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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她要決然……棄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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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她要決然……棄他而去。

夏淺卿將人安置在一間禪房內。

屋內香燭煙氣裊裊,日影透過菱窗斑駁照入,越發讓本就簡樸的禪房愈顯寂靜。

慕容溯雙眸闔攏,安靜沈睡。

這人雖然容貌極盛,但閉目熟睡時,那奪目的瑰艷和深入骨髓的漠然被盡數遮掩,顯現出一種難以言明的寧靜平和之感。

任誰也料想不到,睜眼之時,居然能偏執強橫至斯。

夏淺卿按了下自己的心口。

不過短短半刻,她丹田經脈的靈力便徹底消弭,空空蕩蕩,手無縛雞之力,與尋常人家的柔弱女子幾無區別。

沒了靈力,自然無法探查慕容溯他經脈的具體情形,更不知曉慕容溯為何能有吞噬九嬰的能力,好在慕容溯如今氣息平穩,通身沒有繼續湧出那邪祟至極的黑氣。

……不論如何,她必須盡快離開承恩寺。

不管是她需盡早恢覆靈力,還是尋人問清慕容溯體內那股詭異蠻橫的力量。

何況,她本就不可能一直陪在慕容溯身邊,離開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

夏淺卿疾步而行,還未行至承恩寺門前,遠遠便見到金甲侍衛持戟交叉,佇立於寺門之前。

夏淺卿垂了下眼眸,腳步未停。

在她將要一步邁出寺門之前,金戟鏗然相交,攔在她的身前。

“陛下有令,若無陛下陪伴娘娘不可私自外出,還請娘娘回返。”

夏淺卿掩眸,無甚意外,只道:“你們攔不住我。”

雖然夏淺卿入宮僅僅一個月,但“皇後娘娘身負異力並非尋常凡人”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真交起手來,宮中無人是她對手。

“讓開。”夏淺卿擡頜,淡聲,“我不想傷你們。”

侍衛生出幾分遲疑:“娘娘……”

“我等奉陛下之命行事,”侍衛話語未落,便聽見眾人之後,一人沈穩清朗的嗓音響起,“還請娘娘莫要為難。”

夏淺卿聞言轉臉。

來人一身玄金重甲,腰佩長劍,眉目英挺硬朗,氣質不怒自威,二十六七歲的年紀,不卑不亢。

夏淺卿:“方將軍。”

方彥平,鎮國大將軍。

這人跟隨在慕容溯身邊不短,幾乎是在慕容溯開始奪嫡之時,方彥平便有諸多助力,對慕容溯更是忠心耿耿。

她最初隨慕容溯下山的三個月,有次與四皇子慕容滁在江上交戰,慕容滁也不知從哪裏尋了位能人異士,擅長符咒,畫了張“見血符”綁在箭上,若不射到慕容溯箭便不停。

所以那一箭射來時,不論侍衛如何相護,都攔不住長箭的攻勢。

最後是方彥平擋在慕容溯身前,生生以血肉之軀接了一箭,才由被截了絕大部分力道的長箭射進慕容溯身體。

她那時剛下山不久,只顧著尋索美食,得了空閑便自己去街上亂逛,等得知消息時早已塵埃落定。

她順手將四皇子慕容滁請來的那位異士掀進江裏,會同大夫查看二人傷勢。

慕容溯自是無甚大礙,但方彥平長箭透體而過,即使有她在旁以予生樹枝調理,也足足昏迷了一旬之久,才險險蘇醒過來。

等後來慕容溯繼承國祚封她為後,那些斥她“禍國妖姬”“不堪大統”的臣子不乏當初跟隨慕容溯一同征戰沙場,甚至還是與她相識之人。還有部分臣子見慕容溯立後態度堅決,改貶為褒,讚美她“德藝雙馨”“溫良嫻淑”。

倒是方彥平從始至終無甚表態,既不支持也不反對,但只要遇見她,還是會拱手喚她一句“皇後娘娘”。

譬如此刻。

“還請皇後娘娘回寺。”方彥平道,“待陛下釋令,與您一同下山。”

夏淺卿端視了他片刻。

足底一動。

眾人只感覺眼前有燦金的衣袂一瞬飄舉,再次凝神之時,便是夏淺卿手持長劍抵在鎮國大將軍的脖頸上,而將軍腰上的禦賜長劍,已不知何時只餘下空蕩蕩的劍鞘。

“放我下山。”夏淺卿環過周身一眼,目光冷然,隱含強勢,“不要逼我傷人。”

金甲侍衛遲疑。

卻見方彥平擡手,止住侍衛放人的動作。

劍鋒距離頸項不過半寸距離,方彥平眉色未動,淡淡陳述:“以娘娘上天入海之能,若要下山,騰雲駕霧即可……”

夏淺卿眉心狠狠一跳。

下一瞬,她腕上一痛,長劍瞬時脫手,而方彥平已然一個旋身離她兩步之遠,如法炮制將劍尖直指她的頸項。

方彥平道:“又何須奪人佩劍,行要挾人質之舉。”

夏淺卿:“……”

