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邀約 我喜歡你送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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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邀約 我喜歡你送的花

陶涓半夜醒來, 看到自己電腦還在閃動,顧清澤合著眼睛靠在椅背上,程序跑動時忽閃的光把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看看電腦上的時間,已然淩晨三點多了。也不知道顧清澤什麽時候來的。

她輕輕下床, 攤開自己的毛衣開衫蓋在他身上。

醫院夜間的空調總是開得很足, 她怕他著涼。

她剛轉身坐回床上, 就聽他輕聲說:“你怎麽醒了?”

她有點懊悔吵醒了他, 又有些慶幸他醒了,“你醒了就回家好好休息吧……這幾天也不知道你一共睡了幾個小時, 來回奔波, 還勞心勞力, 鐵打的人也經不起這麽折騰。”

他撫摸那件毛衣,也不知是什麽毛線做的,毛絨絨像只小狗, 暖暖的, 似乎還帶著她的體溫, 不由自主就笑了, “我也不怎麽累,來的時候看你睡著了, 想再跑一遍程序就走,這樣你明天早上一醒就能看到整合好的程序了。”

陶涓看著顧清澤,心頭像澆了一勺溫熱粘稠的糖漿, “你這個傻瓜, 難道你就找不到一個程序員能替你做這份工嗎?非要你才能做嗎?我才不信你不累。”

他拎起那件毛衣, 給她披在肩上,“真要找當然是能找到的,可我自己做才放心。再說, 你能放心把算法核心給順便一個我臨時找來的人看,還讓人修改嗎?”

他突然怔住,然後笑了,“我們在波士頓備賽的時候,你也只給我開了代碼倉庫的權限,現在都給我開遠程遙控權限了……”

陶涓腦子裏“嗡”的一聲,是啊……她完全沒有猶豫,想都沒想,就給他開了權限。

這對普通人可能沒什麽特殊意義,但對於一個程序員,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把自己的核心陣地、屠龍之技、精神領域完全向對方開放。

她盡量讓自己平穩地呼吸,可心臟還是不聽話地亂跳,像有一只小動物取代了她的心臟在胸腔裏亂蹦亂跳,她無意識地按住心口後,猛然恍悟,原來,她以為是“心悸”的感受,可能是心動!

血氧監測器再次發出急促的嘀嘀嘀聲,在夜間病房格外刺耳,一個護士飛奔過來問陶涓,“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陶涓懵懵搖頭,“沒有,沒有不舒服。”

顧清澤扶她躺回病床,拉好被子,還有點不放心,用手背輕輕貼她額頭,“護士,她好像有點發燒。”

“沒發燒!”陶涓趕緊申明,“我就是睡得有點熱才醒了。”

護士盡職盡責,量了體溫,又看了看監測器,“心跳有點快。應該沒問題。”

護士走後,顧清澤問她,“你怎麽突然心跳那麽快?”

幸好夜間病房沒開大燈!

陶涓在昏暗的床頭燈下狡辯:“我是真的病糊塗了,怎麽給你開了全授權——誰受得了這種刺激啊!”

“那你要收回去嗎?”顧清澤低頭去看電腦屏幕,看了兩眼,又偷偷看她一眼。

曹藝萱說的真沒錯,顧先生張了雙桃花眼。明明微帶怒氣,可斜睨她時那點怒氣又覺深情。這大約就是即嗔視而有情。

色令智昏,陶涓立刻搖頭,不假思索說:“我怎麽可能那麽小氣呢?這樣,你也給我你的全部授權,大家就算扯平了!”

顧清澤輕笑了一聲,似乎沒覺得她是在開玩笑,認真說:“行,明天我帶我電腦來,也給你錄指紋,給你全授權。”

轟——

他這句話在她心裏投了顆粉紅炸彈,不用監測器再次尖叫,陶涓都能感到自己這時心動過速。

那只小動物一定是頭獵豹。

她的手藏在被子下面,用力按住左胸,怕那頭狂奔的小獵豹跳出來,緩了緩才說,“那怎麽行?我開玩笑的。你那些基金、股票、債權什麽的,不小心點了確認就是幾億的交易額——比我的電腦重要多了……”

“沒關系。”他打斷她,又重覆一次,“沒關系。我信任你。”

陶涓這時恨不得對那頭小獵豹大吼“你別跑了!停一停吧!”她快受不了啦!

