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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第一眼,是伏坐在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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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第一眼,是伏坐在榻上的……

奈何如今身處慕容溯識海, 人為刀俎我為魚,真就是喊破喉嚨也沒用。

氣得夏淺卿“混賬慕容溯”“慕容溯你個蠢貨”“我看錯你了慕容溯”挨個罵,又在他的識海中暴躁奔波, 左踢右打。

都是徒勞無用。

罵累了打累了也離不開他的識海, 跟他這麽幹耗更是沒有意義。

夏淺卿索性席地坐下歇息,準備從長計議。

然而她剛松懈下心神,眼前一晃,擡眼便是慕容溯朝她走來的身影。

她心下一喜, 以為他改了註意,良心發現準備將她放出去了, 於是急忙起身迎上。

“慕容溯……”

然而彼此面對面時, 慕容溯眼神毫無波動, 看都不看她一眼完全視她如無物,更是在她站定他身前時, 他腳步頓也不頓,從她身體直接穿透的過去。

與此同時, 身邊景象也隨之變幻。

夏淺卿一瞬了悟。

這是……她進入了慕容溯的另一段記憶中。

樹木拔地而起,處處郁郁蔥蔥,黃鶯啼鳴,河水潺湲, 而在慕容溯舉目望向的位置,一間竹屋雅致地搭在山野間,清風駘蕩,清爽宜人。

夏淺卿亦是望向竹屋。

她知曉這是慕容溯的哪一段記憶了。

畢竟她可是清清楚楚記得, 她這間原本藏了各式各樣不少美食的竹屋,是如何被慕容溯的仇家,一把火燒直接成灰了。

夏淺卿咬牙切齒。

所以說啊, 慕容溯真是坑她不淺!

眼下,慕容溯還是一副十六七歲的少年樣,不同於如今的性情莫測喜怒不形於色,此刻的慕容溯,眉眼間還是沾染著屬於少年人的恣意輕狂。

這會兒應該是他與她初初相逢的時候,慕容溯被予生樹治愈傷勢後不久。

慕容溯立定竹屋不遠處。

竹窗開著,傳來鍋碗瓢盆作響的聲音,間或飄來食物的香氣。

那會兒的她正在做飯。

夏淺卿亦步亦趨,看著五年前的慕容溯望著竹屋,目光浮沈,他眼下面容稍顯稚嫩,但不耽誤夏淺卿仍是猜不透他正在想什麽。

直到樹上躍下一名暗衛,跪在慕容溯面前。

“殿下,我等業已尋到煌陽金。可需現在便去拿下夏姑娘?”

夏淺卿心下大震。

煌陽金?!

她自是聽過煌陽金之名,似金卻非金,不識之人只會將煌陽金當初尋常金玉,卻不知煌陽金堅不可摧,牢不可破,乃是萬金難求的寶貝!

若說這世上有真正可能將她困住的器物,煌陽金怕是算上一個。

沒有想到,慕容溯不僅在五年前便得到了煌陽金。

還想利用煌陽金捉拿於她??!!

便聽慕容溯“嗯”了一聲,目光仍落定竹屋不動,道:“不必。”

不必你還嗯!

夏淺卿心道。

要說慕容溯當時好在沒有用煌陽金捉她,且不說一群凡人能不能把煌陽金套她身上暫且不提,若是這人與她初識便以暴力逼迫,她只會與慕容溯掙個魚死網破不死不休。

斷然不會像此刻這般,與他傾心相許。

慕容溯只將視線落在竹窗上,又與暗衛吩咐:“先退下吧。”

暗衛領命而去。

眼看竹屋前的木桌上擺放了一盤炒好的春筍,還有一根燜燒的雞腿,而慕容溯的目光正一動不動落在兩盤菜上。

夏淺卿生出一種她很快就要餓肚子的不祥預感。

果然下一瞬,慕容溯的身子便躍了出去。

他動作真的很快,夏淺卿只看到他身子一躍一閃,在竹屋短暫定立一剎,桌子上的兩盤菜就沒了蹤影。

雖然已經切身經歷過,然而眼睜睜看著自己做好的菜,被這人悄無聲息擄走了去,夏淺卿還是忍不住上牙磨下牙,恨得咬牙切齒。

真可惡啊。

這人怎麽能就這麽不要臉地明目張膽偷人家菜呢?

