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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久違的棋局 試試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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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久違的棋局 試試就試試

吃完飯, 顧清澤主動收拾碗筷,他剛要放進水槽裏洗,陶涓提醒:“有洗碗機!”

“哦。”他皺皺眉,摸摸袖口, 不情不願地將餐具放進洗碗機裏。

收拾好廚房, 陶涓忽然覺得太過安靜, 她有點不自在, 問顧清澤,“你看電視嗎?”

“不看。你呢?”

她也搖頭, “我最近這幾年, 只看過一些曹藝萱演的網劇。”

他認真問:“哦?好看嗎?”

“嗯……因人而異吧。劇情有邏輯硬傷, 不過編劇會狂撒狗血,每一集都有打臉和反轉。喜歡看的人會很喜歡。”

“聽起來很熱鬧。”

然後,兩個人又安靜下來。

這樣的安靜並不是出於尷尬, 或者無話可說, 但讓陶涓有種輕微的焦灼感。

她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顧清澤似乎和她有同樣的感覺。

他移開目光, “這裏有個娛樂室, 可以打乒乓球……哦對了,還有象棋。”

他想起他們上一次下棋的情形, 不禁微笑,“你現在下棋嗎?”

“很久沒下了。”她仔細想了想,上一次下棋還是和顧清澤。

她問他, “最近有開泳池party嗎?”

顧清澤的耳朵一下紅了, 搖頭輕笑, “很久沒有開了。”他想避開這個話題,馬上站起來,“走, 我們去下棋。”

擺好棋子,陶涓轉動棋盤,“上一次是我執白,這次換你。”

顧清澤欣然執子開局,用的是很古老的後翼棄兵。

陶涓楞一下,“上次我是不是也用後翼棄兵開局?”

“嗯。”

“這種開局早就被大師們參透了,最近的比賽中很少有人用。”

“我知道。可上一次你還是贏了。”

“那你還敢這樣開局?”

“我還是想試試。”他執拗地說。

陶涓嘴角一翹,“那就試試。”

最後一次和顧清澤下棋是他入學那一年的期末。

元旦剛過不久,就要期末考試,這少爺連著兩天沒來上專業課,陶涓還以為他又生病了,一打聽,人不在宿舍,也沒搬回家,去學校附近一個酒店住了。

她去酒店找他,本以為至少會和波士頓那時一樣,請的客人都是漂亮女孩,沒想到電梯門一打開差點被濃重的煙酒味熏倒。

明明是正午時分,可客廳黑得像地下舞廳,只有角落一座高腳燈亮著,暖氣開到最大,得有三十度了,一屋子人隨著迷幻音樂群魔亂舞,一時間分不清男女,就看見幾個光膀子。

陶涓忍著撲鼻的煙酒汗臭問了幾個人,沒一個知道顧清澤在哪裏,甚至沒人知道他是誰,也沒一個人是清醒的。

她推開人群往裏走,一邊走一邊大喊他名字,不小心踢到一個酒瓶,紅酒濺在她鞋上,接著又差點被地上扔的一件外套絆倒,一個半裸上身的長發男孩突然抓住她胳膊,嘻嘻哈哈舉著一瓶酒塞到她臉前。

她奪走酒瓶一個撩陰腿踢得這人躬成蝦米捂襠痛叫,周圍的人吹著口哨哄笑怪叫,但沒人再敢拉扯她。

她走到窗邊,先找到窗簾的遙控器,接著走去音箱旁,劈裏啪啦拔掉所有電源,再用遙控打開客廳全部窗簾,這群人在音樂突然消失時僵屍似的一起僵住不動,突然被強光照射後又像吸血鬼一樣捂著臉尖叫。

這時有人覺得不對勁提起沙發上的外套先溜了,有人破口大罵,還有人想沖過去打她,陶涓哢嚓一下把酒瓶磕在音箱,舉起鋒利的瓶口看過去:“所有人——現在就離開!我已經報警了!想去派出所玩就待著別動。”

這群烏合之眾頓時成了炸窩的馬蜂,亂哄哄亂撞了一會兒跑得一個不剩,留下一客廳的臭味和垃圾。

顧清澤從哪兒請來這幫人啊!

她沿著走廊一間一間推開房門,大喊他的名字,怒氣越來越盛,終於在走廊盡頭的房間找到他。

他戴著耳機,正專註地和自己對弈。

陶涓一把掀掉他頭上的耳機,“你瘋了?招來的什麽妖魔鬼怪?”

顧清澤嚇了一跳,但他一點沒生氣,還無辜地笑,“我就是想熱鬧點。”

“這些奇葩都是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在幾個高校論壇發帖說這裏有party,還有免費的酒和食物,他們就自己來了!”

他還在笑,看到她臉色很臭終於不笑了,“你生氣了?”

陶涓當然生氣,可她不承認,“我幹嘛要生氣?顧清澤,你瘋了?哪有好好的人把大門敞開灑一地食物招蟑螂老鼠來陪他的?”

