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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心悸 原來她有男朋友。在遇到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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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心悸 原來她有男朋友。在遇到他之前。

最近這幾年曹藝萱跟著梅姐參加過幾次高檔商務活動,她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不過,太平的平安夜酒會奢華程度還是令人驚艷。

酒會在太平頂樓玻璃頂露臺舉行,完全看不出經濟下行期的頹勢,更讓人難以想象就在一年前,太平頻頻登上財經新聞,股價接連大跌,另一位創始人林倚山賣掉了手上股份拿錢離場,許多人推測這位林氏集團的繼承人在父親死後忙於家族內鬥,無暇分心,或是想要借助兌現太平調整手上的資本,重新布局,也有民間評論家說這是資本交換籌碼,順便再割一茬股民的韭菜。

不過,她對這些都不感興趣。她端著一杯Cosmopolitan雞尾酒,掛上職業微笑,在滿場女士中掃描。孫淳,章秀鐘的秘書孫淳在哪裏?

半小時後她失望地得知:孫淳今天沒來。據說是得了流感。

曹藝萱暗叫法了個克的,這可怎麽辦?

她可是在閨蜜面前誇下了海口。

她的目光投向在人群中熠熠生輝的章公子,把這個談笑風生的男人從頭到腳掃了幾遍,然後停在他身後的男秘書於駿身上。

她放下酒杯,整理一下禮服,兩眼放光朝著她的獵物走去。為了閨蜜,拼了!

酒會過半,章秀鐘回到頂樓套房休息。

通常他離場後再返回就會“巧遇”美女,比如剛才那位一直盯著他看的十八線小藝人。

客廳的臺燈亮著,顧清澤半躺半靠在沙發上,呆呆看著空氣中某個點。

“你怎麽不下去玩?”

顧清澤沒出聲。

章秀鐘給自己倒了杯氣泡水,坐在顧清澤旁邊喝,“你到底怎麽了?”

“我很好啊。”

“哈,”章秀鐘戲謔地笑,“有個成語,說滿座賓客都在暢飲,只有一個人對著墻角郁郁寡歡,叫什麽來著?”

顧清澤知道他說的是一人向隅,“剛幫你賺了幾千萬,還要陪你喝酒狂歡?”

章秀鐘笑著搖頭,“不用,不用!不過,作為酒會的主人,總要露個面,應酬應酬吧?一起去?”

顧清澤仍然搖頭,“你開過那麽多party,難道到現在還不知道?主人在不在,賓客們都能盡興。”

章秀鐘推他,“下去吧,今晚來了很多美女,有不少新面孔!”

顧清澤依舊意興闌珊,“是嗎?”

“真的。”

顧清澤還是不動,“你去吧。”

章秀鐘勸不動他,起身走了,臨走前還損他,“這麽年輕就不行了?”

顧清澤只當沒聽見。

那些美女搭話時都帶著目的,他一想到這點就不耐煩。

客廳又剩下顧清澤一個人。

酒會的高潮是一場燈光秀。冷煙霧和彩色激光,從玻璃杯疊成的高塔傾瀉而下的香檳,紅男綠女隨著現場樂隊演奏的音樂舞動。

他望向下方的露臺,人聲鼎沸,彩光不停閃動,不知什麽時候又下起了雪,露臺的玻璃頂在響徹天際的歡呼中打開,被激光染成各種顏色的雪花飄向人群,落在酒杯中,香肩上,在酒酣耳熱的狂歡中化為蒸汽,飄向上空。

這麽熱鬧。

和他毫無關系。

章秀鐘說他失望,其實一點沒說錯。

任誰處心積慮策劃了近十年,卻沒見到成果,都會有巨大的失望和挫敗感。

這份失望讓他遷怒方舟,才決定做空它。

可很奇怪,當他確定他又要失望時,那種從幾周前就開始的,小腹時不時爆發一下的類似痙攣的感覺,突然消失了。同時消失的,還有某種讓他忽然有踏空感的情緒。

他是又失望了。但同時也松了一口氣。像是原本漂浮著,突然又踩到的堅硬踏實的地面,安全了。

她不在方舟。

什麽時候離開的?