果然下一刻,就聞屋中那個過去被偷了菜的她,咆哮出聲,而後急匆匆邁出竹屋。

而慕容溯已經盤膝坐在樹椏間,面前放著一筍一雞,正舉著竹著悠閑享用。

這人也不知從哪裏搞來了一小壇酒,見她怒氣沖沖出來抓他這個賊,還不忘遙遙朝她敬了一下,莞爾一笑。

“佳肴甚美,多謝款待。”

夏淺卿:“……”人已氣死。

想想她那會兒真是慈悲,怎麽就沒將這人抓起來,直接給他痛扁一頓呢。

這糟心的過去看著實在鬧心,夏淺卿懶得理他們倆,在這片記憶識海中轉了起來。

慕容溯修為不及她,識海中總有薄弱之處,只要她能尋到,就可破開識海成功脫身而出。

然而夏淺卿轉了半天,直到下了雨,也是一無所獲。

識海中的雨自是落不上她身,夏淺卿一時半刻尋不到線索,只能重新回到竹屋。

那會兒已經傍晚,又恰逢陰雨天,四野昏暗。

她看到過去的自己推開房門,挑一盞燈,朝仍是棲身在樹椏間的慕容溯擡目,問他。

“落雨了,要不要進來避雨?”

慕容溯垂眸看著她,須臾,彎眸一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姑娘便不怕我對你圖謀不軌?”

“你可以試試。”她不屑嗤聲,轉身回屋,“愛來不愛。”

慕容溯在樹上靜了幾息。

他向前躍下,踏著濛濛細雨,走到未曾合攏的竹門前,推門而入。

竹屋不大,沒有多餘的客房,那時的她睡在屏風內的裏屋,而在外間,她特意將兩面桌子拼到一起,又鋪上被褥,簡單做了一張床榻。

像是怕打擾到她,慕容溯腳步聲極輕,倒也沒有費言“多謝”之類,他望了屏風幾息,和衣躺在了“床榻”上。

卻是久久沒有合眼。

夏淺卿清楚記得,她那會兒倒是知道慕容溯進了竹屋,但始終不覺得慕容溯會對她不軌,或者說不覺得他有能耐對自己不軌,於是全然視他如無物,很快睡了過去。

然而此刻她的神魂站在外間。

看到慕容溯在夜色中一動不動了半晌,從袖中取出了一方如同黃金制成的細鏈,細鏈長約三尺,兩端是如同鐐銬一樣的結構,正被他握手中把玩。

然而片刻後,他還是收好細鏈,原封不動放入自己袖中。

夏淺卿心頭恍然。

直到多年之後的此刻,她親眼看到慕容溯的記憶,才後知後覺,當年的慕容溯,居然真的生出過用煌陽金將她綁起來的念頭。

而且看那細鏈的樣式,她若沒有猜錯,他分明是想一端縛起她,令一端綁在他自己身上!

這個瘋子!

奈何她那會兒全然是個沒心沒肺沒有所謂的狀態,根本不曾把慕容溯往陰暗方向想。

再之後便是她被慕容溯蹭吃蹭喝氣急,於是做了頓全蟲宴,準備好好惡心一下他。

慕容溯自是沒有去碰那堆蟲子,如她當初料想的那般擺出厭惡的姿態。

然而在那時的她外出采集食材,只餘下慕容溯一人時,便見他坐在竹屋外的藤椅上,瞧著被她放在窗邊桌上的炸金蟬,伸手夾了一只,遞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面上並無勉強之色,也無喜歡之意,就那樣慢慢地嚼,又咽下。

