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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慕容溯,你鬧夠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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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慕容溯,你鬧夠了沒有……

夏淺卿下意識後退一步。

眼前之人垂眸凝睇住她, 瞳仁漆黑依舊,卻是很快挽唇一笑,像是看不出她眼中的戒備與抵觸, 柔聲問她。

“魚都捕好了?”

夏淺卿一怔:“啊?”

慕容溯像是根本沒指望她, 對著湖水淩空一擡手,瞬間有一條又肥又大的鯉魚破水而出,落入一側的魚簍。

他拎起魚簍,在前引路:“走吧。”

夏淺卿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不是想喝魚湯嗎?”慕容溯回眸瞧過她一眼, 見她仍然站在原處動也不動,有些好笑, “怎麽, 這便忘了?還是口味一時一變, 又想要些別的吃食?”

夏淺卿搖頭。

摸不清如今狀況,夏淺卿只能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準備暫且走一步看一步。

這一場幻象中,她與慕容溯似乎在此地住了不少時日, 遇到四鄰街坊,都會含笑主動與他們打招呼,夏淺卿從旁聽著,大致推斷出來慕容溯直接化了個“慕”姓, 而她還是用的原本名姓。

他們住在竹林中的一處屋子。

清風朗月,倒是頗為幽雅。

推開屋門,夏淺卿本要去取慕容溯手中的魚簍。

不管怎麽說,她的確好久沒有喝過她自己親手做的魚湯, 畢竟自從此番醒來,她多數情況都是身在宮中,宮中禦廚的手藝自不會差, 可她自己做的另有一番風味。

沒成想慕容溯卻是推開她,讓她去旁邊休息,莫要添亂,一會兒過來喝魚湯就行。

折騰的夏淺卿愈發一頭霧水。

畢竟這人從前就連逮個兔子,都需把上面飛著的鳥兒擊下給兔子砸暈,也好一箭雙雕,簡直懶得令人發指。

……如今還會洗手作羹湯了?

幻境之中最好還是隨幻境而動,尚未探清具體情形,還是勿要輕舉妄動,夏淺卿也未推拒,聽話地離開廚房。

她借機打量起竹屋的擺設。

雖不像皇宮那般豪華寬闊,但屋內陳設頗為雅致,與她在大滄山屋裏的擺設頗為相近,瞧起來還有些親切。

她又到梳妝臺前,簡單翻了翻,發現女子畫眉描妝的用物一應俱全。

夏淺卿還欲再看看其他,那邊的慕容溯已經喚聲,說是魚湯熬好了。

還挺快。

她坐在桌前,看著慕容溯盛過一碗魚湯,小心吹涼後推到她的面前:“嘗嘗?”

夏淺卿不確定地瞧他一眼。

畢竟最初和這人相遇時,都是這人不要臉的和她蹭吃蹭喝,後來回宮,宮中又有廚藝精湛的禦廚。

慕容溯可是從來沒下過廚啊。

折騰的夏淺卿現在看著眼前的魚湯,懷疑的甚至不是好不好喝,而是能不能喝。

然而魚湯香味入鼻,感覺又著實讓人食指大動。

夏淺卿便懷著“質疑”和“期待”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舀起一匙魚湯嘗了嘗,隨即眼睛一亮。

鮮而不膩,香氣溢齒,出乎意料的好喝!

她又咬了一口魚肉,鮮嫩可口,還是好吃!

夏淺卿喝了整整一鍋魚湯,喝得最後肚子圓鼓鼓,簡直都有些撐得發漲。

肚子飽了,腦袋好像也隨之轉得慢了些,一直提醒自己要刻印在腦中的什麽念頭,好像都有些忘了。

她淺淺打了個哈欠,生出幾分倦意。

慕容溯收拾完碗筷,回來便是夏淺卿支著手臂打盹的模樣,他揉了揉她的腦袋:“困便回屋去睡,何必苦撐?”