要是想查,非常簡單。

可他有點害怕。

只怕一查僅剩那點希望就破滅,她已經和周測結婚,生兒育女。

他想象不出自己要怎麽面對那樣的事實。

所以只能用這種迂回的,笨拙的,又極其耗時的方法接近她。

現在看來,這是種一早註定失敗的方法。

顧清澤用力搓了搓臉,悶悶呼口氣。

他想起最後一次和陶涓說話的情形,她很生氣,深吸了一口氣,他以為她要罵他什麽,不料她這口氣沒呼出來轉身就走。

他看她進了電梯,看電梯門合攏,看電梯上數字跳動,突然轉身返回屋內,沖到廚房的窗前——那扇窗子能看到這座公寓大堂門口。

從百丈高樓看去,她的背影比平時小很多。

酒會結束後早已過了午夜。

章秀鐘打開自己駕座車門,意外地看到顧清澤,“你怎麽在這兒?是要給我驚喜嗎?”

顧清澤靠在車窗上,都沒轉頭看他,“剛才鄭綸吐車上了。”剛才他的車還沒駛出太平大廈的車道,秘書鄭綸忽然幹嘔。

章秀鐘怪笑一聲,“鄭綸也懷孕了嗎?也孕吐了?李唯安說她現在不吐了,就是嗜睡。”李唯安是太平另一位合夥人,去美國處理事務時發現自己懷孕,因為是雙胞胎,怕長途飛行有意外,就留在美國遠距離工作。

顧清澤合上眼睛,擺擺手,明顯不想再談這話題,“流感。”

章秀鐘還笑,“昨天孫淳一吐差點沒把我嚇死,以為她也懷孕了,幸好她只是流感。”他看向坐在副駕駛的於駿,想問問孫淳明天會不會繼續請假,卻看到此人一臉花癡樣傻笑,不由來氣,“你笑什麽?”

於駿趕緊跟冷臉的老板解釋,“就剛才蘭榮文化那個美女——”

章秀鐘瞇眼,“嗯,她,怎麽了?”這美女花了一整晚時間用熾熱的目光跟隨他,在最後派對的時候怎麽也要跟他搭話調情吧?沒想到,從頭到尾是他會錯意,人家盯的是他秘書於駿,對他視而不見。

“嗐,您猜她跟我搭訕是為什麽?是要幫她親戚投簡歷!”於駿從後視鏡中看到老板笑了,如釋重負,語氣更輕松了,“她說她親戚是個超厲害的程序員,名校畢業,履歷完美,最近從方舟離職,哦,還得過什麽國際比賽的冠軍……嗯,MIT大賽?還是HIT?”

“是HTI大賽!”顧清澤突然坐得筆直,“把她簡歷發給我。”

章秀鐘看一眼顧清澤,叫於駿,“通知她來太平面試!把她簡歷也發給我!餵,美女加你微信了是吧?對你開放朋友圈權限了嗎?”

然後,他再次看看顧清澤,意味深長,“嘿嘿。”

回到酒店後顧清澤站在起居室門口發了會兒呆,打電話叫人送他回郊區的別墅。

這別墅他不經常來,盡管有傭人每天打掃,仍然有種寂寥的氣味。

他走進二樓書房,拉開寫字臺的抽屜,裏面靜靜躺著一個紅絨面盒子,盒蓋邊緣的絨已經磨得發白,盒扣也早已褪色,不過裏面的獎牌依舊光亮如新。

他取出獎牌,在燈下緩慢轉動。

在遇到她之前,他根本沒想過要去北市上大學,不過,父親和幾位叔伯的爭鬥在那幾年越發激烈,擔心他會再次遭到意外,於是為他申請了T大。北市環境特殊,只要不蠢就不敢在那裏策劃什麽“意外”,可他不在乎,提前到了波士頓,這裏的M大才是他屬意的大學。

但是她來了。

剛開始他有點拿不準她究竟是聰明?還是個天真的傻瓜?

