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他的另一面 覆雜的,幽暗的,不敢對她……

關燈
第49章 他的另一面 覆雜的,幽暗的,不敢對她……

那是誰?

陶涓望著和顧清澤擁抱的女士, 心跳劇烈。她一瞬不瞬盯著他們,當顧清澤坐下,終於看清了那女士的相貌,提起的小心臟瞬間歸位。

那應該是他的媽媽。

在章秀鐘辦公室裏見過的婚禮合影上有她。

她笑話自己, 在疑心什麽啊?

“遇到熟人了?”夏律師笑著問。

陶涓低頭笑笑, “是。沒關系, 我們繼續談。待會兒我再去打個招呼。”

夏律師繼續講了講幾種不同找到資金的方式, 各有利弊,像章秀鐘提出的太平成為投資人註資, 有很多好處, 可是, 也許在未來會限制她的發展,很簡單的道理,成為太平的盟友, 就要同時接受太平的敵人。

夏律師最後跟陶涓說, “先和你的幾個夥伴好好討論一下, 如果我們合作, 我會根據你的資產信息和發展計劃再提意見。”她已經從李律師那得知陶涓對商業運作不太了解,還貼心地打印了一份幾種融資方式的資料送上。

夏律師走後, 陶涓又要了杯紅茶,看看資料,再看一眼顧清澤。

她這時忽然感到奇怪, 為什麽他完全沒提他媽媽會來北市?

他們母子的舉動也有些奇怪。

顯然並不親密。

顧清澤的腿在椅子下收著, 後背又向後靠在椅背上, 像是在盡量拉開和他媽媽的距離。

而章鶴齡女士的肢體語言也類似。

母子間好像很久才交談一兩句,彼此看起來都心事重重。

陶涓無意再窺探,收好資料離開。

走近門口時, 顧清澤看到了她,驚訝叫道:“陶涓?”

她本想悄悄溜走,這下只得裝作才看到他,慢慢走過去,“啊,你也在這兒啊。”

顧清澤臉上神情覆雜,像是後悔自己怎麽出聲叫她,他楞楞地看著她幾秒鐘,眉心擰著,不知道是在思考她怎麽會在這兒,還是在思考該怎麽跟母親介紹她。

“清澤,這是你的朋友嗎?”章鶴齡側首打量陶涓,面帶微笑,沒有貴婦人的盛氣淩人,但也相當矜持。

顧清澤回過神,跟母親介紹,“這是陶涓。我在北市念書時的學姐……”他稍一停頓,說道,“她是秀鐘的朋友,現在也和太平合作。是位算法設計師。”

章鶴齡親切地對陶涓微笑,“陶小姐你好,我是清澤的母親。”

陶涓也微笑同她問好。

然後,她說:“我剛才約了律師在這兒談點事情,先回公司了。”

出了咖啡店,已是華燈初上,天色沈沈,好像要下雨,走到某座大廈樓下,忽然一陣狂風,吹得陶涓七葷八素,不知是粒小灰塵還是什麽迷了眼睛,她躲在避風處眨巴半天眼皮,才覺得自己頭皮麻麻的。

——她是章秀鐘的朋友?!

陶涓一腦子問號臉。

顧清澤怎麽了?

眼睛終於舒服了,她才看到自己面前這大廈是某商場,幹脆走進去找東西吃。

商場B1有一家回轉壽司,她坐下後給曹藝萱打電話,“幹嘛呢?”

曹藝萱打了幾個呵欠,“美容院按頭撥筋呢,剛睡了個美容覺。你在哪兒呢?怎麽了?”

陶涓報了地址,“你快來!”她簡略說了下剛才發生的事,“太奇怪了,是不是?”

“你等著,我馬上來!”