這麽激動還怎麽可能再睡得著?

把顧清澤趕回家之後,陶涓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說那幾句話的情景不受控制地在她腦內反覆重播,又忍不住推測,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他不會覺得這樣太暧昧了嗎?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裏想的什麽?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心理活動也會非常消耗體力。

第二天醫生巡房時她才勉強醒來,看到床頭已經放著裝早餐的保溫盒。沈嶠給她微信留言,說去給護士們買點零食,去去就回。

這幾天護士們大約也都知道她和周測分手了,沈嶠擔心人家會怠慢陶涓,因此格外殷勤。

再看曹藝萱的消息,給她發了張穿了化好妝的戲服照,應該是在拍間諜姨太太被抓捕後的戲份,頭發蓬亂,衣服和臉上都是血痕。

陶涓連發三個嘆號:這下真是大無畏革命主義者了。

九點多時顧清澤還沒來。

陶涓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翹首盼望他出現,不由問自己,這是幹什麽?怎麽能讓另一個人如此牽動、撥亂自己的情緒?

正在做自我批評,忽然手機一震,她趕緊拿起來,是顧清澤。他說要晚點來醫院,正在和溫醫生做最後的調試。一切順利的話,中午就可以做手術。

陶涓又驚又喜,他們的努力沒白費。

她趕快把這個消息發給申悅明,又在群裏吼了一嗓子,田田立刻回答:我等會兒會去醫院,你能來嗎?

陶涓猶豫。她看看自己的點滴包,還有一大半藥水呢,拍了張照片:可能來不及。

申悅明這時回覆:太好了!我馬上要進手術室,希望我出來的時候能有好消息。

放下手機,陶涓盯著點滴包,正百無聊賴時有人敲了敲病房門框,她擡頭,有些意外,來的竟然是消失了好一陣的楚艦。

她忙擠出笑容,正襟危坐,招呼他坐下。

楚艦帶了束向日葵,“昨天來北市,和秀鐘談一個度假村項目,這才知道你病了。怎麽樣?還好嗎?”

陶涓訕訕笑:“還行。”

自從三月份電影票房過五十億的慶功宴後,楚艦就不再頻繁聯系陶涓了,她還以為他知難而退了——不,不,不——怎麽能這麽說?人家這麽大個老板,黃金單身漢,退什麽退?只能是見她木訥無趣不再理會她而已。

誰承想今天他又來了。

陶涓一邊支應,一邊緊急呼叫沈嶠:快來快來!有客人!幫我應付一下呀!

可沈嶠不知被什麽事絆住了,半天沒有回應,陶涓的客套話已經說完了一遍,眼看要重覆了,楚艦忽然說:“每次要拿出全副精神應付我,很累吧?”

陶涓一楞,尷尬地搖頭,“呵呵,怎麽會……”

楚艦嘆氣,“其實……我一直覺得有些遺憾……”

他真誠地看著她,“如果我們不是在相親的場合遇到,如果是在校園裏,或者什麽更浪漫的地方相遇,結果也許就不一樣?”

這問題曹藝萱也和陶涓討論過,當時她也這麽認為,可現在回過頭看,她有了不同的答案。

“我一直想知道,你條件這麽好,為什麽會對我另眼相看呢?”陶涓指指自己,平靜地說,“我年過三十,沒有穩定體面的工作,身體也不怎麽好,家庭條件也很一般,不管是相親的那天,還是平時,我相信一定有很多更優秀的女孩追求你……”

楚艦也很坦率,或者說直接,“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孩確實有她們的魅力,可是和她們談話,往往很難找到相同的話題,談話的深度也浮於表面,她們想要的婚姻生活,和我們這個年紀想要的,也差別很大。更重要的是,我們是校友,家庭環境也相似,還是同鄉,各自有事業追求,年貌相當,我至今認為,你是我所見過的這些對象中,和我最合適的。但是……很顯然你有了更好的選擇。”

陶涓依舊只是微笑。更好的選擇。

楚艦這類人,看到一個人就會自動在心中給這個人評級,甚至劃分類別。

他剛才的話,無非是說,她是最適合做他妻子的人選。但不是唯一。她只是符合他的既定標準。

可好笑的是,他所謂的“更好的選擇”,大約是顧清澤沒跑了,她對他從來沒評判過,更不會比較、衡量、挑揀。

楚艦臨走前還語重心長提醒她,“清澤人是很好,可是顧家太覆雜了,他們家那灘渾水……唉,你以後多小心。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只管跟我說。”

陶涓保持著笑容,“一定一定。”

楚艦離開後,沈嶠才氣喘籲籲回來,“誰來了?怎麽回事?”

