在找劉燁,視線由遠及近,掃過每一處角落,終於在第三排看到了他的身影。

劉燁並不慌張,悠閑靠著背椅,翹了個標準的二郎腿。

他挑眉,一側嘴角上揚:“別怪我沒提醒你,漂亮的小姐,這裏不能動手。”

劉燁指了指那門簾旁邊的標語:伸冤在我,我必報應。寧可讓步,聽憑主怒。

“哈哈哈哈”,劉燁大笑起來:“想殺我?需要我給你翻譯嗎,美麗的小姐?”

“在這裏動手,你能嗎?你敢嗎?”

他笑瞇瞇盯著尤許,雙腿交疊晃悠著腳尖,手臂搭在椅子後背上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那人有什麽好,你跟著他,不如跟著我啊。”劉燁嗓音帶著蠱惑:“他能給你的,道具?積分?亦或者……情欲?”

“我可以給你更多,不是嗎?”

劉燁說著,起身到尤許面前,細長的食指撚住她下巴:“你喜歡他吻你,像這樣?”他緩緩俯身。

噗嗤。

劉燁募地瞪大了眼,瞳孔震顫,捂著心口的血洞咣當跪在地上,滿眼不可置信。

那女孩居高臨下睨著他,眼前逐漸被黑暗所取代,周圍炸起的嘩然之聲也逐漸遠去。

女孩偏頭側身,與劉燁拉開距離。他仰面朝天,死不瞑目。

唐鑫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眼底閃過一絲怒意:“你竟敢在這殺人!”

他原本絲毫不擔心劉燁會出事。

一是以劉燁的資歷,能殺他的絕不會出現在這種副本裏。二是方才劉燁已經提醒過,這裏不允許殺人。

尤許左手捏著那顆已經停跳的心臟,屈指成拳,將血塊隨手扔進角落的垃圾桶。她扯出張濕巾,一點一點撚著手指沾上的血跡。

“什麽將審判權交還給上帝”,尤許嗤了聲,冷冷擡眼:“哦,上帝說的對。伸冤在我,我必報應。”

尤許帶著身血腥氣,回去的路上眾人唯恐避之不及。

唐鑫氣得眼冒金星,這他爹的就是個瘋子!

他和劉燁倒是沒什麽生死相依的感情。可畢竟合作了這麽久,老玩家之間互相都有熟絡的隊友。

劉燁一死,他只能費心再去籠絡別人。

尤許回來後一言不發,只反覆扯出一張又一張濕巾,摩挲著左手每一處。那白皙的指節此時泛著粉紅色,不知是沾染的血跡,還是搓磨出的紅痕。

李嘉瑩在一旁看的心驚肉跳,試探問道:“這樣殺了他真的沒事嗎,副本的規則……”

“或許有事。”尤許擦夠了,手指撥弄著漂亮的白色蝴蝶結:“有點沖動了。”

李嘉瑩:……姐們兒我以為你很有把握呢!

“也不盡然”,尤許微擰著眉,若有所思道:“我猜測,在這種非規則類的地方,沒有直接宣讀的規則大抵都會轉圜的餘地。”

“像魯北十四中和列車上,一進入副本就播報規則,大概率不能硬來。至於教堂裏,並沒有這樣,更多的是隱藏的坑,不致死。”

“走一步看一步吧。”

尤許垂下眼,她並不愛做沒把握的事。只是這次,那劉燁驅使自己殺了人,害死了柏水。一想到那狗東西還活蹦亂跳,她就想摁死。

她是被淬煉出來的殺戮機器,是那些人手裏最鋒利的刀。

尤許捏著座椅扶手,木質扶手上留下一道印子。

可她不願意聽命。誰都不能再逼迫她殺不願意殺人,更不能利用她去殺她在意的人。

教堂吹來一陣微風,那玻璃彩窗嵌在石壁上,明明緊閉著。大門足足二十厘米厚,此時卻在微風中沈沈合攏。

尤許被風吹得瞇了瞇眼,垂眸撫了撫柏水的發絲,將被風吹亂的頭發擺回來。

柏水:謝謝你。

尤許:“沒保護好你,對不起。”

柏水:沒關系,我睡一會兒就好了。

尤許:“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醒過來。既然這副本什麽道具都有,覆活或許也可以。”

柏水:我睡會兒就醒了!

尤許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等我。”

柏水:等我一會兒,我就快能醒來了!!!

尤許嘴角上升三個像素點:“我喜歡你,我懂你的意思了。那天在草地上,我們一起躺著,你問我的話。”

她默了片刻,道:“我喜歡你吻我。”

“可惜沒來得及告訴你。等我找到讓你醒過來的方法,就可以讓你知道我的心意。”

柏水:!!!我聽到了!

噠噠噠——

一只蒼白的手從簾子縫隙探出來,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手和純白的門簾不相上下,皮肉間卻有著石膏的質地。它挑開簾子,露出後面白金色長袍。

神父撥開門簾,緩步從簾子後出來。聖潔的長袍拖在紅毯上,像鮮血中綻開的一朵白蓮。

他目光平和,平等的落在眾人每個人身上,聲音慈愛:“和平自你心中誕生,而非暴行於你手中終結。”

“在此,我將引領諸位學習以寬恕終結仇恨,以善行終結罪惡。你們饒恕人的過犯,你們的天父也必饒恕你們的過犯。”

“親愛的人啊,不要自己伸冤,寧可讓步,聽憑主怒。只是我告訴你們,要愛你們的仇敵。”

“凡向人們動怒的,必然會受審判;凡恨他人的,就是害人的;你們曉得凡害人的,便不得不永生不得寬恕。”

“愛人如己。我怎樣愛你們,你們也要怎樣相愛。”

神父的聲音由遠及近,仿佛貼在耳邊囈語;又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耳邊。

尤許猛地擡頭,她獨自跪伏在一片蒲團上,溫和的陽光自彩窗透進來,落在她眼前的地板上。

整個教堂空無一人,她環顧四周,強烈的註視感迫使她擡起頭。

巨大的眼球一眨不眨盯著她。尤許揉了揉眼睛,發覺無論從那個方向看向那眼球,都會有一種它在看自己的錯覺。

尤許:蒙娜麗莎的眼睛嗎?

走上前來……走上前來……

尤許腦海裏不斷回蕩著那神父的聲音,慈愛又平和。

眨眼的空隙,她再度吃了一驚。此時她身處一片漆黑中,身後白色的門簾垂著,看來她進來了簾子之後的通道。

尤許沒什麽表情,擡腳便向深處走去。走廊裏很靜,她只能聽到鞋底落下地面的腳步聲。

走廊似乎沒有盡頭,深處黑暗中傳來腳步的回聲。

“你殺了我,你殺了我……”

“為什麽要殺我,為什麽殺我!”

“尤許,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喊叫聲回蕩在黑暗中,或尖銳淒厲,或哀怨幽邃。

尤許聽到了很多人的聲音,有些早已忘記,有些還有印象,通通都是死在她手上的人。比如此刻,劉燁正在貼著她,垂著頭倚在她肩頭,瞪大的瞳孔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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