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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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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金簪。

眼看著慕容溯抱著她要往一旁的秋千架上走去,夏淺卿眉梢緊擰:“你放開我!我不坐秋千!”

“我坐。”

“你坐你自己過去,放開我!”

慕容溯腳步不停:“我蕩不起來,需要人推。”

夏淺卿:“……”

一個大男人坐秋千還要人幫他推,這人面上燒不燒得慌?

在慕容溯將她放到地上自己坐上秋千後,夏淺卿驟然一個發力,將人高高推飛的瞬間,轉身便要趁機溜。

孰料這人竟在蕩飛的瞬間,猝不及防伸手猛然攬住了她,將她一同帶上了秋千!

夏淺卿:“慕容溯!你這個……”

言而無信的混賬!

餘下的幾個字,在他握住她的後頸俯臉吻上之時消弭。

慕容溯吻得極重,又極強勢,夏淺卿本就有氣,又被他逼得太緊,憤怒之下一口咬破他的唇角,腥甜的鮮血仿若有令人沈湎的味道,無疑讓他纏地更緊更深了些。

強掙掙不開,夏淺卿剛欲施法將這人從秋千上掀下去一了百了,慕容溯已經慢慢退了開去。

他輕輕啄吻著她的唇角,低聲開口:“明日……是母妃生辰,陪我去承恩寺看看她,如何?”

夏淺卿謹慎望著他。

慕容溯笑了一聲:“放心,她終究是我的生身之母,我不會殺她……畢竟啊,草草便將她殺了,豈非太過便宜了。”

“何況,她也舍不得這樣死了。”他再次吻了上來,含糊開口,“她還在等著親眼看我下地獄,怎能甘心……這般輕易去死啊……”

……

許是因為慕容溯白日裏的話,當晚,夏淺卿難得做了個夢,夢中的內容是她隨慕容溯下山的半年後。

慕容溯沒有騙她,隨他離開竹屋後,那半年的南北征戰,各類佳肴美食她沒少吃。

那時的慕容溯與她正在東南沿海一處喚作澧縣的城鎮,到來的頭一晚,當地的郡縣便獻上一些寶物和美食,其中一樣便是刺參。

那時的她從來沒見過刺參,更別說吃了!

瞧著盛了小半筐的刺參,夏淺卿發自內心的口涎四尺。

慕容溯倒是很快便讓下人拿去烹制。

她在屋中左等右等,還是按捺不住,尋思著到廚房瞅瞅才能心安,卻在剛剛邁出屋子之時,便見到了一位頭插珠釵衣著華麗的婦人。

那婦人保養的極好,瞧起來不過三十歲的年紀,生得也是極其貌美。

夏淺卿隱約覺得婦人的面貌哪裏有些面熟,但心中惦念著刺參,並未多想,急匆匆便要離去,卻被婦人喚住了步子。

婦人直言她是慕容溯的母妃,聽聞慕容溯對一個姑娘頗為上心,於是便來瞧上一瞧,如今想與她說幾句體己話。

夏淺卿思索片刻。

畢竟慕容溯給她提供了半年的美食,還不帶重樣的,人家母親來與她聊個天,無可非議,便幾步上前,又見婦人擡手似是想要親切拉過她,於是伸出了手。

孰料在她擡手的瞬間,那婦人卻是直直向後倒去!

倒去不說,連帶著唇角也溢出了一抹鮮血!

夏淺卿下意識地俯身想要將她扶起。

沒想到婦人卻是顫抖著手指向她,滿目懼然,不可置信著道,即使作為母親的自己對她與慕容溯在一起有所不滿,可夏淺卿也不該直接加害於她!

適時處理完事宜的慕容溯從院外走入。

巧的不能再巧了。

那會兒的夏淺卿摸不準慕容溯的想法,所以在短暫想了一想後,便收手後退一步。

雖然婦人栽贓的手段當真拙劣得不能再拙劣了,奈何慕容溯進門的時機太準,人都是相信自己第一眼看到的,怕是只會當她真的動手傷了他的母妃。

便算解釋怕是也無所益處。

而那邊的婦人已經“顫顫巍巍”由著侍女扶了起來,又滿面“驚懼”地撲到慕容溯面前,她好像想要拉過慕容溯,卻又頗為顧忌地收回手,站在距離慕容溯一步遠的位置。

而後出聲勸他道,萬萬不可和這般蛇蠍心腸的女子在一起,她見竇太傅家的女兒便極好,知書識禮,當是良配。

那時的慕容溯望了眼婦人,又望著置身事外的她,緩步走了過來。

夏淺卿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一步,又覺得自己清清白白好像沒有必要退,於是站回原處,聽著婦人撕心裂肺喊著要將她這個“賤人”“千刀萬剮”“砍掉四肢”“做成人彘浸豬籠”。

一面思索著慕容溯若是敢動她,她定會先將慕容溯宰了。

一面遺憾著今日一番鬧騰,怕是她心心念念的刺參要泡湯了。

便見走到她身前一步遠的慕容溯腳步一停,又垂眸一笑,雖然目光仍舊落在她的身上,卻是對著婦人開口:“看來,母妃已經想好要如何懲戒自己了。”

婦人顯而易見懵然一瞬,嘶喊出聲:“慕容溯,你在胡說什麽?!”