很快他覺得她是個聰明的傻瓜。

準備比賽時他發現她思維敏捷,設計的算法和程序不僅簡潔有效,還有種罕見的“靈性”。這讓他非常驚奇。

為了榨出更多備賽時間,她搬來和他一起住,第二天早上他忘了預定酒店廚師服務,陶涓直接打開冰箱找了食材,做了煎蛋培根和吐司片,兩人吃完後,她很自然地吩咐他洗碗盤。當時他楞住了,“我?洗碗?”

她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好商量的,“對啊,我做飯了,你洗碗,這不對嗎?”

也有道理。比賽時也要分工合作。他乖乖去做,沒告訴她,這是他第一次洗碗。

漸漸的,他們的配合越來越默契,時常只說一個詞對方就能做出正確反應。這是種很新奇也很好玩的體驗。

比賽前一天晚上,他以為還要再熬到半夜,沒想到簡短覆盤後她宣布提前休息,好好吃頓飯,在樓頂露臺吹吹風看看波士頓的夜景,早早睡覺。

他叫廚師準備了牛排,她不怎麽會用刀叉,向他請教,又問他要的這瓶紅酒產地在哪,好在哪裏。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來,“我一直沒問,你多大了?”

他怔一下,“十六歲。我一月出生。你呢?”

“我很快就二十歲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突然說:“我記得美國18歲以下不能買酒?咱們換成可樂吧!”

他莫名笑了。

夜幕降臨後,兩人端著用紅酒杯裝的可樂趴在露臺欄桿上俯瞰夜景,他想不起來他們都說了什麽,可能是明天正賽遇到什麽情況應該采取什麽策略,也可能是別的無關緊要的東西,他只記得一陣頑皮的風把她的長發吹到他臉上,一縷濕漉漉的發梢一下打在他眼睛上。

她晚餐前剛洗過澡,頭發還是半濕的,帶著芬芳的橙子香,這家酒店提供的洗發水一直是這個,可這一刻他很確定這香味裏含有許多別的氣味。

她笑著放下杯子,兩手去抓被風吹亂的頭發,湊近點看他,“沒事吧?打到眼睛了嗎?疼不疼?”

他趕緊閉上眼睛,搖頭,“沒事。不疼。”但是很癢。不斷有發絲吹拂在他臉上脖子上,像小貓的胡子絨毛,弄得他說不清哪裏癢癢的,他偏過頭才睜開眼睛,忽然間覺得自己不敢和她對視,心臟無理由地狂跳。

原本認為72小時的比賽會漫長無趣,可並不是這樣。他和她忙碌而精準地完成每項計劃,一步步向著最終成品推動,全程處於一種奇妙的類似心流的狀態。

當一個人專註做某件事或某項運動時會有心流狀態的體驗,忘記周圍的一切,時間似乎停止。但這不一樣,他從前想象不到和另一個人一同進入這樣的狀態。

宣布團體賽成績時她快樂地尖叫,雀躍歡呼著狠狠擁抱他一下,“我們贏了!”他不自覺地回應,也抱住她,“嗯。”他一時間無法說話,心跳快得嚇人,像有一群蝴蝶,或者,可能是一群麻雀?這群小蝴蝶小麻雀在他胸腔裏撲騰著翅膀亂飛,弄得他像心悸似的呼吸急促。

團體賽成績前五的十名選手將在第二天進行個人賽,這天晚上他們仍然很早就休息,可是他一直睡不踏實,似乎在夢中不斷疾速飛馳。

個人賽開戰前她跟他擊拳,“待會兒比賽要是遇到我,我可不會留情啊!加油!”

幾輪比賽後,她果然和他角逐冠軍。

抽簽之後,她防守,他進攻。

他突然想起第一天見到她和她下象棋的時候,那時他完全沒有現在這樣覆雜的感受,他們這時的較量也可以理解為一種游戲,和象棋一樣,但刺激得多,那種夢中感受的在飛馳在燃燒的感覺在現實中出現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熱潮在全身湧動,身體深處不知哪裏不斷輕微痙攣。