她拽他起來,拉他去狼藉一片的客廳,“這就是你要的熱鬧?”

她松開他,難掩失望,粗喘了幾口氣還覺得心口怦怦亂跳。

他怯生生說,“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說出這句話時陶涓確定她被高中教導主任附身了,但那份痛心和惋惜真真切切,“你一定知道自己擁有什麽樣的天賦和才能,可你就這麽浪費……這麽糟蹋自己?”

失望痛心之後,她冷靜下來,呼口氣,碎酒瓶隨手一扔轉身向外走,顧清澤在原地呆了呆追上來抓住她手腕,“你——你別走!”

“我待在這兒幹嘛?”她自嘲地笑,“我算哪根蔥?我是你什麽人?我哪來資格管你啊?”

他像是真的知道錯了,眼圈紅紅的望著她,小聲說,“你是我的……我的冠軍。你忘了?We are the champions.我們是冠軍。你說的。”

大約是看出來她已經在猶豫,他又可憐巴巴加一句,“你別不管我。”

對啊,他們是一起奪冠的冠軍隊友。

陶涓頓時心軟,她嘆口氣,“你住不慣宿舍,住家裏也好,你家有管家有保姆有保鏢,還不夠熱鬧嗎?非要跑到酒店招一幫子你不認識的人來。你覺得他們也是北市高校的學生就很安全?高校論壇只有學生才能上嗎?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有什麽壞人混進來了,還幾個人一起來的,他們萬一要對你做點什麽——這安全嗎?你不後怕嗎?”

他欲言又止,她還以為他要服軟呢,誰知他卻來了句,“家裏的人未必比陌生人更安全。”

還狡辯!

陶涓氣得又要走,他趕緊拉住她,語氣裏盡是懇求和撒嬌,“你別走——你要走,也先陪我下一局棋再走。”

她無奈,“期末了,大家都在準備考試,我不忙嗎?”

但她還是答應和他下棋。

她得勸他回學校去。別她趕走了這一群人,他回頭又招來一群。

棋局開始前她說:“賭點什麽吧,要是你輸了,就乖乖搬回宿舍,放寒假前別再作妖了。”

他欣然答應,“行,要是你輸了,你也答應我一個要求。”

“行。什麽要求?”

他沈思,“我現在沒想好,等我贏了再說。”

因為有彩頭,這局棋兩人都下得很謹慎,棋局開始前猜子爭先,陶涓最擅長這個,成功執白開局。她當時用的,就是後翼棄兵。

她敢用這種古老的開局,當然是對它研究得很透。

這局棋她贏得沒有懸念。

他放下自己的王後認輸,然後問她:“你餓不餓?”

當時才下午四五點,陶涓其實不餓。

但她看看窗外,一月的北市還在冬季,這時天空已經灰蒙蒙的了,天曉得這孩子上一頓飯什麽時候吃的,就順著他的意思說,“有一點,你呢?”

顧清澤叫客房服務做了兩碗龍須面。

面送上來,整間套房已經被重新整理好,客廳的窗簾、燈罩、地毯和掛畫全都換了,室內一絲異味也沒有,玻璃茶幾上擺著銀色金屬大碗,裏面堆了十幾個嬌黃玲瓏的佛手,餐桌上花瓶裏插著香水百合和蒼蘭。

他當晚搬回宿舍。

陶涓隔天上午去食堂時才想起來,昨天是他生日。

陪他辦學生證的時候她看見過。她竟然把這事忘了。

她三兩口扒完飯,騎車飛馳到二食堂,厚臉皮把一個男生擠走買下了最後一塊奶油小方。

下午上專業課時見到他,她遞給他裝蛋糕的紙盒,“昨天忘了跟你說生日快樂。”

他一聽就笑了,再捧起紙盒聞一下,雙眼彎成月牙,立刻打開盒子。

陶涓急了,“下課再吃!”

他偏不,樂呵呵打開紙盒,用小木勺一口一口挖著吃,老師進來後連看他幾眼,終究忍住沒說他。

想到這裏,陶涓把目光從棋盤移到顧清澤臉上,他擡起眼,“嗯?”

“你今年生日怎麽過的?”

他沒想到她突然問這個,“啊,沒什麽特別安排。就在酒店吃了碗壽面。”

說完,他立刻又補充,“我很久沒開party了。我剛才說了。”

她笑了,低頭走了一步棋,“幾年前我看到過狗仔拍的照片,你和章公子在摩納哥狂歡。”

顧清澤捏著棋子急急辯解,“那可不是我的party!他失戀了,我當時剛好在法國,他媽媽托我去看看他。”

陶涓低著頭,擺擺手,“哦。”

隔了一會兒,她有點遺憾說,“你要是一回北市就大大方方找我,沒準今年還能幫你慶祝呢。”

他想起之前自己的猶豫糾結,心裏各種滋味一起翻湧,這步棋就走得有些疏忽,“還能早點一起下棋。”

陶涓無聲地笑,“是啊。”

顧清澤剛才那一步棋失誤。局勢直轉而下,陶涓乘勝追擊。

他思索一番,舉棋不定,忽然想起來,“這局棋我們下賭註了麽?”