慕容溯轉臉望向婦人,喚她:“母妃。”

他道:“您可還記得十一年前,您因陳貴妃踩碎了您的一根翠玉簪子,在陳貴妃偶然路過冷宮後,您於寒冬臘月裏將我推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眼睜睜看著我在水中掙紮,冷到將近昏迷,高燒不退丟了半條命,用作陷害。”

“即使您知曉,便算這般做了,父皇也不一定會降罪陳貴妃。然而您因咽不下一口氣,依舊做了。”

即使,哪怕可能搭上唯一親子的性命。

“同樣的陷害,您原封不動照搬第二次,”他笑意不及眼底,“十餘年了,母妃,您怎麽半絲長進也無?”

婦人瞬間面色慘白。

繼而猛然沖上,一把揪住慕容溯的衣襟,破口大罵他“畜生”,撕心裂肺。

“我今次的作為,都是為了你好,你如今兵力不穩,四周虎視眈眈,拉攏了竇太傅,也就等於拉攏了擁有兵權的恒王,於你而言有利無害!”

“怕不是為了我。”慕容溯慢條斯理扯下她揪住自己的手,慢慢道,“而是為了您,為了您可以安心與恒王茍合啊母妃。”

婦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慕容溯無甚意外地笑了聲,又俯下身,在婦人耳邊輕聲開口:“何況啊,於兒臣而言,不論母妃拉攏誰都無甚助益,兒子最希望的,還是……”

他眼瞳澄澈,笑了開來,一字一頓。

“母妃,早日薨逝。”

他也好落得一身清凈。

婦人瞳孔大睜,繼而霍然揚手,只聞清脆地“啪”一聲。

慕容溯微微側開臉,擡手拭過唇角的血跡,最後唇角微牽了一下,又像是絲毫未動,溫聲細語吩咐道:“來人,將娘娘帶下,好生安置。”

那日之事以慕容溯將生母燕妃禁足而告結。

短短幾番交談,從頭到尾將“母子情深”到“母子反目”到“我娘和我小叔扒灰二三事”等宮廷大戲收入眼底的夏淺卿,只能默默在慕容溯身後心道“貴人的生活我一鄉野村婦著實不懂”。

而在次日清晨時,思量了一晚的夏淺卿,站到了慕容溯的門前。

夏淺卿開門見山說明來意,她在山下已呆了半年之久,多受他照拂,如今萬般美食嘗過大半,便不做叨擾了。

彼時的慕容溯長身玉立,瞳仁深窅地凝睇著她,讓人摸不透想法。

許久,慕容溯長睫微垂,出乎意料好脾氣地說了一句“好”。

沒有料到,在夏淺卿收拾打包了六七根刺參,準備帶到山上慢慢享用這般難得的美食時,下人卻是倉皇尋到她,說是慕容溯身中劇毒,如今重傷垂危,尋來的大夫俱是束手無策,再拖下去,怕是性命難保!

她匆忙往慕容溯屋裏奔。

路上詢問下人,才知曉慕容溯是飲了燕妃為他“親手”熬制的刺參小粥,這才中了毒。

夏淺卿攜著一身怒火撞開了慕容溯的門。

他娘什麽德行,他這個兒子分明一清二楚,這人居然還在明知小粥是燕妃送來的情況下,一口一口真的喝了,不是活夠了是什麽!

