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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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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物

言啟站在湖裏,抿著唇,嚴肅地與自己的倒影對視。

一雙圓眼,一張薄唇,有些自來卷的黑色短發沾水後服帖地呆在頭上。兩只不大不小的耳朵,挺翹的鼻梁,長睫毛,風吹日曬後呈小麥色的皮膚,汗毛稀少,不壯實但也不肥胖,不纖細但也不瘦弱,正正宗宗一名有些小帥的男性人類。

嗯。人類。

言啟皺起眉。

從他的角度來看,剛好還能看到坐在湖邊的獸人的頭頂銀白色的發絲裏生出的一對三角形狀的白色猞猁耳,耳尖上有明顯的兩撮簇毛,在風中輕輕搖晃。

言啟看看那對獸耳,又看看自己的耳朵,思緒稍微跑偏了一秒去思考獸人臉頰旁邊有沒有人形的耳朵,又在徹底陷進去前收回了心思,放回了自己的身份上。

寵物。言啟想,看上去有些古怪,但好像也並非不合理。就好像在他們地球上也有把貓當寵物的猩猩以及把領航鯨當寵物的海豚,那獸人要養他這個人類當寵物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不,不對,實際上那些“養寵物”的動物更多是把那些“寵物”當自己的孩子在養……等等,所以其實他理解錯了,獸人其實並不是要當他的主人,而是要當他的媽媽?!

“我勒個無痛當媽啊……”言啟咂舌,“還是男媽媽,要放末世前,估計得被人嬤……哎我去,我的嘴裏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都怪之前那些同人女同事天天在我面前說這些……話又說回來,我怎麽就認定了這獸人是雄性呢,萬一是長得像雄性的雌性呢?不,也不一定,那些科幻設定裏外星人不很多都是雌雄同體嗎,他會不會也是……”

“咻——”一道輕快的口哨聲從言啟身後傳出,打斷了他越發離譜的猜想,回過神來轉身看向發出口哨聲的獸人。

【*&%¥。】獸人盤腿坐在原地,一只手撐著自己的下巴,一只手朝言啟勾了勾手指,朝言啟發出一句簡短的指令。

雖然仍舊聽不懂,但言啟還是從獸人的動作推測出獸人是在叫他過去,便盡力記住了這個讀音,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慢慢踩著水走到了獸人旁邊,看到依舊沒什麽表情的獸人眼睛裏帶了點笑意,似乎很滿意他的聽話,甚至伸手撓了撓他的下巴。

言啟悄悄嘆了口氣,任由獸人為所欲為。心想,管他當小弟還是當寵物或是當兒子呢,只要能給他庇佑讓他在這荒蕪的星球活下去,那他當什麽都可以。這種情況下談自尊實在奢侈。

更何況獸人目前也沒做什麽太過分的事不是嗎?而且,就算獸人說了什麽過分的,他也聽不懂。只要他聽不懂,那就可以當作獸人從未說過!只要他當不知道,他就仍舊還是那個堅強的,小強一般的人類幸存者!而獸人只是他用來求生的工具!

這麽一想,言啟就好受多了,連被獸人從水裏撈起來都沒什麽感覺了。而獸人把他從水中撈出後就又抱著他回了房間,找了一套有些寬大的棉布休閑衣,不顧言啟自己伸出來的手,親手給他套上了。鞋子也給他準備了一雙,不過卻是言啟自己之前穿在腳上的。

言啟神色覆雜地緊了緊褲腰帶,再一擡頭就看到獸人手上拿著他之前一直放在身上的那把小刀把玩,在他望過來後把東西遞給了他。

言啟接過,驚訝地發現小刀折疊處的彈簧都變得順滑了一些,其內的刀刃也比之前要鋒利了許多,立刻就猜到這是獸人的手筆,估計還是剛剛在岸邊等他洗澡的時候做到的。

言啟擡頭,看到獸人專註地看著他,似乎在觀察他是否對這件禮物感到滿意。

“謝謝!”言啟將小刀收好,沖獸人展露出一個微笑,想了想又大著膽子擡起獸人的手放在自己頭上,學著小貓撒嬌的動作在獸人的手掌心蹭了蹭,一邊蹭還一邊自暴自棄地想,當寵物就當寵物吧!之前自己養貓的時候都像養皇帝一樣在養,他要是努努力,估計也能讓這個看上去極有“人奴”潛質的獸人把他當皇帝。這樣也相當於他完成了自己“下輩子當貓”的願望了,快哉快哉。