曹藝萱常去的那家美容院和這座商場隔著幾條街,不過,她不到半小時就趕到了。

這時陶涓正就著玄米茶剝毛豆吃。

曹藝萱坐下,先吃個蘿蔔卷墊墊肚子,讓陶涓細細講了一遍遇到顧清澤母子的經過,又拿了一份金槍魚慢慢吃了,喝了口茶才說,“你先聽聽我作為旁觀者的想法啊,首先他媽媽可能是突然來的,他事先也不知道;其次,他們母子關系可能並不很親密,不然為什麽不在自己家見面呢?當然了,之前他一直更喜歡住酒店,沒準這習慣就是從他媽媽那兒學來的,有錢人嘛,怪癖多很正常,哦還有,他小時候去英國寄宿學校,媽媽是章家的小姐,可能也是這麽長大的,母子之間不那麽親密也很正常……呃——”

上面那些都瞎扯,現在才說到重點,“他為什麽撇清和你的關系,連說你是他的朋友都不敢,我猜,應該是大家族勾心鬥角的結果……他暫時沒法跟你解釋,又不想把你牽扯上——”

曹藝萱說完,心虛地又喝口茶。

陶涓一手托著下巴側臉看她,“你今天也表現得很奇怪。”

“我哪兒奇怪了?”

“還首先其次呢……”陶涓嗤笑,“你就按你往常那思路推測!”

曹藝萱繃緊嘴唇。

她往常那思路?

來的路上狂飆出來好多個狗血短劇情節啦!

顧清澤其實家裏已經有未婚妻了!

他媽這次來就是追逼婚期!

或者,沒有未婚妻,他家急著要安排商業聯姻,要他回去相親、求婚、辦婚禮走這套流程!

“這個負心漢!裝得像杜賓犬,其實是個泰迪!”曹藝萱拼命往那些一聽就覺得誇張到搞笑的思路上靠,連帶明損暗貶顧清澤,哥們兒之前表現是不錯,也挺扛事兒,但是今天這事吧,真沒法替他說好話。

陶涓又悶悶地剝了幾個毛豆,她吃不下了,都推給曹藝萱,曹藝萱拒絕,“我們女明星怎麽能吃這種東西!這玩意吃了會放臭屁你忘了?”

“嘖。”陶涓罵了句臟話。她忘了。而且吃了不少。

兩人埋單離開,又在商場漫無目的逛。

“你打算怎麽辦?待會兒質問他嗎?”

陶涓搖搖頭,“敵不動,我不動。”

其實她真正不開心的是,突然間發現顧清澤的生活有另一面。

不是私人飛機、豪華套房、游艇派對的那一面,而是,更為覆雜的,幽暗的,他不敢對她解釋,也很少跟她提及的那一面。

她現在才想到,她跟顧清澤說過自己爸爸早逝,媽媽再婚的事,說過自己的大舅、舅媽和表姐,說過自己上的高中,還有濱市冬季的雪,冰封的河流和摩天輪……

但是顧清澤很少主動說起他的家人,他的家,他上的學校,他童年的寵物。

他固然不喜歡說,可她,是不是也有點太不關心他了?

她是不是有點自我為中心?

曹藝萱回家前問陶涓,“你覺得兩人談戀愛,怎麽樣才叫修成正果?結婚?生孩子?還是過一輩子?”

陶涓一直搖頭,“以前我和周測在一起的時候,我以為我們肯定會結婚生子,共度餘生。這樣才叫圓滿。跟他分手後,我有好長一段時間難過,不是因為失去了他這個戀人,而是因為沒能完成這些目標。”她突然撲哧一笑,“現在想想,好傻呀!是誰規定的呀?”

最後,她下結論:“根本就沒有修成正果這麽回事。我問你,最大的數是多少?”

曹藝萱一怔,一下就明白了。她笑了,“是這麽回事。”

心心相印是圓滿,一期一會也是。

曹藝萱又想了想,“我們這種想法會不會太悲觀?”

“怎麽會?明明是極度的革命浪漫主義好嘛!”陶涓拍拍閨蜜肩膀,“你和‘男主角’的戀情,也是一種圓滿。”

曹藝萱雙手合十,“感謝上蒼,賜我這段經歷,讓我豐富了我的人生。這樣嗎?”

