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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與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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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與擁抱

比明安先出現的,是令人難以忍受的黑暗和寒冷。

視線逐漸模糊的同時,言啟感到自己身上的體溫又下降了不少。那剛剛還讓他感到溫暖的獸皮毯以及溫石瞬間失去了效力,只能起到不讓他凍死的作用,叫他牙齒打顫地從窗邊縮了回去,哆嗦著關了窗,整個人都鉆進獸皮毯裏,只時不時伸出頭來呼吸一下。

周圍的一切都靜悄悄的。

言啟突然想:這還是他來到荒星,遇到明安後,第一次沒跟明安一起共度黑夜。哪怕是他還在跟明安鬧別扭的時期,明安都只是在白天稍微離開了一會兒,從未留他一個人獨自面對這黑夜,以至於讓他都忘記了這荒星的夜晚本來就是冰冷而又黑暗的,忘記了這荒蕪的星球實際上是危險而又孤獨的。

言啟嘆了口氣,顫抖著給自己加油鼓勁。

“小言!你可以的!”他在被子裏自言自語起來,“遇到明安之前的晚上,不也都是這麽過的嗎!而且你那時候的條件可比現在差多了!既不安全又不舒適的。你要為現在的生活感到慶幸!你又有床又有屋子又有食物的,還有厲害的防身道具,你不要害怕!明安馬上就會回來的!你的金大腿可有用了!他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碎碎念了半天,言啟終於把自己哄好了一點,但仍舊難敵心中的恐懼與不適,便想著幹脆用睡眠來抵抗這一切。他的想法很簡單,只要睡著了,時間就會流逝的快一些,沒準等他醒來的時候明安就已經回來了呢?

說幹就幹。言啟抱緊懷裏的溫石,在腦海中數起羊來,竟真的不知不覺睡著了。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選擇出了錯,因為,他難得的做噩夢了。

斷橋殘垣,屍橫遍地。所有被言啟刻意壓抑的關於末日的痛苦全都在他的夢裏冒了出來,讓他尖叫著從夢中驚醒,擦掉自己滿頭的冷汗。而更可怕的是,即便他睜開眼,也根本看不見什麽東西。那溫馨的,充滿兩人生活痕跡,被他布置得舒舒服服的小屋在黑暗中就像一個大型的棺材盒,讓他怎麽也不敢再閉上眼睛了。

甩甩腦袋,言啟強迫自己趕緊清醒,把腦中那些恐怖又悲傷的回憶全都甩了出去,從被子裏露出雙眼睛來盯著門的方向看,但看了許久也沒能看到黑暗以外的東西,更沒能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對象出現。

完了,不會被扔下了吧——莫名的不安爬上了言啟的心頭,讓他回憶起與明安第一次見面時見著明安眼睜睜從他眼前消失的場景,突然懷疑起明安走之前跟他說的話。他想他都沒能聽懂明安到底在說什麽,只是自顧自的認為明安只是短暫的出去一趟。

越想越慌,言啟甚至懷疑起明安回答他的那句“我快”都只是獸人沒用對詞。他想萬一明安是想跟他說再見呢?他想要是明安真的只是出去辦點事,那按照明安的能力早就應該回來了!他想這下真完了!看來是明安發現他還是個沒用的家夥,居然會突然看不見,所以還是決定將他扔了!他甚至去想明安留下來的肉幹和仙人掌果子都不是只是給他的一點告別禮,是跟他說“今後你就要自己好好過了。”的道別。

但他最後還是想,要相信明安。

“明安……”安靜了一會兒,言啟小聲叫起明安的名字,以希望能從中獲得一點力量,驅趕掉自己內心的不安。

“明安……”但他的聲音又不敢太大,生怕引來什麽因明安不在而趁機偷襲的怪物。

“明安……”如果不是情況不容人放松,連言啟自己都得調笑自己的語氣好像在呼喚外出的情郎。

“明安……”言啟腦袋裏什麽也不敢想了,只想要名字的主人趕緊出現。

“明安……”在無盡的呼喊聲中,言啟感到自己額頭開始發熱。

“明安……”言啟的聲音越來越小也越來越沙啞,他猜自己可能被冷到發燒了。

“明安……”盡管眼眶因瞪大而變得幹澀,但言啟依然不敢閉上哪怕一刻。

“明安……”言啟快要撐不住了,他感覺自己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覺,讓他看到那些死去的親朋好友們朝他微笑,卻又在下一秒流下血淚,一邊欣慰地對他說:“還好你還活著。”一邊哭泣著咒罵他:“為什麽你不下來陪我們?!”

“明……安……”言啟覺得自己就要昏過去了。

“哢噠。”

在言啟連聲音都快要發不出來的時刻,小屋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似乎是有個東西踩到了門外的樹枝上。

言啟立刻閉上嘴,強撐著往他認為是大門的方向看去,突然聞到一陣濃烈的血腥味。

言啟汗毛直豎,立刻從衣服裏摸出他片刻也不離身的匕首,手指摸到紅寶石處,隨時準備按下。

.

明安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言啟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茫然但卻警惕地盯著門口的樣子。

“言啟。”想了想,明安先叫了一聲言啟的名字,看到無法通過嗅覺判斷來者的人類似乎松了口氣,卻又不敢全然放松,仍然警惕地小聲喊出他的名字:“明安……?”