慕容溯身邊之人,果然凈是一群混賬。

她本還想借著從前留下的餘威,嚇上一嚇,唬騙這群人將她放走,沒想到還沒邁出寺門就被識破。

偏偏她如今失卻一身靈力,即使能順利鉗制方彥平,也無法應付這麽多的金甲侍衛。

方彥平收回佩劍,倒也不曾為難,但也沒有退步,俯身再次行禮:“還請娘娘回寺。”

夏淺卿冷冷望過他一眼,折身回返。

既然正門走不通,那便另辟蹊徑。

只是慕容溯布下的防衛頗為嚴密,夏淺卿都爬到墻頂了,也沒瞧見一個有所疏密的所在,她甚至在想承恩寺裏也不知有沒有狗洞一類,眼下情況特殊,她能屈能伸爬過去也不是不可以。

正當走投無路之時,身後忽然有人小聲喚了她一聲“皇後娘娘”,帶著幾分膽怯。

夏淺卿轉身。

少女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雙手捏著衣帶站在柳樹旁,一改初見時的嫩黃裙裾,一身素雅的白,發上別一根木簪,想看又不太敢看她,幾分畏葸。

夏淺卿揚眉:“是你?”

正是那日在長明宮前,險些被慕容溯掐死的黃裙女子。

少女嚅囁一番,大著膽子幾步上前,應是想要屈膝行下一禮,然而許是太過緊張,竟然左腳往右腳一絆,“撲通”一聲重重跪在了夏淺卿身前。

夏淺卿:“……”

少女眼中瞬間疼得激起淚花,但仍是強忍著痛意道:“還未來得及多謝當日娘娘的救命之恩。”

夏淺卿扶起她:“無妨。”

少女仍未起身,沈默了片刻又道:“當日串通長明宮中侍女,讓陌生男子進入後宮,是我等昏了頭腦,多謝娘娘不罪之恩。”

“無妨。”夏淺卿道,“那日之事本就不是你所謀劃,何罪之有?”

少女一怔。

的確,那日之事,她與那名黃裙女子俱是一無所知,一切盡是那綠裙女子……吏部侍郎的女兒趙莞兒謀劃。

趙莞兒只與她們說,聖上近日要大選秀女,容許官家小姐入禦花園游覽,所以邀她們同游。

她當時不曾多想,直到在禦花園遇見夏淺卿,又見趙莞兒輕車熟路,更是直往長明宮而行,目的性極強,才察覺異常。

“莞兒她,以前並非如此……”少女垂眸,小聲開口。

分明是正室所出的趙莞兒,因為母親早死,備受家人寵愛,幼年時也曾是人人歆羨的掌上明珠。直到吏部侍郎有了續弦,那女子多番打壓趙莞兒,又頗有心機,每每在吏部侍郎面前哭的梨花帶雨,貌似諸般隱忍,將過錯盡數推到趙莞兒身上。

一來二去,趙莞兒便在其父眼中落得了個刁蠻任性的印象。

趙莞兒在家中受辱非常,只想著有朝一日出人頭地好好教訓那續弦,也不知怎麽就做出了這種栽贓陷害的糊塗事。

夏淺卿聞言一嘆。

當今世事,女子勢弱,僅憑一己之力便要出人頭地當真是難上加難,所以趙莞兒才想著攀附慕容溯,借此一飛沖天。

奈何,仰他人蔭澤,最後只會一無所有。

夏淺卿:“趙莞兒不來招惹我,我自然不會歸罪於她。”

少女頷首應是,自言自己乃是陳太尉陳禹之女,喚作陳若蔚。

因今日是祖母的忌日,祖母生前極其疼愛她,又時常到承恩寺禮佛,這才上山,想為祖母祈福。

“沒有想到,陛下和娘娘今日也會來此。”見夏淺卿沒有責備之意,陳蔚然膽子也大了些,抿唇歉意一笑,頓了頓,忍不住又問,“只是……怎麽只見娘娘一人,陛下呢?”

夏淺卿緘默,片刻後問:“你可知此處可有密道之類,可以直通山外,不被他人發現?”

她其實只是不抱希望的隨口一問,畢竟要知道也是寺內的和尚,然而這些和尚顯然已被慕容溯下了命令,不管問什麽都是三緘其口,一個個堪比啞巴。

而陳若蔚一個官家小姐,又不在寺內吃穿,想來不會比她多知曉多少。

沒想到陳若蔚怔了一怔後,眼睛一亮,忙不疊點頭,望了眼四周一圈,小聲道:“娘娘請隨我來。”

……

慕容溯睜目之時,日光仍懸掛在偏於東方的天幕之上。

鼻尖是淺淺淡淡的安神香,後頸位置鈍鈍的疼,能看出夏淺卿落下那一掌時當真惱急,絲毫氣力都不曾保留。

在佛堂大殿前,他受制的只有身體,神智從始至終保持清醒,不論是那些妖物如何作祟,還是燕太後所做所為的一切。

又或是,夏淺卿如今要決然……棄他而去。

他於屋內靜坐幾個呼吸,撫住額角,瞳仁深幽,低聲而喚:“彥平。”

房門吱嘎作響,方彥平俯首而入,拜下一禮。

慕容溯眸色平緩。

“將囹圄禁欄打開。”

待囹圄禁欄籠罩起整個承恩寺,任何人,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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