陶涓攤在床上,揉一揉笑酸的腮幫子,“唉,沒事了,已經走了。”

她叫沈嶠把那束向日葵拿去護士站,“送人吧!”

他們都說顧家渾水深,太覆雜,太難搞,那顧清澤本人呢?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喜歡什麽?擅長什麽?對什麽感到著迷會一直鉆研忘記吃飯?

他是冷酷的霸總,還是會對烈日下的小販報以同情的年輕男孩?

是高高在上的貴公子?還是無論好奇的山村小孩提出什麽奇怪問題都能耐心認真回答的大學男生?

無人在意。

從來都無人在意。

哪怕是在大學時,許多同學眼裏的顧清澤也只是個每次請客負責埋單的工具人。

陶涓為顧清澤感到不平。

他這麽好的一個人,他們在背後說起他時,卻總會加一句:顧家太覆雜。

沈嶠走回來,笑嘻嘻的,“誰惹你生氣了?怎麽還嘟著嘴呢?”

和陶涓相處了幾天後,兩人比之前親密了。

陶涓悶悶不樂,“沒事。”

沈嶠:“你不問問我,剛才怎麽那麽久才回來?”

“哦。為什麽呀?”

“當然是因為我找主治醫生求人情了呀!”沈嶠對陶涓擠擠眼,小聲說,“說好了!我們先出去一趟,下午再回來接著打點滴。”

陶涓恨不得抓沈嶠過來親兩下!

她們到私立醫院時顧清澤正在門口徘徊。一見她們立即迎上來,“來吧,都準備好了,術前最後一次模擬,我覺得你必須在現場見證。”

陶涓百感交集。

明明貢獻最大的是他,可他卻覺得她才是最大的英雄。

到了術前準備室,溫醫生做最後一次模擬,陶涓緊緊攥拳,又緩緩放松,她聲音有點發顫,“我希望……這也是病人要做的最後一次模擬。”一次成功,此後人生順遂平安,遠離災厄。

大家一起鼓掌,護士、醫生們相互鼓勵,“加油!手術一定會順利成功。”

病人一直想哭,一位年長護士一直安慰她,一邊用手帕吸走她眼角的淚,“就當睡一覺,睡醒就沒事了。”

她哽咽著搖搖頭,含糊不清、斷斷續續說:“今天是周六,我……跟奶奶約好視頻……怎麽辦?”

她現在面目全非,話都說不清楚,怎麽辦?

“給奶奶發條文字,說你長了智齒要拔牙,拔牙要麻醉,之後還有幾天會說不清話,下周再視頻。”陶涓謊話張口就來,說完自己想了想,又問顧清澤,“有漏洞嗎?”

顧清澤認真思考一下,“沒有。”

護士遞給女孩手機,“對,你就這麽寫吧,下周會好很多。”

溫醫生:“沒錯。我保證。”

沈嶠這時舉手,“是真的!我做鼻綜合兩周後就能出門了,不湊近鼻孔看就像經前水腫似的,別擔心。”

陶涓看向她,眼神驚訝:納尼?看不出你這濃眉大眼的,也去做過鼻子?

沈嶠眼神示意:我是安慰她的。

手術室紅燈亮起,眾人站在門外站了會兒各自散了。

顧清澤叮囑沈嶠,“下車以後打著傘,別覺得沒多遠就省事,最近太陽可毒了。”他看向陶涓繼續說,“你連著在醫院幾天,一直在空調房裏,更受不了這氣溫。”

陶涓默默點頭,卻站著不動,顧清澤走近一點,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得回太平一趟,晚上過來跟你一起吃飯。”

陶涓“嗯”了一聲轉頭就走,沈嶠呆一下,跟在後面小跑幾步才追上。

車裏冷氣開得很足,陶涓一直閉目假寐,快到安真醫院時還覺得臉上燙燙的。

下了車,沈嶠按照顧清澤吩咐的打開一把大傘,和陶涓走進住院部大樓。

在電梯裏,陶涓摸摸臉頰,果然還是燒的。

北市六月的太陽真毒。

手術比陶涓想象的結束更快。只用了一小時十五分鐘。她那包點滴剩下的藥水還沒打完就收到了溫醫生的電話,實際的手術時間要更短一些,“很成功,AI輔助導航縮短了很多時間。”