夏淺卿站在記憶識海中靜靜地看,無聲嘆息。

是啊。

他幼時居於冷宮,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冬日裏甚至只能啃食草根維持生計,又怎會對吃食有太多的挑剔。

不過那時的她並不了解慕容溯,天真以為他是錦繡堆裏養出來的富貴公子,才一廂情願覺得,慕容溯定是珍饈玉饌供養大的,對這種鄉野滋味不屑一顧。

慕容溯吃了兩只,夏淺卿能看出他不討厭炸蟲,不過他也沒有什麽口腹之欲,只擡手喚來暗衛。

吩咐道,去捉些蟲。

要挑可以吃的蟲,可口的,炸出來香脆的,蟲不可帶毒,更不可蜇人。

但可以看起來嚇人。

“不可傷她。”像是想到什麽,他彎起眼眸,“但可令她氣急敗壞,暴跳如雷。”

她性子太淡,仿若不屬塵世中人,萬事皆不入她眼,可他偏偏想見她駐足,滿目生機。

夏淺卿:“……”

我還想看你被我痛扁的模樣!

這人當真可惡!

而後如慕容溯所料那般,等那時的她傍晚歸來後,看著爬了一桌的蟲,果然又是一通暴跳如雷。卻也可瞧出那些蟲子均是可口,浪費了實在可惜,於是一邊抓蟲一邊罵他。

慕容溯坐在窗外的槐樹上,瞧著她忙裏忙外,眼中帶笑。

許是因為身在識海之中,她是站在慕容溯的立場上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此刻她見他滿目溫和笑意,不住心下恍惚一瞬。

早在他們這時相識,慕容溯似乎便對她意味莫名。

夏淺卿不知曉他在想什麽,但這段時日下來,她能看出,慕容溯心思更多的不是在奪嫡,而是將目光落上她。

再之後便是夏淺卿都切身經歷過的,仇家尋到慕容溯身在燕回山的線索,現身刺殺,包括那想要在慕容溯身上下情蠱的慕容琦,以及清了刺客後,慕容溯問她是否願意同他下山。

被她毫不遲疑拒絕。

夏淺卿站在一邊,看到慕容溯被拒絕的那一個剎那,目光陡然晦暗如許,像是有無邊無際的欲念在其中翻滾,然而他眼睫很快垂落,極好將那抹情緒遮掩了過去。

再次擡眼時,已然成了溫和良善的模樣。

“好。”他應了一聲,後退一步,彎眸朝她行下一禮,“多謝夏姑娘這段時日的照料,感激不盡,後會……有期。”

那時的她沈浸在終於將這尊大佛送走了的喜悅中,絲毫不曾留心他話語中的意味深長,只揮揮手道了一句“一路好走”,痛快折身返回自己的竹屋。

此刻,站在記憶深處,夏淺卿看著慕容溯凝視她漸行漸遠的背影,而暗衛跪在他身前,再次詢問,殿下此番前來燕回山,是為得能人異士相助,眼下她卻毫不遲疑離去,是否需用煌陽金將她拿下。

良久沒有答覆。

“不必了。”忽聞慕容溯一聲輕笑:“她會隨我下山。”

陪在我身邊。

夏淺卿睜大眼睛,看著屬於記憶中還是面容稚嫩的慕容溯偏過頭來,眼中清清楚楚映出她這個根本不屬於這段記憶的人,唇角輕勾,聲音清晰傳入她的耳中。

“我的卿卿,定會,永遠,陪在我身邊。”

夏淺卿一掌拍了過去!

他不是記憶幻象,他是慕容溯真正的神魂,將他拿下,便可逼他將她放出!

然而掌心之下的慕容溯不躲不避,更不見任何反抗之意,而神魂又是一人命魂所系,擊上他瞬間夏淺卿變拍為抓,一把掐住他的手臂,怒喝出聲。

“放我出去!”