夏淺卿不曾推拒,她混沌成漿糊了的腦袋也不容她推拒,回屋之後鞋子一脫便要往被窩裏鉆。

卻被慕容溯拉了出來。

他將她按做在妝臺前,耐心將她發上的釵簪取下,又為她寬了外裳,最後端來一盆溫水,打濕毛巾親自細細地為她擦過面龐,才放她卷入錦被,沈沈睡去。

夏淺卿沒有想到,她一覺居然直接睡到朝陽初升。

慕容溯不在。

她這個念頭方起,便傳來房門被人推開的聲音,慕容溯邁了進來。

他將打好的水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走到她面前替她穿衣,又讓她坐在榻上,而後半跪在她身前。

他把住她的腳踝,讓她踩上他的膝蓋,又取過一旁的羅襪,為她穿上。

夏淺卿抿了抿唇,有些不太適應。

記憶中,在宮中時,他也曾替她挽發描妝過三兩次,可他畢竟要上早朝,上朝前她還在沈睡,等他歸來時,她已經梳洗完畢,收拾好自己了。

像此刻這般事無巨細親自照料她,還真是頭一次。

為她穿好羅襪與鞋子,他順勢將她扶起,仔細為她整理過衣裙。

夏淺卿看著他低垂的眼眸。

這人心中所思手下謀劃,向來都是千軍萬馬黎民蒼生,此刻照料她一人,居然同樣能精細至此。

眼看慕容溯將她推坐到妝臺前,拿起眉筆就要親自為她描眉,夏淺卿推了推他,去取她眉筆,輕聲道:“我自己來吧。”

然而慕容溯只吻了吻她的眉心,將她遞出的手按下,怎也不肯罷手。

夏淺卿只好閉上眼,任他描眉點妝。

做完這一切,慕容溯又吻了下她的臉頰,輕聲詢問:“今日便去捕蟬怎樣,你前日不是提及自己許久不曾吃過,今晚便給你炸上一盤,如何?”

夏淺卿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捕捉鳴蟬本就趣味無窮,他們捕了累了,便歇息片刻,他們又挖了些山野野菜,傍晚時候,還特意捕了一些蟬若蟲,帶回竹屋。

將之往油裏一爆,香味撲鼻。

夏淺卿嘗了一個,美味至極,又夾起一只遞到慕容溯唇邊。

她其實沒大指望他能吃下去。

畢竟當年那場全蟲宴擺上,她還被這人小小的報覆了一下。

然而此刻,慕容溯在垂眸望了炸得黑金的若蟲片刻,張了口,就著她的筷子,咬住若蟲。他在口中咀嚼數下,而後咽下。

夏淺卿擡眉一詫又一笑:“香嗎?香就多吃些!”

