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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與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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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與文明

[22,你在看什麽?]

明安看向盯著言啟看個不停的22,冷冷地吐出一句詢問,讓沈浸在自己腦內劇場中的22嚇了一跳,趕緊收回“單純的外星生物被我們變壞的二皇子騙得團團轉”的想法,滿頭大汗地甩著腦袋,忙不疊地認錯:[沒看什麽!沒看什麽!]

明安捏了下言啟還要餵食他的手,讓言啟自己吃飯別再管他,轉過頭面對渾身僵硬的22開始秋後算賬:[他手上的痕跡,是你捏出來的?]

22心下連說不好,趕緊一股腦把飛船降落後的所有事都給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當然,他也沒忘記提一嘴自己攔住了想要直接與言啟進行交流的皇帝一家的事,試圖為自己爭取一點從輕發落的機會。

而事實證明,只要他做的事是利於二皇子妃的,就可以輕易得到二皇子的一部分寬恕。因為聽完這一切的明安顯然氣壓沒那麽低了,用不再那麽冰冷的語氣對他說:[自己滾去加練兩天。]

22長舒一口氣,趕緊點點頭。這懲罰可比之前要輕多了,以前他要是犯錯,可是動不動就會被加練半個月的!

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只要對二皇子妃做好事,就會讓二皇子也開心!獸神在上,終於讓他找到給自家那油鹽不進的老大拍馬屁的辦法了!!

[老大,你這次都回來,還會離開嗎?]安靜了一會兒,22小心翼翼地問明安:[你之前只留了份職位安排就不聲不響地就離開了,可把我們嚇得夠嗆。]

明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看情況。]他現在並不打算跟22解釋自己離開的原因,也不想去思考接下來的安排。

他這會兒唯一有心思去想的只有關於言啟的事。比如像他之前想的一樣找幾個語言學家過來,讓他有辦法完全理解言啟的語言。又比如找幾個婚禮策劃師,趕緊把他想的那場盛大婚禮給辦了。

[你找幾個語言學家來。特別是主攻翻譯其它星系語言的,讓他們帶工具來。]在心裏取舍了一下,明安對22說。

[啊?]22一楞。不用問他也知道這肯定是因為言啟,但明安剛剛不還在做言啟和醫生之間的翻譯嗎?幹什麽還要翻譯?

[找就行了。]明安沒有進一步解釋,擡手擦掉吃完飯後又湊過來盯著他的言啟嘴邊的食物殘渣,沖22下逐客令:[越快越好,現在就去。]

[是!]22也不問了,趕緊轉身往外走,卻在摸到門把手的時候又被明安給喊住了,轉過身去看向臉色突然變得沒那麽好的明安,聽到他問:[六尾影貓的幼崽在哪?]

言啟在他身邊嘆了口氣,很無奈地嘀咕:“小花這次幫了很大的忙……”

明安皺眉,硬邦邦地放柔了語氣,繼續對22說:[找到後把它帶過來吧。讓其他人送過來就好,你先去做我剛剛說的事。]

22趕緊點點頭,一溜煙跑了出去。他這會兒是一刻也不想繼續呆在明安面前了,他怕自己再看下去,都要去科學院找人來鑒定一下眼前的二皇子是不是克隆人了。

他才不想承認這個因為自己伴侶嘆口氣就放柔語氣的人是他的老大!即便他很滿意二皇子妃能拿捏住老大這件事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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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受到的沖擊太大,也或許是想要進一步將功補罪。總之,22動作麻利地完成了明安派給他的任務,沒多久就讓獸國知名語言學家帶著影貓幼崽一起進入了搶救室,來到明安和言啟的面前。

門打開的時候言啟正坐在明安修覆艙旁的凳子上,認真地檢查明安身上還有多少未徹底痊愈的傷痕,絲毫沒註意到自己的行為正在被身後人帶著震驚的表情觀摩,直到被興奮跑向前的幼貓撲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一把撈起幼貓舉起來,很正經地對明安說:“跟小花說謝謝。”

仍然躺在營養液裏的明安先瞟了一眼已經石化的語言學家,再才將目光放到幼貓身上,表情很臭地說:“謝謝。”

幼貓輕輕甩了一下自己的六條尾巴,喵了一聲以作回應。雖然明安的表情不怎麽樣,但看向它的目光還是很柔和的,讓它很輕易地滿足了。

“咳。”站在一旁的語言學家緩過神來,輕咳一聲打斷眼前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之景,沖轉頭看他的言啟揚起微笑。

言啟以為來的又是醫生,趕緊站了起來讓出位置以便來人檢查。

“不是醫生。”明安調整了一下駕駛艙的傾斜度,拉著言啟的手跟語言學家打招呼:[你好。這次請你來是想讓你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完全理解並學習我愛人的語言?你是帝科大的那位吧?我記得軍隊那個全星系翻譯器就是你們團隊研發的?]

