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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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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果

言啟拎著自己的小魚興奮了半天才想起來明安還在睡覺,趕緊捂住嘴轉過頭去,卻發現明安早就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盯著他。

“吵醒你了嗎?”言啟有些不好意思。

明安搖了搖頭,言啟便捧著自己手上的小魚放到明安面前向他炫耀:“看!我釣上來的!能吃嗎?”

盡管再郁悶言啟這個新手連魚餌都沒用就能釣上來魚,明安還是沒有掃興,聞了聞言啟手上的魚,跟他說:“吃。”

言啟當即就從懷裏掏出匕首,專心致志地蹲下來將小魚敲暈,放血刮鱗,洗凈後整條遞給明安。

明安一楞。

“給你吃。”言啟笑瞇瞇地比劃,幹脆將魚肉送到明安嘴邊,“你昨天回來後好像都還沒吃東西。”

明安沈默片刻,到底沒拂了他的面子,伸出舌頭將魚肉卷進嘴裏。粗糙的舌苔輕輕刮過言啟的手心,讓他第一次發現明安的舌頭上也像那些貓科動物一樣擁有倒刺。他有點奇怪為什麽明安為了哄他睡覺而舔他時他沒發現,不過他又想可能是自己當時思慮過多,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將魚肉餵給了明安後,言啟就又坐了下來重新窩進明安懷裏,自個兒從懷裏掏出先前拿上的肉幹,邊吃邊悠閑地晃蕩著雙腳,一直坐到犯困才靠著明安睡了過去,被明安叼著衣領帶回床上。

第二天兩人又重覆著同樣的操作,不過言啟這次記得放魚餌了。

一晃半個月過去。

盡管已經習慣了和言啟同起同睡,也習慣了自己的尾巴總是被言啟攥在手裏,明安還是認為,言啟這樣與他寸步不離的行為該被制止了。

倒也不是不想要言啟黏著自己,看著坐在自己懷裏編草繩的言啟,明安想,他只是不願意言啟一直處在這樣驚慌的狀態下。這人晚上睡覺的時候自個兒睡熟了松掉揪住他毛的手都能把自己嚇醒,實在無法不令人擔心。

更何況這人最近還頻繁地開始給自己順毛。明安又想,自從言啟給他順過一次毛後,就把替他順毛當作了每日任務,讓他在這一直保持著獸型的半個月裏變得毛光水滑,自己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都有些沈默了。

不過順毛歸順毛,言啟倒是再沒吻過他。明安瞇起眼睛,看向將編制的草繩環套到他爪子上的言啟,心裏談不上是什麽滋味。這些天他總想找機會跟言啟談談他們之間的事,但言啟就好像預料到了他的想法,給他順完他的毛後再也沒有捧著他的頭親他,只相當大膽地揉一揉他的下巴作為結束,讓他總找不到時機跟言啟說明白,感到有些憋屈又有些說不上來的失望。

至於在失望什麽,明安暫時還沒想明白。但他很清楚,必須得改掉言啟這離了他就要死要活的狀態了。

只是手段也不能太硬。明安難得有些糾結。他這是第一次養寵物,除了供人吃喝保人溫暖偶爾陪人玩一下之外還真不知道能做點兒什麽。活了這麽多年言啟是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花了點兒心思去哄的生物,但就這樣還曾讓言啟誤會了他以為他要讓言啟去送死跟他鬧脾氣。他想要是按他以前的脾氣就這樣把言啟丟家裏強行讓人脫敏,言啟指不準又得跟他鬧成什麽樣子。

真麻煩。明安嘆了口氣。他想在養言啟之前還是想的太少了,只見著小生物可愛又勇敢就帶回來,還是太沖動了一點。要是當初他知道後面還得做父做母做老師做玩具地養這東西,必定不會那麽輕易地被蠱惑而是直接放任言啟自生自滅……嘖,怎麽想到那場景有點不爽呢?

只能柔和一點。明安扔掉遺棄言啟的想法,陷入沈思。他想他周圍的人沒有養的寵物是患上了分離焦慮的,唯一可供參考的就只有他那個總愛在他面前假裝苦惱實則炫耀自己愛人之黏人的戰友。

那人是怎麽解決的來著?明安開始回憶。他記得戰友的愛人患上分離焦慮的那段時間總是小尾巴一樣地跟在戰友身邊,甚至還跟到了他們的軍營裏,讓戰友每天都掛著一張欠揍的笑臉把愛人抱在懷裏走來走去,直到他說下個月要開機密會議才請了假回去陪了愛人一段時間,趕在會議前緩解了愛人的焦慮,讓愛人不再一松開他的手就丟了魂了。

明安記得自己當初還半調笑半好奇地問過戰友是怎麽做到的。那時戰友怎麽說來著?好像說了一大堆什麽“用心傾聽,用行動證明自己不會丟下愛人不管”的酸話,除此之外還有什麽來著……

明安突然眼睛一亮,猛地擡起頭,把又開始做“替明安順毛”這個日常任務的言啟嚇了一跳,狐疑地看向他,問:“怎麽了?”