接下來的數日,都是這般景象。

慕容溯早起為她描妝、挽發,晚上幫她卸妝、寬衣,每日陪她左右,與她嬉鬧,今日待她捕些美食準備晚上的食材,明日與她采些鮮花為她編制花環。

日常換著花樣地為她烹飪各種美食,制作各樣糕點,不帶重樣。

還會為她勾描花鈿。

夏淺卿倒是知曉這人在為他描妝時,會在她額心勾畫過什麽,但一直不曾留心。

直到那日到溪水邊清洗竹筍,不經意間,她才看到自己的眉心位置,綻放著一朵栩栩如生的九瓣蓮。

蓮色粉白,蓮心淡金,栩栩如生。

夏淺卿對著溪水看了又看。

此前從未想過,慕容溯居然還會丹青,一個小小的花鈿足見功底。

閑暇時候,慕容溯還會帶著她四處閑逛、賞景,累的時候,便會坐在柳樹下、大理石上、湖水畔,持握玉笛為她吹奏曲子。

好不愜意。

夏淺卿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麽。

可日子淙淙如流水,這般愜意又悠閑的生活,實在讓人難以提起什麽忙碌擔憂的心思,只希望可以一直這樣粗茶淡飯、賭書潑茶,到最後攜手白頭、共度一生。

她當真,想與慕容溯這般,共度一生。

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夏淺卿覺得自己都要被養廢了。

直到又一日,她如常坐在妝臺前,等待慕容溯為她盤發。

卻在慕容溯偶一側身時,眼前的琉璃鏡中,浮現出蘭燼的身影,正在張手竭力喚她。

她下意識要細看。

然而身前的慕容溯微一側身,為她釵上發簪,她急忙搡開他想要再看時,鏡中已然空無一人。

夏淺卿只以為自己是看花了眼。

次日時候,她路過庭院,不經意間瞧見慕容溯正站於院中,腳邊似乎還趟著一個人,可在她凝神去看時,院中只有慕容溯一人而已。

夏淺卿皺了皺眉。

她總覺得那躺著的人哪裏有些熟悉,可一時半刻又想不起來。而慕容溯如今是在挑選適合的木材,準備在院中為她架設千秋。

她安慰自己許是多想,轉身回屋。

院中,慕容溯比對著秋千寬度,垂眸瞧向身前位置,最後一攤還在泛著熱氣的鮮血,無聲氤氳泥土之中,再無一絲痕跡。

傍晚時候,慕容溯說是要為她做切絲牛肉。

夏淺卿問可用她打下手,然後被慕容溯攆了出去。

她走到院中慕容溯剛剛為她架好的秋千前,坐了上去。

慕容溯為她架設的這架秋千非常舒適,繩子是晾幹了的辭花藤,既不紮手,還有淡淡的香氣散開。

秋千做了有靠背的樣式,下面墊了軟緞,坐上去松軟舒適。

夏淺卿摸著辭花藤愛不釋手,湊上前去嗅了下清香,低下眼,將目光落向不遠處的一塊泥土。

泥土壓實,不見異狀。

可夏淺卿篤定,這泥土之下,定然埋藏著什麽。

白日裏的那個倒在慕容溯腳底的人,她不認為是看花了眼,她是真真切切看到了,而且那人的面容還有幾分眼熟,她好像在哪裏見過。

她擡目瞧了眼竈房位置,見慕容溯沒有看向這邊,於是悄然躍下秋千,跟尋記憶往前邁了一步。

站穩瞬間,她腳底出現一朵蘭花印記。

夏淺卿眼神一縮。

蘭燼!

這是蘭燼的標記!

她想起白日時候,那一眼瞟過慕容溯腳底之人,為何會隱約覺得有些熟悉。

——那是蘭燼的人!

便見那符號在她腳底一陣變幻,最後指向一個方位。

夏淺卿又看了眼竈房的位置,追著指向的方位而去。

她足足行了半裏,最後站定到一處水窪前。

水窪中無風自起波瀾,水面劇烈變幻,很快凝現出蘭燼的面龐。

蘭燼罵了個臟字,看向水窪前的夏淺卿:“我%#@&慕容溯,他封禁得太厲害了,我剛發出個信兒就被他攔下,根本聯系不上你!”

“慕容攔你?”夏淺卿擡眉不解,“這是為何?”

蘭燼張口欲答卻是面色陡然一變:“他找過來了!”與此同時,水窪中蘭燼的面容迅速模糊消失。

“看天!淺卿,擡頭看……”

話語未落,蘭燼的身影徹底消失。

夏淺卿視線從水窪上移開,剛要轉身,驟覺後背一暖,眼前一暗,被熟悉的氣息大力擁入懷中。

慕容溯的聲音響在耳畔:“在看什麽?”

夏淺卿閉了閉眼,平覆下語調:“沒什麽。”

他笑了一聲,卻是不曾深究:“飯做好了,回去用飯?”

說著,他將她的身子調轉過來,拉過她的手便要折身回返。

卻被夏淺卿一把拉住。

慕容溯回眸看她。

眼下已經入了夜。

今夜恰逢初一,彎月如眉,天空星子遍布。

她腦中牢記蘭燼對她的叮囑,知曉一旦聽他之言,隨他而去,今夜只會遺失什麽,再無挽回之機。

慕容溯只垂眸望了眼她緊拽他的手,又擡目望入她的眼睛,晦暗難明。

夏淺卿腦中迅速想著對策,不經意間一眼瞧見眼前正在飛舞閃爍的螢火蟲,她立時眼睛一亮。

“陪我捉螢火蟲吧!我想捉螢火蟲!”