“你想賭點什麽?”

他想一想,“和上次一樣。”

她笑,“你現在可沒法搬回學校宿舍。”

“如果我輸了,你也讓我做一件事。”

“行。”

她答應得無所謂,但顧清澤卻異常認真,棋盤上的纏鬥突然變得激烈。

陶涓從前記下的棋局全部從封存的記憶中爆發,她不斷推演計算,心無旁騖。

房間裏靜得只能聽到對方輕輕的呼吸聲。

她能感到這個時候的顧清澤也是一樣,他竭盡全力想要打敗她,他專註,審慎,精密地計算著每一步,和她一樣快速在腦中進行推演。

最終,他險勝。

沒想到他那麽開心,她笑著放下王後認輸,“你想讓我做什麽?”

他卻楞住,和她對視一下,他低頭將棋子一一歸位,“等想到了再說。”

陶涓差點脫口說“可別是讓我給你畫眉——”,話到嘴邊被她咬住嘴唇憋回肚裏,幸好幸好,不然可就太尷尬了。

雖然顧清澤大概率不知道趙敏和張無忌是誰,但就怕萬一。

她慶幸後又想,為什麽她會有賭約畫眉這種聯想?

顧清澤重新擺好棋盤,窗外突然金光閃動,接著轟隆隆響起雷聲。又下雨了。

密集的雨點敲打在玻璃窗上,陶涓忽然念道:“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

顧清澤一聽就笑了,“都超過24小時了,你才想起來。”

“唉,你高估我了,一直沒想起來!今天中午上網查的。”陶涓感慨,“記憶力衰退,身體也不如以前。”

“你記憶力哪裏衰退了?剛才棋下得很好啊!”

陶涓頓時又開心起來,“對啊!棋逢對手,遇強則強。”

兩人一起笑了會兒,顧清澤問:“你很喜歡下棋,為什麽不常下呢?”

她沒有棋盤,也從不跟人下棋,親近如周測,都不知道她會下棋。

可她明明很喜歡下棋。

從前他也問過,她只是笑笑岔開話題。

想到這裏,顧清澤有點後悔又一次提起這件事。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陶涓看窗戶上的雨幕,“我跟你說過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吧?”

“嗯。”

“我爸去世之後,我媽一直表現得很堅強,照樣每天上下班,照顧我。小學三年級暑假,有一天我媽早上上班前煮了一鍋玉米,原本她出門前就能煮好了,可是玉米還有點生,她讓我記得再過十分鐘關火。我在網上跟人下棋,下得入迷了,完全忘了這件事——”

她現在仍舊有點困惑,跟他討論,“你有過類似的情況嗎?極度專註的時候,周圍的一切仿佛和你有屏障——我是說,物理隔絕的屏障——你看不到,聽不到,也聞不到,你的全部感官都用來做你專註的這一件事……”

顧清澤立刻明白她在說什麽,“當然有啊!啊——”他低叫一聲,“糟糕!”

陶涓點點頭,“真的很糟糕。”

然後她笑了,太好了,他懂。他也會這樣。這讓她覺得她不是異類。

煮玉米的鍋幹鍋了,發出濃煙,可她完全聞不到,玉米一個個烤成了焦炭,她還是沒有聞到。

驚慌的鄰居們來敲門,她也沒聽到。

她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棋局上。

最後,她家幾個鄰居撞開門沖進來,把她抱出差點起火的房子。

“我媽跑回來,上樓梯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破了,流了好多血,可她好像不知道疼,抱著我哭了好久……”

現在想到媽媽抱著她哭那一幕,陶涓仍然會覺得羞愧,她記得媽媽的眼淚一滴滴落在她胳膊上臉上,說“你要是再出什麽事我也不想活了”……

第二天,她偷偷把棋盤棋譜通通扔掉。

從那天起再也沒下過棋。

直到很多年後,異國他鄉,她急著要讓一個男孩陪她參加比賽,才再次拿起棋子。

顧清澤靜靜聽完,想象到小小的陶涓扔掉棋盤的情形就眼眶發燙,他很想抱抱她,花了很大定力才控制住自己沒這麽做,這股被控制住的沖動在他胸口化成一團火,他需要小心地呼吸才不讓它噴發出來,他望著她,隔了好一會兒說:“以後常下棋吧!喜歡你的人——你媽媽,也會希望你繼續下棋的。”

陶涓心頭一陣悸動。

她想對他笑笑,想說“沒關系,已經過去了”,可是她說不出話,只能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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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進入心流狀態後感官會失靈。

我小時候我媽煮了茶葉蛋讓我記得關了。我忘了。我媽跑回家看見一鍋碳蛋,揍了我一頓。T_T

周六周日休息一下。

眼睛還是沒好。月經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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