她的防守如此嚴密,他幾乎毫無機會,他不斷進攻,又連續失敗,不斷積累的挫敗讓他身體裏那股熱潮聚成數十米高的海浪,即將爆發一場海嘯。

再一次挑戰失敗後,他咬著牙齒低吼,突然靈光一現,把賽前預備的常用功能代碼修改成僵屍病毒一股腦扔過去,造成她系統短暫的癱瘓。

高山一樣的海浪落下,沖向沙灘,淹沒一切。

賽事幹事走進他的隔間宣布比賽結束時,顧清澤完全沒反應,大量分泌腎上腺素讓他大汗淋漓,心臟不斷悸動,全身的肌肉還在輕微顫抖,他緩慢地站起來,腳像踩在棉花裏,跟著幹事走向領獎臺。

陶涓已經等在那裏,見到他,跑過來向他伸出手,“哇,你……”他沒等她說完,用力抱住她。她楞了一下,輕輕拍他後背,“打得不錯!”

要過好一陣子他才回過味來,當時她只是想和他握手。

隔天中午陶涓說要出去慶祝,她在一家本地餐廳預訂了座位,吃波士頓龍蝦。

吃完飯他習慣性拿出信用卡,她制止,“這一次是我請你。”

他看她付錢,有種很新奇的陌生感。

她大概是看出他有點不知怎麽應付,笑著跟他說,“等會兒我們去看電影,你可以買票。”

原來是這樣安排的嗎?

這麽安排的意義是什麽?

不過……好像很好玩。

暑期檔的電影很多,陶涓選了個很快就能入場的,叫《環太平洋》。

這個時候幾乎沒人來看電影,整個影廳裏只有他們兩人。

電影開始不久她就睡著了,他獨自看完了整場電影,俊男美女駕駛巨型機器人最終打敗怪獸拯救地球——這樣的故事他原本會覺得很無聊,可他今天莫名興奮,也許是因為影院裏冷氣開得太冷,看到男女主的精神高度適配,所以能夠配合無間共同駕駛,他手臂上突然出了一層雞皮疙瘩,跟著電影中的角色默念:They arepitable.

他轉過頭看陶涓,黑暗中,熒幕的光影投在她臉上,忽明忽暗,他第一次這麽認真地觀察她。她頭頂有幾根長出來不久的頭發隨著空氣流動微微顫動,她的額角毛絨絨的,像個小畫框圍住她心形的臉,她睫毛很長,在眼睛下方和鼻梁上投下陰影,她人中和上唇之間形成一個深深的小窩,因此嘴唇上翹,仿佛在親吻空氣中的什麽。

他伸出食指,顫巍巍停在她嘴唇之前的幾厘米,又繞了個弧線輕輕碰了碰她睫毛尖端,不像假的。

We arepitable

從電影院出來,他對陶涓說:“我決定去北市。”

她有點驚訝,“現在才決定嗎?”

賽事獎金還剩不少,陶涓決定改機票在附近再玩幾天,他當然要和她一起。

然後,兩人一起飛去北市。

從波士頓飛北市需要19小時,顧清澤第一次坐經濟艙,一點也不覺得辛苦。機上送餐時陶涓睡著了,他幫她要了食物和果汁,幫她把耳機取下來放在一邊,又問能不能再給他們一條毛毯。

空姐以為他們是一對可愛的小情侶,送毛毯時逗他,“你女朋友好可愛!”他猶豫著該不該澄清,臉頰耳朵一下熱乎乎的。

應該是吧。

怎麽可能不是呢?

她和他精神高度共鳴,有種奇異的默契。怎麽可能不是?

They arepitable.

他們高度適配。

這十幾個小時,雖然周圍一直有很多人,但他總有種她和他在獨處的感覺。

真是很開心的長途旅行。

後來想想,完全是他一廂情願。

在北市機場,到達大廳,陶涓突然間停止說話,她楞了一下,扔下行李箱,飛奔向人群中的一個人懷裏:“不是說不能來嗎?”那人是個比他大幾歲的英俊男孩,他抱起她晃了晃,在她額心輕輕親一下。

這是怎麽回事?

這怎麽可能?

她有男朋友?

她怎麽能已經有了男朋友呢?

她應該和他顧清澤是一對啊……

哪裏出錯了吧?

但是,事實就是,陶涓有個男友,他叫周測。

在遇到他之前。

在遇到他之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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