明安沒搭話,但重新躺了回去,任由言啟的手撫摸過他的整個脊背,將他的毛發順直。他想戰友當時跟他說因為愛人情緒太緊張,就幹脆餵了愛人一點酒先讓愛人放松下來,之後便趁著愛人情緒舒緩跟愛人嘗試了一些短暫分離的訓練,慢慢地把愛人治好了。

明安想這可是個好主意。剛好距離極夜結束只有半月了,他也可以餵言啟喝點酒讓言啟不要那麽緊張,再趁著這段時間給言啟做點分離訓練,讓言啟先不再那麽黏著他。而要是一切順利,他就可以等極夜過去再帶著言啟出去打獵,讓言啟找回屬於自己的樂趣,到那時候,這分離焦慮的問題也就不再是問題了。

.

說幹就幹,明安當晚就行動了起來。

言啟一睡著,明安就輕柔地從床上跳了下去變作人形,從櫃子裏拿出他之前為了給言啟加固那刀穗而存下來的自己換下來的夏毛,塞進言啟手裏。

想了想,明安又拿了件自己的衣服蓋在言啟身上,之後才一步三回頭,躡手躡腳地走出小屋,又在窗口看了眼,確保言啟仍未醒來後跳到湖對岸,一溜煙消失了身形。

一直跑到看不見小屋的小型綠洲前,明安才突然回過味來。他想自己這還是第一次這樣小心翼翼地離開自己的巢穴,頓時有些無語。想當初他埋伏那些敵人的時候都沒這樣偷偷摸摸過,這會兒卻因為怕吵醒言啟而賊一樣地從自己的屋裏出去!他想還好這荒星上沒有其它的族人,那綠洲上也沒有能看到他行動的生物,要不然他這臉可丟大發了……

板起臉,明安徑直走進寂靜的小樹林,將懸掛在樹枝上的棕色果實摘了下來。這些果子是他最初來到荒星閑逛的時候發現的,裏面有著甜蜜不刺喉,卻能讓他都感受到醉意的汁水,作為酒的替代品實在太好不過。

將摘下的果實放進口袋,明安順手掏了幾個鳥蛋,急匆匆地往回趕。但剛一邁進小屋的門他就發現自己的動作還是慢了點,因為在他出門前還再三確認已經睡熟的言啟已經醒了過來,此刻正蜷在他那張大床的角落裏,抱著他的衣服顫抖著盯著大門看。

嘆了口氣,明安走上前去,將渾身癱軟的言啟抱進懷裏,不斷撫摸言啟的後腦勺,任由言啟的淚水打濕他的半邊肩膀,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抽噎著說些不成調的語句,明安猜他應當是在怪罪自己招呼也不打一聲的消失了。

“對不起。”明安安撫地摸著言啟的脊背,用言啟最近最常對他說的話向言啟道歉。

“我一……一醒,你就……就不見了……”言啟抽抽嗒嗒地控訴,“也不跟我說……也不告訴……不告訴我你還回不回來……我還沒……還沒準備好……我有……有在想……有在想辦法解決問題了……只是……只是我還沒……還沒成功……”

“對不起。”明安被他哭的心都軟了,再次道歉。言啟則把頭埋在他的肩膀裏緊緊抱著他不再說話了,只小動物一樣地輕聲抽噎。

明安輕輕嘆了口氣,他想還好自己把酒果給摘回來了,要不然就這樣放任言啟下去,就算極夜過了言啟都還是會離不開他的。而雖然他有那個實力能一直這樣護著言啟,也能像自己的戰友一樣把言啟揣身上也不帶喘氣的,但他總有可能要離開言啟自己幹點什麽事的時候。

而到那時如果言啟還這樣離不開他的話,就很麻煩了。

輕輕拍著言啟的後背,明安攬著人躺下來,有些無奈言啟這一哭就怎麽也收不住嘴。他想極夜剛開始的時候言啟的反應都沒這樣過激,這次卻哭成這個樣子,應當是嚇得夠嗆。他想自己這次的做法好像確實也有些問題,畢竟在極夜之前都知道給言啟說一聲自己只是暫離,這次卻不聲不響的外出,也難怪已經習慣了每晚驚醒時都能看到他的言啟感到不適了。

又嘆了口氣,明安有些磕巴地小聲哼唱起言啟曾給他唱過的那首歌。他想言啟之前就是這樣帶著懷念的語氣唱著歌在他懷裏睡著的,他猜那首歌應當能撫慰此刻的言啟吧。只是他現在只記得那歌的調,不太記得言啟是怎麽發音的了……

萬幸的是,那首只被他清晰地唱出了“你、問、我、愛”這幾個字的歌終究還是起了效果,成功讓言啟停止了哭泣,縮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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