被蹭的獸人明顯很滿意言啟的動作,大手揉了揉言啟濕漉漉的頭發,順便就用手給他烘幹了,愛不釋手地在他蓬松的自然卷短發上揉了又揉,直到言啟有些不滿地微微往後仰頭才作罷。

【¥%?】親昵過後,獸人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問言啟。

言啟猜獸人是在問他餓不餓,立即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在獸人準備轉身出去前抓住了獸人的手,在獸人看向他後學著獸人剛剛說話的語調,不倫不類地重覆了一遍獸人剛剛說的兩個字,眼睛亮亮地盯著獸人的嘴唇,指了指,又重覆說了一遍。

盡管言啟說出來的話除了語氣外與獸人語沒有絲毫相似的地方,動作也十分抽象,獸人還是意識到言啟是想讓他再重覆一遍剛剛的話,便耐心地重新張開嘴,緩慢地重覆自己剛剛的詢問,問他:【餓——嗎——?】

言啟豎著耳朵,一邊聽一邊在心裏重覆,驚喜地發現自己好像能盡力模仿出他感覺應該是代表“餓”的那個字,立即回答獸人:【餓!】

獸人一楞,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微笑,再次耐心地重覆了一遍【餓】這個字。

言啟興奮,他想自己果然沒猜錯!而且從獸人重覆的字來看,雖然他們的發音完全不同,但語法卻是相似的!這下可就方便他以後猜字了!而且只要之後他還能找到自己可以大差不差的模仿出來的單字或詞語,就完全能夠使他與獸人建立起雖然不流暢,但足以令雙方都理解的對話!

再次重覆了一遍獸人教學的【餓】字,言啟又絞盡腦汁地回憶著獸人之前叫他【過來】的發音,試探著重覆了一遍:【果矮。】

獸人失笑,放慢了語速糾正言啟的發音,說:【過來。】言啟嘗試了幾次也還是沒辦法模仿出來,只能失望地作罷,蔫蔫地重覆剛剛“學會”的字,說餓。

獸人揉了揉言啟的頭,轉身出去了。言啟則跟著獸人的步伐也往屋外走,看到獸人一躍跳到了湖對岸,化身成野獸的模樣,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言啟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掏出小刀開始霍霍起長在岸邊的那些奇形怪狀的植物,準備給自己做個窩。畢竟雖然那屋內有一張大床,但他也不太好意思直接就挨著獸人睡。當初他撿回去的貓都自己在其它地方睡了好幾天才終於在他不斷將其抱上床後屈尊睡在了他的胸口,並在之後逐漸大膽地霸占了他的枕頭和床鋪,讓他在上床時都得小心翼翼,以免擾貓清夢。

“我是不是有點太有自知之明了……”抱著狀似薄被的大葉子,言啟恍惚地自言自語起來,糾結地想,他這物化自己的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僅僅因為一把刀就忘了自己把獸人當工具的想法,迅速認同了自己身為“寵物”的身份。不過話說回來,這刀磨得也真鋒利,割起葉子來也比之前要快多了,不知道用來打獵是不是會更方便。在這星球上都呆了快兩周了,他至今都只吃過那個仙人掌的果實,實在有點想念肉的味道了。不過這星球上有肉嗎?就算有,但要有毒咋辦?萬一都跟河豚似的看上去能吃但處理不好吃進去就是中毒,就有點難辦了……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收集著砍下來的大葉子和長草搬回屋內,言啟很快就挨著墻璧,隔著特意留出來的道路在獸人的床旁給自己搭好了一個窩,做完後還躺進去試了試,發現除了稍微硬了點而外都挺好的,便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屋外坐在湖邊等獸人回來。

.

