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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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冬日清晨的空氣清新又淩冽,陽光照耀著,卻也沒能帶來多少溫暖,遠處隱約傳來蒼雲軍士訓練的聲音。

程清坐在窗邊看著醫書,臉色比前幾天要好了很多,她神情平靜溫和,陽光在她的眼睫上跳動著,房間裏只有她翻書時紙張的聲音。

似乎是看到了什麽,程清將醫書拿近了一些,輕聲念著了出來,“傳有罕病,患病者七情盡無,不似常人,名曰失情。病多為天生,而未驗......”

意思是有一種罕見的病癥,患有這種病癥的人沒有正常人的感情,大多是天生,並且沒有治愈的方法。

程清思索著,這癥狀似乎有些眼熟...?

擡眸間她透過窗戶看到了院子裏的藍黎,只見藍黎正拿著個水瓢喝木桶裏的水。程清皺了皺眉,木桶裏的水剛從井裏打上來,還帶著冰碴,虧她喝的下去,也不怕冷。

“嗯...?”程清突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麽看那名為失情的病癥眼熟了,這不就在眼前呢嘛。

“清姐,我們進來了啊。”伴隨著敲門的聲音,李苗苗和魏梓馨抱著藥材走進了屋子。

“看什麽呢?”魏梓馨順著程清的目光看過去,輕輕地撇了撇嘴,“她啊。”

“清姐,怎麽了?”因為上次得了幫忙,李苗苗倒是對藍黎改觀了不少。

“你們看這段描述,像不像是藍黎?”

兩個人對著醫書看了一會兒,又擡頭看了看窗外的藍黎。

“我覺得像。現在想來,她好像確實沒什麽感情波動,總是淡淡的。而且......”李苗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我之前故意不理她,她還願意幫我,她好像,還是挺好的......”

魏梓馨沒接茬,只是用手指攪弄著自己的衣角,也似乎是有些愧疚。

“藍黎她不是我們之前想的那樣,我們得給她道歉,然後好好彌補我們之前的過錯。”程清放下了醫書,看著窗外藍黎的身影。

藍黎把藥材倒在簸箕裏,仔細地攤開,阿莽也在一邊幫忙用鼻子把藥材拱開。幹了好一會兒,藍黎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估摸著距離午飯還有些時間,就坐下來休息,順手從腰間的口袋裏拿出一塊小餅慢慢啃著。

有腳步聲傳過來,藍黎擡頭看過去,有些面熟,想了一下,似乎是之前見過的軍醫。

阿莽擋在了藍黎身前,面色不善地盯著三個人。

程清試探性地上前一步,聲音溫和地哄了阿莽一句,“小麅子乖,我們沒有惡意,想找你主人說兩句話而已。”

阿莽又謹慎地看了看,確定三個人沒有危險之後才讓開,退到了藍黎身邊。

藍黎拿著餅餅,藍色的眼睛看著三個人。

“藍姑娘,之前對你有誤會,言談舉止上也多有冒犯,特地來道歉的,抱歉。”程清率先開口,說完道歉的話,微微俯身作揖。

“之前不和你說話,你,你還願意幫我值班,總之,對不起,也,也謝謝你!”李苗苗也緊跟著道歉,聲音有些磕磕絆絆,似乎是演練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才順利說出口。

最後的魏梓馨卻漲紅了臉,想要開口卻又不知道怎麽說,只是看著藍黎,吞吞吐吐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反倒是藍黎見她一直盯著自己,以為人餓了,掰了半塊餅遞給人。結果魏梓馨的臉更紅了,拿著半塊餅,扔下一句對不起就跑了。

“......?”藍黎歪著頭,繼續吃著自己的餅餅,“你們雁門關的人好喜歡道歉,淩玨也是,你們也是。我不是很懂你們為什麽道歉。”

程清只是無奈地笑了笑,看來藍黎確實是有失情癥,否則她們之前那麽明顯的孤立,不可能有人感覺不出來的。

“藍黎!”淩玨遠遠就看到三個軍醫把藍黎圍著,不知道在幹嘛,再加上之前她們之前一直孤立藍黎,他下意識就覺得藍黎可能是受了欺負,快步跑了過來。

“......?”藍黎似乎更疑惑了,她不明白大清早的怎麽都來找自己。

“你別緊張,我們是在給藍姑娘道歉。”程清一看淩玨的表情就知道,他準是誤會了。

“道歉?”

程清看了看藍黎,又看了看淩玨,嘆了一口氣,“嗯,之前是我們誤會藍姑娘了,具體緣由我私下再講與你聽吧。”

吃過了午飯,淩玨去下午的訓練,藍黎就坐在小院裏曬著太陽,一邊摸著阿莽一邊打瞌睡。

“藍姑娘。”藍黎睜開眼睛,又是程清,她微微坐正了身子,擡頭看著人。

“是這樣的,蒼雲軍士中有好些士兵是不會識文斷字,更不會寫信,所以軍師和軍醫會定期幫他們寫家書,寄回家中,是否要和我一同前去?”

藍黎認真地聽了一會兒,詢問道,“是缺人,需要我幫忙的意思嗎?”

程清笑著點了點頭,“可以這麽理解。”

“嗯,可以,走吧。”藍黎站起身拍了拍阿莽的頭,示意它自己玩一會兒,阿莽老大不樂意地哼唧了一下。

藍黎跟著程清到蒼雲堡前的空地的時候,空地上已經有序排起了隊,每個軍師軍醫都搬了一張簡易的書案,上設筆墨紙硯。

“士兵們口述家書內容,有我們為其謄寫即可。”程清帶著藍黎在兩個空書案前落座,就立刻有士兵在他們面前開始排隊。

藍黎垂著眼眸,手上拿著毛筆,把每個字都謄寫在宣紙上,有些士兵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她也只是停筆安靜等著,她其實還是不太懂的,但是她不介意幫助別人,師傅告訴過她,要多幫助別人。

一直寫到夕陽西下,面前的最後一個士兵離開,藍黎收了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手邊已經寫完裝進信封的信摞成了一座小山,有的是寫給爹娘,有的是寫給新婚的妻子,有的是寫給年邁的祖父母,也有的寫給家中兄弟姐妹。

“藍姑娘,還寫信嗎?”

藍黎仰著頭看去,是淩玨,他似乎剛訓練完就急匆匆跑了過來,還有些喘息。

“嗯。”

淩玨抿著嘴唇,似乎是在思慮,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爹,娘,我已經加入蒼雲軍,現在列屬先鋒營,我...斬殺了許多狼牙。......爹,娘,還有弟弟,我一切都好,不用擔心我。你們,也多保重。”

藍黎又等了許久,見淩玨不再繼續說下去,“結束了?”

“嗯,結束了。”

“寄去哪裏?”

“......應該是,寄不出去了。我爹娘,還有弟弟,已經不在了,被狼牙殺了。”淩玨垂了垂眼睛,“抱歉啊,藍姑娘,讓你白寫了......”

“沒事。”藍黎把信疊起來放進信封,從腰間拿出火折子,直接將信燃了。

“這個火折子,是用長白山的長白松樹皮做的,完顏長老說過,長白松通靈,會為亡者靈魂指路。你的信,他們會收到的。”

淩玨楞楞地看著藍黎,火光和夕陽在她的臉上流動,宛如長白山最肅穆高潔的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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