雖然幾次模擬的結果和實際所用的時間相差不多,但是模擬的結果只是數字,沒有時間流逝的真實感,這下陶涓徹底放心了,她由衷笑出來,跟自己工作群的兼職們報喜,又偷偷給羅瑩大劉發暗號,田田已經在她們幾個拉的群裏報了喜訊,李律師她們摩拳擦掌,接下來輪到她們上場,一定要讓那個壞蛋多吃幾年牢飯。

陶涓給雇員們結清工資又發了一輪紅包後徹底放松下來,看著膠管裏的藥水一滴一滴落下,幾乎一瞬間就睡著了。

再醒來時窗戶外天空都黑了,顧清澤坐在窗戶邊,筆電屏幕上夾了個小燈,還在敲打鍵盤。

陶涓趕緊合上眼睛,又偷偷看了他一會兒,再次感嘆自己真的就是個老篩瞇呀,這輩子是改不了了,可是……這也是人之常情吧?顧清澤這麽好看,她多看幾眼,這不都是人之常情麽?這確實不能怪她,對吧?

這麽一想,她不由就笑出聲了,顧清澤從屏幕後擡起頭,笑眼盈盈,“你醒了?”

他又問:“你笑什麽?”

陶涓搖搖頭,可是笑意忍不住,“想到辛苦付出有了結果,開心的。”

他收起電腦,“我訂的餐已經到了,你餓不餓?”

陶涓這才聞到食物的香味,“沈嶠呢?”

“今天讓她提前下班了。”

陶涓這才註意到,小桌子上鋪了塊桌布,房間的花也換了,是一大捧茉莉。她不由起身去細細聞花香,不知道這些是什麽品種,香味中帶著點綠意和水潤感。

顧清澤把餐盒放在桌上,擺上餐具,“我聽說上午有人給你送花了?”

陶涓摸摸清香撲鼻的茉莉花,“我喜歡這束花。”

“花店的人說,不會有人只送一大束茉莉花的。”

“為什麽?我挺喜歡的呀。”陶涓鼓勵他,“相信自己的直覺。花店的人這麽說,沒準想賣給你更貴的花,也有可能,你把人家拿來搭配的便宜花買走了,人家不好做生意。”

“嗯,我也想到了。我訂了一大束薰衣草放在家,又訂了幾束他們店裏最貴的花束送去溫醫生那裏。”他想了想,“如果是有香味的花,我喜歡只有一種香味。”就像你送我那束芍藥花。

陶涓在餐桌邊坐下,“啊,真棒。感覺有點像在野餐。哎呀,我都不記起來上一次野餐是什麽時候了。”

顧清澤只是笑。

吃飯時他告訴她,明天還要再去一趟昆士蘭,完成一些產業交割。

陶涓有點失望,又不舍,不過嘴上卻說,“你這次別忙著趕回來了,不要把行程安排那麽緊,累了就休息。何況我已經好起來了,今天下午醫生說我指標很好,感染已經控制住了。再觀察兩三天就能出院。”

顧清澤答應,“你放心,我會註意的,累了我就休息。”他停一停,“你也需要好好修養一下。”

她明顯感到他在猶豫什麽,“你是不是還有什麽建議?”

他終於鼓起勇氣,“我有個在做的項目,是大型無人機,在京北草原上,那裏現在很適合避暑……”

他迂回地說了半天,問她,“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緊接著又說,“你剛才不是說想野餐嗎?我們去草原,可以野餐……”

她立刻說,“好呀!我還從來沒去過草原呢。”又問他這個項目做多久了,怎麽從來沒聽他說起過。

顧清澤這時才聽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由劇烈漸漸平穩。

她竟然這麽容易就答應了。一下子就答應了。

不敢相信。

跟她不知所雲說了幾句話才放松下來。

臨走前他跟她約好,“等我一回來——不不,等你出院了,我們就去草原玩——啊,不是,去看無人機。”

陶涓笑,“好!”管它是去看無人機還是去玩,去草原還是去沙漠呢,他邀請她,她一定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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