陶涓大笑。

人總是會口是心非。

回到家,陶涓先走到顧清澤家門口看了看,他應該還沒回來。

她在自己家客廳待到很晚,一直在聽走廊的動靜,他一直沒回來。

等到快11點,她賭氣回房間,卻忽然收到他的微信,說今晚住在半島酒店了。明天一早要再去一次昆士蘭。

陶涓氣哼哼地看著手機,打了一行字,又刪掉,猶豫半天,發了個穿皇袍的小比格表情包:朕知道了。

顧清澤在手機裏找了很久,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表情去回覆。

他悶悶翻了個身,盯著墻角的燈,緩緩閉上眼睛。

母親突然來北市,說是和樂團老友有獨奏音樂會,她來捧場。

可是,今天見面,兩人寒暄了幾句,她又提起沈家小女兒,“你們上次見面不是談得還挺開心嗎?沈家伯母是想……”

想什麽?

不就是要讓女兒嫁給他?

他想起沈博容的姐姐沈博宇。

博宇喜歡他。他知道。

可他沒法回應她。因為遇見她之前,他遇到了陶涓。

因為知道博宇的喜歡是出自真心,他會覺得和她同病相憐。

有一次,忘了是個什麽場合,好像是誰的婚禮?只記得大家都穿得衣冠楚楚。

喝酒的時候博宇問他,“你相信有soulmate嗎?”

他腦海裏立即浮現陶涓的樣子。

博宇當即如遭雷擊。她勉強微笑,可是眼淚在眼圈裏打轉,他只能對她說:“對不起。”

她嘴唇都在打顫,抹著淚,還努力想維持笑容,“幹嘛道歉,你又沒做錯什麽。”然後又忍著淚笑道,“我這樣子,一定很狼狽吧?”

他很感激,她沒追問他心裏那人是誰,同時也想,他喜歡陶涓的樣子,是不是也很狼狽?

後來博宇就去山村支教了。

那陣子沈伯母見到他,眼神是很有幾分怨懟的。

怎麽想得到啊,如今又要把小女兒博容推給他。

他看一眼母親,“可我這陣子正忙,不知什麽時候又去昆士蘭,四叔留下的爛攤子比之前想的還要大,爸沒跟你提過嗎?”

母親臉色微微一變,“聽說你四叔得了肝病,現在要爭取保外就醫?”

顧清澤只是笑,“恐怕辦不到。之前他居家監視時不是想跑路嗎?有了前科,怎麽可能保外就醫?再跑了怎麽辦?他的案子幾乎已經敲定了最後一顆棺材釘,至少十年,也許終身監禁,現在能爭取的是好一點的監獄。”

章鶴齡又問,“他的病會傳染嗎?要是會傳染,應該也要送到特別的地方吧?”

顧清澤故意不答,“那我就不清楚了。”

章鶴齡輕輕“哼”一聲,“你和你爸爸,有時候真像一個模子裏出來的。你會不清楚?他的案子現在全是你的人在做,你會不清楚?”

“他的病傳染,還是不傳染,都碰不到你,對不對?”顧清澤反問,他一邊說,一邊看著母親笑,“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她說他和父親像,其實她和他更像,他們的眼眸顏色都淺,是茶棕色,在光下,淺色的瞳仁收縮或放大比黑色瞳仁要明顯的多。陶涓就說過,他眼睛像貓咪。

顧清澤看到母親被說中心事,心裏一陣快意,又立即覺得煩悶得想吐。

他扭過頭,看向大門,卻忽然看到一道身影,不由自主叫她,“陶涓——”

叫完立即後悔。

接著是一連串更讓人後悔的操作。

顧清澤把臉埋進枕頭裏。

他沒法跟她解釋。

怎麽解釋?

他從床上跳起來,胡亂走了一通,看到陶涓給他做的燈光控制,他漸漸平靜下來,回覆母親:我願意和博容再見一見。你和沈伯母安排吧。我明天下午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