怕這樣留他不下,她接續出聲。

“人說‘囊螢映雪’,‘映雪’嘛,現在的季節不對,滿足不了需求,可‘囊螢’全然可以達成!”

“我們往常都用蠟燭照明,今夜便用螢火蟲吧!很快就可以捉好,伴著螢火用膳,想想就是好極!”

說著,生怕慕容溯反悔,她特意化出兩個質地纖薄通透的布袋,將其中一個遞給慕容溯。

“不過,若是用靈力捕捉未免太過無趣。約定好了,你我誰都不可以動用靈力,只靠自己的雙手!一個時辰後,看誰的布袋更亮一些!”

話罷,她拽著自己的布袋就跑。

夏淺卿本意是通過不用靈力,也好拖延時間,給蘭燼留下的線索中得到更多機會。

然而她還要念著捕捉螢火蟲之事,腦海之中,不知不覺間,漸漸只剩下有關螢火蟲之事,蘭燼也好,夜空也罷,很快從她腦海中抽離,不留痕跡。

到最後,夏淺卿左撲右撲,有的時候甚至會借機特意撲到慕容溯面前,將他面前聚集的螢火蟲猛然驚飛!

半個時辰後,果然是她的布袋更亮一些。

撲騰了半個時辰,夏淺卿難得生出幾分倦怠,於是拉過慕容溯的手,直接躺在身下的草地上,一同望向天幕。

左右無事,夏淺卿便指著天上一顆一顆閃爍的星辰,把什麽位置是什麽星辰,什麽星辰有什麽作用,一個一個指給慕容溯聽。

“那是東方蒼龍的七宿,那是角,依次再是亢、氐、房、心、尾、箕。”

“那邊是玄武七宿……”

“還有朱雀和白虎,在那裏……”

“還有你應該十分熟悉的北鬥七星,你應該一眼就識得吧?……就是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好像還有另外一套名字,叫做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

她又指上他的頭頂。

“那顆那顆,北鬥七星繞著轉得那顆最明亮的星星!就是北極星!也就是你們常說的紫微帝星……”

話至此處,夏淺卿猛然一頓。

紫微帝星。

好像有什麽被早已遺忘的東西,洶湧湧入她的腦中,讓她忍不住閉上眼,有些痛苦地抱住腦袋。

紫微……帝星。

帝京,大滄山,昭明宮,詹昌遂,方彥平,爺爺,映兒,苔瘡之禍……

過去經歷的一切,本該刻骨不忘的過去,一點一點重新湧入她的腦海。

等到再次睜眼時,夏淺卿的雙目已然赤紅如血,更是一把攥住慕容溯的領口。

“現在是哪一年?!”夏淺卿死死盯住他,“慕容溯,你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不在帝京?你的社稷呢?你的江山呢?”

慕容溯良久凝視著她,片刻後擡手輕輕觸上她的面頰,似問似嘆:“我留在這裏,退隱山林與你相伴不好嗎?”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夏淺卿道,“我有芻族,你有百姓,苔瘡之禍未解,社稷還未底定,那麽重的擔子擔在肩頭,我們沒有權利像尋常夫妻一樣閑雲野鶴,無所掛礙!”

說著,起身便欲離去。

卻被一把拉住。

慕容溯攥住她的手腕:“苔瘡之禍業已找到解法,朝堂之事也已基本穩定,卿卿,你勞碌太多,早已可以放下肩上的擔子,交給他人了。”

夏淺卿望了他許久,喚聲:“慕容。”

“你很清楚,我遺失了心,壽數短暫,註定你我此生不會白首……這萬裏河山大好,世間美景觸手可及,你是這世上最為尊貴之人,何必耽擱在我一個將死之人身上?”