暖烘烘的陽光灑在言啟身上,讓他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從正坐一步步換了姿勢,就這麽蜷在湖邊,享受著來之不易的悠閑時光睡著了。

獸人帶著食物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比他小一圈的外星生物雙手交叉環抱著自己的身體蜷縮在湖邊的草叢裏,陽光打在他黝黑的短發上,隱隱帶出一點金色,整個人安詳又可愛。

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獸人輕聲將手上提著的怪鳥和言啟之前吃的那些仙人掌果子放到地上,回屋去拿廚具,一推開門就看到言啟給自己造好的窩。

挑了挑眉,獸人彎腰檢查了下言啟用來搭窩的材料,貼心地挑出些長著隱刺的長草扔掉,之後便從櫃子裏拿了些瓶瓶罐罐出去了。

沒有用刀,獸人坐在離言啟不遠處的平臺上,用幻化出來的獸爪三下五除二給怪鳥剃了毛,又把怪鳥的內臟給取了出來放到一邊,將怪鳥架在他前幾天搭好的架子上,用手中冒出的火焰點燃了底端的篝火。鳥肉被烘烤的香氣很快就喚醒了言啟,讓他揉著眼睛撐著草地坐了起來,茫然地看向獸人的方向。

“咻——”見著言啟醒了,獸人又吹了聲口哨,悠閑地晃著尾巴,喚言啟:【過來。】

言啟俯身舀了捧湖水漱了漱口,之後才慢悠悠地往獸人身邊走去,一邊走還一邊想獸人好像還沒給他取名,叫他都是用吹口哨的方式。雖然說也算好懂吧,但萬一哪天吹口哨不是為了叫他好像也會引起點歧義。

想到這言啟在心裏給了自己一巴掌——什麽叫還沒給他取名!他言啟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怎麽還要讓獸人給他起名的!就算獸人要當寵物一樣的喊他,也必須叫他言啟!這是他的最低要求!

自顧自地點了點頭,言啟坐到獸人身邊去,無視掉獸人伸手揉他頭發的動作,從獸人收集的樹枝裏挑了一根比較順手的拿起來用火烤了下,在坐著的石質平臺上工工整整地寫下“言啟”兩個字,然後扯了扯獸人的衣袖讓獸人看字。

獸人縱容地低下頭看過去,就見著言啟指了指地下的兩個奇怪符號,像他教言啟說話時一樣拖長了語調,念:“言——啟——”,念完又指了指自己,說:“我。”,然後重覆著指字念“言啟”和指自己念“我”的動作。

獸人何其聰明,在言啟第一次做動作的時候就明白了這是在跟他講自己的名字。但言啟一邊指著地上的符號一邊指自己又慢吞吞講話的樣子看上去既認真又可愛,讓獸人眼帶笑意靜靜地觀賞了好半天才在言啟漸漸皺起眉來後大發慈悲地重覆了一遍:“言啟”,然後指了指言啟。

言啟喜出望外,沒想到獸人能這麽簡單又這麽標準地說出中文,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立刻又指了指獸人,說:“你。”然後又指了指自己,重覆到:“我。”

獸人這次也不再看著他玩了,很快就給出回應,指著言啟說:“你,言啟。”

言啟臉上笑開了花,仿佛回到了末世裏第一次教會完全不會說英語的格陵蘭人說“you、me”的時刻,而這次帶給他的滿足感也遠超那一刻,因為他教會了一個完全跨種族的人說了他的母語!

美中不足的是他教的還是普通話而非方言,因為對完全不懂得中文的人來講,學普通話要比學方言簡單很多。

“我!言啟!”言啟的語調都高昂了幾分,笑瞇瞇地又重覆了一次,然後拿手上的木棍在自己的名字上畫了個圈,指獸人,問:“你?”

獸人挑眉,心想這是在問他的名字了,便張口說了句話,但言啟沒能聽懂,模仿也模仿不出來,有些沮喪地垂下了頭。

想了想,言啟心說不能就這樣放棄,畢竟了解代詞是溝通的第一步,而互通姓名是交流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既然他讓獸人理解了該用言啟這個名字稱呼他,那他也一定能想辦法讓獸人明白他在說什麽的時候是在呼喚獸人。而只要能做到這一步,他以後就能輕松地通過叫獸人的名字來呼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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