語言學家有點驚訝:[您知道我?]

明安點頭:[當然,我是翻譯器的首批使用者。你們的工具為我們軍隊結交盟友提供了很大的幫助,謝謝。]

語言學家臉紅了,連忙擺手說沒什麽,又說已經在22那邊了解到了一些關於言啟的事情,同時也帶來了相應的工具。但這個東西需要戴在言啟頭上,好讓他能夠提取言啟腦中關於語言的信息進行整合分析,時間快的話,一兩個小時就能做出相應的同聲翻譯器給明安使用了。

明安很滿意,問:[會對他有傷害嗎?我的愛人不是獸人,比較脆弱。]

語言學家趕緊搖頭,巴拉巴拉解釋了一堆工具的運作原理,明安都認真又耐心地聽完了,又問他:[整合出來的信息,除了做翻譯器,還能幫忙整理一份給我嗎?]

語言學家楞了一下。

[我想完全明白他的語言。]明安微微一笑,[就算不用翻譯器也能明白的那種。]

[我明白了。]語言學家也笑了,帶著紅撲撲的臉略帶羨慕地對明安說:[我會整理成便於學習的教材給您的,您對皇子妃真好。]

明安眼帶笑意:[誰叫他是我的愛人?]他其實還想說“誰叫我是這麽完美的戀人”,但想了想還是得維持一下自己身為皇子的人設,便忍住了。

[真好。]語言學家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張閃著藍光的小型貼片,對明安說:[那我開始了?]

明安說稍等,轉頭一邊比劃一邊用他覺得正確的中文跟言啟解釋了一下接下來要做的事,等到言啟點頭後才讓言啟和語言學家坐在了他能看到的地方,靜靜地等待語言學家的工作完成。

言啟則一邊玩著幼貓的耳朵,一邊在語言學家的指令下閉上了眼,感受到貼在他太陽穴位置的貼片變得有些冰涼,而他的腦中開始出現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能記得的詩詞與文章,讓他興味十足地當起了自己腦內那語言博物館的觀眾。

語言學家放在一旁的屏幕上飛速出現一些中國字,甚至精確地拆分成了讀音和書寫的筆畫。而那些字詞的旁邊是言啟看不到的獸星文字,若是言啟這會兒睜開眼來,便只能看到屏幕上滿是他熟悉的方塊字,以及只是閃動,但不出現內容的光標。

信息整合的速度比語言學家預想的稍微要慢一點。

到了後期,語言學家也沈浸在了對新語言的探索之中,饒有興味地研究起那些中文來。言啟則沈浸在自己的大腦博物館裏,欣賞著以前只覺得令人頭疼的詩詞文章乃至文言文。他想,自己以前只是為了考試而學習的時候怎麽沒發現那些詩詞竟然那麽美,又那麽飽含深意,帶有令人著迷的情感?

他甚至因此想起了自己除了裝逼而外去學習其它語言的原因。他想他怎麽能忘記他是感受到中文之美後,才對其它語言也產生了興趣的呢?語言可是人類最樸素的,方便表達情感的載具。每個文明所創作出來的字詞語句都承載著這個文明的歷史,見證著這個文明的興起,表達著獨特的思想與感情,實在是一件很有意義,又相當浪漫的事。

所以當人們在異國他鄉碰到能和自己說同一種語言的人才會那麽開心。因為這不僅意味著TA找到了交流的對象,還意味著TA們在說這個語言的時候其實也在共享著一部分的人生,以及一份經過千百年流傳下來的,讓大家的心都能緊緊相靠的共同記憶。

而學習自己不懂的語言,與自己不相同的文明進行交流,就是在告訴對方:“我想聽見你,我想聽懂你,我想和你建立交流,我想與你共享感情。”不管這份感情是好是壞,無論這次交流會達成怎樣的結果。這樣的學習,不管是為了讓自己看到更多的世界也好,還是為了利益也罷,說到底都算是一種非常樸素的,想要鏈接全世界的偉大想法。

這麽一想,這簡直太浪漫了。

言啟忍不住微笑起來。他想,明安一開始在他的軟磨硬泡下學習中文只是為了哄他,後來則是為了避免再跟他產生誤會。而在那之後的學習,乃至現在這種想要全然理解的勁頭,只有一個最簡單的原因,那就是明安愛他。

愛到想要感知他所能感知到的一切,愛到想要和他共享那些文字上承載的,屬於他這個文明的歷史與記憶,愛到想要時時刻刻又清清楚楚地告訴他:“我能聽到你,我能聽懂你,我要同你交流,要明白並記住你的一切。”

這是比任何情話都要令人心動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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