“我既忝列族長之位,卻昏迷三年不曾回族,以致族中群龍無首,人心惶惶。在我去前,我也當妥善安置族中事宜,為族中選拔新任族長。”

“何況即使苔瘡之禍彌平,但百姓仍是因此生了貪婪恐懼之心,更別提日前朱厭為禍,鬧得人心惶惶。你為君王,更應盡快做好撫慰安置,與民休養生息,還天下靖平。”

慕容溯眼眸不眨地瞧著她:“說完了嗎?”

夏淺卿:“……”

她下意識想後退,奈何被他握住手腕,無法動彈,最後只能點了點頭。

“芻族並非只你一人,夏老、周明,還有祁奉都非等閑之輩,無你的那三年,芻族欣欣向榮並無異狀。”

“朱厭之禍,苔瘡之災,我自會處置妥善,安撫民心,惠及黎民,斷然不會因為近日劫難擾了太平。”

“至於卿卿之心……”

他眸光溫柔:“天無絕人之路,只要卿卿安心陪在我的身側,我自會為你尋到覆生之法。”

夏淺卿心神凜然:“你要做什麽?!”

慕容溯從不做沒有把握之事,更不承結果未定之諾,他既然敢說出為她尋找覆生之法一言,便說明他早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可她的身體如何她自己最清楚,即使慕容溯如今修習有著“逆天改命”說法的混沌靈力,但能夠救下她的可能,仍是微乎其微。

所以他到底想做什麽?!

不惜讓滄海橫流天地傾覆,也要留她一條命嗎?!

慕容溯只是含笑吻了吻她的鬢發:“卿卿只要留在我身邊便好。”

慕容溯將她關了起來。

甚至都不曾如往常一般,封禁她的靈力。

因為夏淺卿無論怎樣逃離,給他下藥,布下陣法,甚至反手先封禁他的靈力,但最後不論逃出多遠,不出半日,便會被他尋到帶回。

她仿佛成為一只籠中的金絲雀,無論如何翻覆,最終只會將自己撞得鮮血淋漓。

夏淺卿抗議過,嘗試數日不去理他,不吃飯不喝水,甚至想要自傷以擺脫他對自己的控制,卻是刀劍不入她肌理,換來他日日親自餵她哄她。

被他關了整整一月後,夏淺卿忍無可忍:“慕容溯,你鬧夠了沒有?!”

彼時的慕容溯正坐在溪水邊,執握墨玉笛抵在唇邊吹奏,曲調纏綿,而他回眸報以微笑,溫柔繾綣。

夏淺卿終是拔下發上金簪,化出佩刀抵在他的頸上:“放我離開。”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不曾落上自己頸上的刀鋒,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除非我死。”

夏淺卿握住長刀的手微顫。

如今身在予生樹中,眼前之人雖然只是一個幻象,卻有著慕容溯的二魂五魄,一刀落下,她當真不知曉會結果如何。

可她又斷然不可能永遠困在幻境中坐以待斃。

夏淺卿閉目咬牙。

萬一真有不測,大不了她就做那大鬧天宮的孫猴子,即使陰曹地府也去把他的魂魄找回!

她狠下心,刀刃向他重重一側!

刀鋒切上他頸項的那一刻,慕容溯面容還是溫柔如昔,身形卻倏然化作點點星子,四散開來。

星子盤旋在她的眼前,輕輕觸上她的臉頰,隱約間似是可聞一聲嘆息,喚她“卿卿”,意味難明。

最後四散飛逸。

……

帝京。

長明宮中。

慕容溯睜開眼,唇角無端溢出一絲鮮血。

從將夏淺卿送回大滄山後,他便時不時來到長明宮,好像她仍陪在他的身邊一樣。

慕容溯放下支頤的手,拭去唇邊鮮血,目光深幽。

他做了一個夢。

做了一個無比真實的夢。

做了一個他設想過不知多少次,與夏淺卿安居山野,閑雲野鶴,朝夕相伴,無人打擾的美夢。

可不論他多想與她長相廝守,夢境中的她,仍是不願伴他左右。

甚至為了擺脫他,不惜親手傷他。

慕容溯的目光遠眺帝京之後,燕回山的方向。

夏淺卿的氣息,就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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