慕容溯展臂將她接入懷中,又在她鬢角落下一吻,他神魂在她眼前漸而轉淡,任憑她如何出手也抓他不住。

他輕笑:“卿卿錯過一次可以離開的機會。”

即使是在他的識海之中,但她畢竟修為精深,她若狠下心來傷他神魂,定可將他拿下。

奈何她總是太過心軟。

抓落他神魂的手只能抓住一片虛無,夏淺卿咬牙切齒,索性放手。

“我不走了!”

“我今日定要深挖你的識海,找出你究竟做了什麽,百姓苔瘡之癥與你有何關聯,那水潭又是何物!”

“等我出去,我定會以煌陽金將你綁縛!讓你為我當牛做馬,受我驅使!”

他神魂散去,只餘一聲輕笑盤旋不去。

“求之不得。”

識海之中重歸靜寂。

夏淺卿現下就是非常的後悔,後悔她在進入慕容溯的識海之前,還特意用靈力補充了一下慕容溯虧空的身子。

要不慕容溯就不會這麽早清醒過來,更將她困在他的識海之中,插翅難飛。

……這不就是農夫與蛇嗎?她這個夏農夫好心用自己的體溫給慕容蛇救了過來,結果那慕容蛇轉頭就給她來了一口。

夏淺卿嘆息一聲。

可惜眼下說這些都沒用了。

識海中記憶隨主人心念而動,一般越是深刻的記憶,越會在識海中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那些漸漸被淡忘的記憶,也會慢慢在識海中抹去。

慕容溯的識海受他操控,夏淺卿在他識海中逛了逛,發現那些讓他印象深刻不可磨滅的記憶,大多都被他屏蔽起來,根本不容她窺探半分。

夏淺卿找找轉轉,終於找到一處遺留了縫隙的記憶識海,她一喜,一腦袋朝著縫隙鉆了進去。

第一眼,是昏惑的夜。

只有夜明珠瑩瑩閃爍。

夏淺卿恍惚了一下,看著周身再熟悉不過的景象,後知後覺這是在她的長明宮中。

雖然慕容溯總會來長明宮陪伴於她,可他夜間前來長明宮,一般除了睡覺不會多做什麽,如何會有這樣一段對他來說印象深刻的記憶。

難不成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

慕容溯是在長明宮的哪個犄角旮旯藏著什麽,然後在她睡覺的時候,這人再悄聲起身,偷偷行動?

這麽想著,便聞耳畔傳來細弱的喊聲,帶著幾不可聞的哭腔。

夏淺卿隱約覺得這聲音哪裏有些熟悉,然而她沈浸在“發現秘密”的喜悅中,根本不曾多想,追著聲音毅然邁入內殿之中!

內殿中亦是綴著一顆夜明珠,不像外殿那般明亮,但還是能讓她大致看清殿內景象。

第一眼,是伏坐在榻上的慕容溯。

他衣袍半褪,軟緞的玄色睡袍松松垮垮懸掛在他的臂彎之上。

而他左肩之上,正搭著一條細長白嫩的小腿。

另一條小腿則被他握在掌心,別在腰側。

夏淺卿面容一僵。

床榻之上,女子小腿發顫,分明是想掙紮起身,卻因身上之人的壓制根本推搡不動,只能聽到她喘息聲急促,紊亂得厲害。

聲音是夏淺卿再熟悉不過的,屬於她的聲音。

便見錦被翻湧間,慕容溯俯低面龐。

從夏淺卿站立的位置,看不太清榻上具體情形,甚至看不清那時的她神情究竟如何,只能看到那一個瞬間,她身子猛地一顫。

別在他腰側的細白腳趾霎時繃緊,而後止不住地劇烈發抖,她下意識大力掙紮,想要逃離那種滅頂的失控感,卻被他牢牢制在掌心,分毫動彈不得。

她咬住唇,終於抽噎出聲。

那聲音似哭非哭,清晰傳入耳中,令夏淺卿猛地回神,面上登時爆紅滾燙,她頭也不回,一腦袋紮出這片識海。

餘光裏最後一眼,是慕容溯終於擡起面龐,將榻上之人攬在懷中低聲輕哄。

而他眼尾暈紅,唇色水光瑩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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