“對,我,明安。”明安往前邁了一小步,應了聲。

“明安!”言啟的聲音比之前大了一點,但明安還是聽出了其中的疲憊和不安,立即大步向前走去坐到言啟身邊,將手伸進言啟仍裹在身上的被子裏,摸到言啟滾燙的臉頰。

糟糕。明安想。他還是高估了這外星小生物的體質,沒想到就這麽一會兒還能冷生病。看來他特意尋來的溫石還是不夠暖和,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極夜的溫度對言啟來說實在太低。

顧不得其它,明安立刻將言啟從被子裏挖出來抱進自己懷裏,將手裏握著的影貓眼睛抵在言啟嘴邊,說:“言啟,吃。”

言啟下意識地往明安溫暖的懷抱裏鉆,牢牢抱住明安的腰,張嘴將那顆帶著濃濃血腥味的眼睛含了進去,胡亂嚼了兩下直接吞了。

眼睛的效果來的很快,立刻讓言啟感到身上不再冷的像冰塊了,也終於能看清眼前明安的胸膛。但不知是極夜的溫度低到一顆眼睛扛不過去還是因為實在被燒的有點糊塗,言啟仍然抱著明安的腰沒撒手,整個人都坐到了明安懷裏去。

“言啟?”明安低頭看向吃完眼睛後卻往自己懷裏鉆的更深的言啟,有些擔心,將以防萬一帶回來的另一只貓眼睛也餵給言啟。

言啟乖乖吃了,卻還是賴在明安懷裏不動,甚至咬住了他用異能給言啟退燒後放在言啟嘴邊的大拇指,用牙齒叼著。

“言啟?”明安沒那麽擔心了,卻有些哭笑不得。他猜言啟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可能胡思亂想了些什麽,以至於到現在都沒緩過神來,想要靠確認他的存在來讓自己安心。

“言啟,[我要去洗手。]”用尾巴蹭了蹭言啟後腦勺柔軟的頭發,明安放柔了語氣哄人從自己懷裏起來。他一取到影貓的眼睛就一刻不停地回來找言啟了,連清潔都沒來得及,這會兒一只手上全都是怪貓的血——那正是讓言啟感到不安的血腥味的由來。

言啟仍然沒有松手,甚至用牙齒磨了下他嘴裏的明安的拇指,整個人都纏了上去,八爪魚一樣地掛在明安身上。雖然燒退了,眼睛也能看見些東西了,但剛剛那關於舊世界亡魂的回憶和“我被明安拋下了”的猜想還是讓他驚魂未定,此刻只能靠抱著明安來找回自己的安全感。他想難怪之前會有人把關小黑屋當作懲罰呢,這誰能受得了啊?才這麽一會兒他就要瘋掉了!

輕輕嘆了口氣,明安不再繼續勸告,用幹凈的那只手直接托著言啟的屁股把人抱著站了起來走到湖岸邊去,動了動手好歹讓言啟松開了嘴,俯身去把自己手上的怪貓血全都洗凈了,順便擦了擦言啟臉上沾上的血跡,問言啟:“餓?”他進門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特意堆在床上的那些東西了,言啟似乎一口都沒吃。

言啟終於有了點反應,摟著明安的脖子搖了搖頭。他還真沒覺得餓,或許是剛剛已經被嚇飽了。

“冷?”明安又問,他其實也搞不清楚兩顆貓眼睛對言啟來說是否足夠,估摸著要是不夠的話就等言啟睡後再去搞兩只回來。之前是因為找影貓的蹤跡多費了點時間,但回來的路上他就已經弄清楚影貓的活動場所了,足以在言啟都沒意識到他離開的情況下把眼珠子帶回來。

言啟又搖了搖頭,雖然極夜的溫度比之前的黑夜還要冷上不少,但兩顆貓眼睛下肚他已經不覺得自己像是在大冬天的室外了,體感更像是帶著一絲絲涼風的秋天。

[那你是在撒嬌嗎?嗯?]明安有點驚訝了。雖然平日裏他也經常將言啟抱過來抱過去的,但這還是言啟第一次在他人形狀態下主動挨他這麽近抱他這麽緊,要知道就算之前抱言啟去打獵,一到目的地言啟也是直接從他懷裏頭也不回地往下跳的,完全只把他當交通工具。

言啟沒聽懂,但此刻也沒有去詢問的力氣,只拿頭蹭了蹭明安的脖子,小聲地責怪明安:“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害他都以為自己要變成流浪人了。

明安也沒聽懂,但依稀感覺到言啟是在不安,便揉了揉言啟的後腦勺,猜著言啟的心思問他:[你是覺得我把你扔掉了嗎?]他曾在自己的母星上看到過戰友的愛人在他們打了一個月的仗才回去後這樣撲到戰友的懷裏,戰友那時候就又心疼又是炫耀地跟他說是愛人以為自己被拋下了,有點分離焦慮。

彼時的明安一點也不能理解為什麽戰友明明不被自己的愛人信任卻仍感到高興,此刻卻看著縮在自己懷裏的言啟懂了。

——不得不說,這種突然被跟自己在平日裏或多或少有點距離,不怎麽主動撒嬌示愛的愛人或寵物黏著的感覺,是真的有點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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