屋內大夫下人被她全數轟出去的時候,慕容溯的貼身侍衛頓了頓,向她行了一禮,緩聲道,殿下之所以明知那碗粥有毒卻還喝了下去,只是奢求抓住哪怕那一點的溫情。

房門被人在外合攏,夏淺卿站在床邊,久久凝望著床上昏睡的人。

她早前的確聽下人閑談過。

燕妃最初入宮之時,因貌美而受先皇恩寵,奈何燕妃貪得無厭,觸犯天顏,在慕容溯三歲那年被打入冷宮,連帶著慕容溯也受了牽連。

冷宮條件艱苦,燕妃不僅不關心這個孩子,反而將平日裏受下的氣盡數遷怒於他,整日打罵。

直到慕容溯四歲那年,燕妃也不知從哪裏尋來了一碗刺參小粥,寶貝似的小心翼翼捧在懷中,帶回了冷宮。

即使時隔多年,慕容溯大抵仍是記得,在他一口一口將刺參小粥飲下時,一旁的燕妃目光盈盈柔和,如同尋常人家的母親一樣,即使自己忍饑挨餓,也要讓親生骨肉健康成長。

卻在飲下小粥的最後一口時,慕容溯猛地彎下身,嘔出一大攤黑血。

那碗刺參小粥,其實是宮內貴妃間彼此爭寵陷害時所熬,而那奉命下毒的宮女因為膽怯,偷偷將這碗帶毒的小粥換下,本是想要悄悄倒去,卻被燕妃偶然發現,打暈了宮女,將小粥帶回。

而後親手餵入幼子口中。

只因燕妃覺得,慕容溯終究是先帝親子,若是先帝知曉慕容溯身中劇毒朝不保夕,總會往冷宮來看上一眼。

只要看上哪怕一眼,說不準先皇便會再次因她的美貌而淪陷,她便可東山再起,重回貴妃之位。

……

日影西斜,屋內光影昏惑,照得床上的人不甚清晰,支離破碎中愈發顯得脆弱。

夏淺卿坐在塌邊,看著黑色的毒血從他指尖慢慢流盡,一點一點露出鮮紅的底色,她收回術法。

良久後,夏淺卿探手輕輕觸上他略微恢覆血色的唇。

“慕容溯。”她低聲道,“你個蠢貨。”

……

“誰是蠢貨?”

夏淺卿眼睛未睜,扯過被子蓋住腦袋,悶聲道:“你。”

耳邊有人笑了一聲,扒開被子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輕聲細語地問:“睡飽了嗎?起來洗漱陪我去承恩寺?”

夏淺卿:“不去。”

她昨日本就沒答應同去。

孰料下一刻,這人竟連著被子將她一同抱了起來!

“慕容溯!”

慕容溯笑得寵辱不驚:“我知卿卿不願見過母妃,可臨近母妃生辰,為人子女我們當去拜見。若卿卿實在不願,我便命人砍了母妃的腦袋,令她前來見你……卿卿意下如何?”

夏淺卿毫不懷疑這人說到做到。

她攏住被子一腳將人踢開,起身洗漱梳妝。

等到夏淺卿從屏風後轉出的時候,入眼便是慕容溯一身玄色重袍,衣上暗金色螭紋在夜明珠下璀璨流轉。

他正持拿著一只雕刻鸞鳳的玉簪垂目端量。

鸞鳳引吭清嘯,精細裝點的翠羽熠熠生光,恍若下一瞬便會振翅飛去。

先皇在位時,部分兵權壓在恒王手中,也便是那位暗中與燕妃有所茍合的親王。燕妃對恒王到底有幾分真情不得而知,但恒王對燕妃,大抵是付出了幾分真心。

畢竟,恒王曾親手將其母妃珍之重之的鸞鳳玉簪,送給了燕妃。

雖然到了最終時,是燕妃握著這根玉簪,親手將簪尖刺入了恒王心口。

這其中慕容溯用了幾分手段出了幾分氣力,那時的夏淺卿並未陪在慕容溯身側,自是不知曉,只是偶然聽人提過,恒王死後,手下的兵權便盡數到了慕容溯手中,為慕容溯奪嫡爭位助益了不少。

殿內夜明珠光芒溫潤柔和,夏淺卿長久未動,看著他擡指細細拭過鸞鳳玉簪,簪上折射光華映入他的眉眼,平添幾分漠然和肅殺。

許久後,夏淺卿慢慢開口:“慕容溯,你最好不要再借你娘之手作什麽妖。”

眾人皆以為,當初在澧縣時,慕容溯之所以飲了那盞被餵毒了的刺參小粥,是因為留戀母親恩情。

夏淺卿卻清楚,她非醫者,為他祛毒非是易事,便算是她,祛毒之後也足足昏睡了三日有餘,更別提往後一個月的時間裏,她一直昏昏沈沈,貪睡得厲害。

更枉談想要辭行離開。

若說這人沒動心思,鬼都不信。

過長的淡金色裙擺迤邐在地,夏淺卿面無表情錯身經過時,被慕容溯一把攬過腰身。

他擡手抽下她插在發上的金簪。

“我餘生所求所為,只是期望卿卿永遠留在我身側。”

他握住她要將他推開的雙手,讓她把牢金簪,寸寸抵上他的心口,在夏淺卿忍不住破口罵他是不是有病時,他俯下臉,纏綿吻上她的眼睫。

“哪怕終有一日,卿卿亦會將簪子插入我的心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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