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 ? 青黴素與牛吃草(二)

關燈
60   青黴素與牛吃草(二)

“阿姐覺得呢?這太女的正夫,我該做嗎?”疑惑過後,顧承不怒反笑。

說是笑,倒不如說是唇角微微扯開弧度。橫眉上挑起,狐貍眼中恍若點點星光墜落,帶著幾分挑逗的趣味,不經意地撇過來。

眼波流轉,美而不媚。

何挽正滿臉擔心,擡眼看見顧承的笑,楞了下後反應過來顧承是在打趣。她轉眼一想,好像,找到突破口了。

再擡眼時,姐弟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你的情況我會找人問問,這幾日,你安心住在這兒,不要亂跑。”何挽不放心,還是忍不住囑托。

“阿姐還把我當小孩,我若是安心住在這兒,邊關的戰士怎麽辦,等著敵軍兵臨城下,攻破城門嗎。”

何挽撇過頭,“別道德綁架我,我不是聖人,什麽家國大義我不管。你現在連自己的身體裏住著誰都搞不清楚。我問你,”何挽轉過頭,嚴肅道:“若是京雀突然回來了,你怎麽辦?他那種性子,你要他上戰場殺敵?還是領兵作戰?”

這確實是個問題。所以,顧承選擇避而不談。“阿姐,我只能戰死沙場,不能死於他人的庇佑之下。先不論是不是個人內心的家國大義,就憑我坐在鎮國大將軍這個位置上,在其位,司其職【1】。我不在軍中,軍心大亂,這是我的責任。”

縱使顧承知道,他想做什麽,何挽從來不會攔他,只不過是心疼他受傷罷了。但顧承不想做欺瞞之事,有任何的想法,他都會敞開了同何挽說清楚,不會做出偷跑這種事情。

那樣雖然少費些口舌,但是傷人心。況且他阿姐是明理人,現下不過是在氣頭上,擔心他沖動罷了。

“你可知京雀是何人?你又知他是什麽性格?你對他了解多少?”何挽眸中染上怒氣,轉過身子努力平靜講道理:“他自幼便被班主帶回了戲臺,性格軟弱不說,頭腦也不大清醒,雖說在唱戲這件事上,身段,樣貌和嗓音都是百裏挑一的。但他不是你!他不會武功,他怕死啊!”

目前,何挽也不知是不是這蠱蟲作祟,也不知道京雀到底是不是顧承這個人,然後變了個心理而已。但在她眼中,這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她沒辦法把哭哭啼啼的京雀與一身正氣的顧承重合。她這麽想的,也是這麽說的。

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了,何挽拍了拍胸口平覆呼吸,“你去戰場,若是忽然京雀占了你的身子,戰場上刀劍無眼,亂刀砍死你怎麽辦?我問你你怎麽回來見我?!說話!”

說著不激動,但講著講著,何挽還是忍不住激動了。

身旁的顧承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何挽。

瞥見那雙明亮的眸子,何挽頓住,心中的石頭重重砸落,卻聽不見聲響。她賭氣般轉過頭,半晌,終還是無奈嘆道:“我會盡快找人問清楚,若這是病,我給你找人醫治。若這是什麽蠱蟲,那我給你找藥。守好邊境,活著滾回來見我。”

“砰——”的一聲,木門被重重甩上。

顧承無聲勾唇,自言自語:“我阿姐還是這麽刀子嘴豆腐心。”

何挽在氣頭上的三言兩語還是讓顧承大致清楚了京雀這個人。不知為何,聽著這描述,倒像是反面的一個他。

他向來不知天高地厚,無論是什麽,只要他要,他就一定要搶過來。絕不屈身於人,死也要坦坦蕩蕩。而何挽口中的京雀,貪生怕死,懦弱膽小,總愛把自己放於低位去啼哭求饒,從剛剛他擦了好幾把都沒擦幹的眼淚就能看出來。

若不是這個京雀,他還不知道自己能哭出這麽多眼淚,和發大水一樣,說來就來。

而且,這人品味也不咋地,熏香濃得要去賣胭脂,身上這穿的大紅大紫的什麽東西……顧承閉上眼,沒眼看這身穿著打扮。

急忙去找來稍微正常的衣服換上,又想到現在身處城內,他喬裝打扮了一番便騎上烈馬揚長而去。

在高高的閣樓上,何挽遠遠註視著那道身影,直到消失不見。

漸行漸遠的馬蹄聲中,雨停了。微涼的秋風將柔軟青絲吹起,女子頎長玉立,不時,一只黑貓跳上欄桿,圓鼓鼓的頭拱了拱何挽,“沒事的,相信你弟。”

“我不是不相信他。他這人就算是死,也絕不會是坐以待斃這種死法。他雖眼高於頂,但為國為民這一赤子之心,無可辯駁。他不為君,只是為民。就是這樣的人,才不禁讓人惋惜。”

“會有好結局的。不過我昨晚做了個夢,夢的結局不大好。”

這話把何挽的視線拉了回來,她低頭看向白耳——哦,或者叫他做人時的名字好了,沈聆。“貓也會做夢麽,夢見什麽了?”

這下輪到沈聆舉目望向遠方了。“夢裏我從一個很豪華的宮殿房梁上摔下來了。死了。”

何挽側目而視,“我可建不起豪華的宮殿給你住,想找新主人了就直說。但若是這夢是真的,那你就是死而覆生的小貓?你不是人穿越過來的麽,不會前世還是貓吧。”

“嘖,瞧你這話說的,我可沒想換主人奧,我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嘛——哦不,貓嘛。後面的不記得了,可能是這只小貓死了我才有機會過來的。”

“也說不定,我今夜要去辦些事情,你也別亂跑,一個個的盡不讓我省心。”

風漸遠,聲漸弱。隨著烈馬奔騰揚起的塵土,顧承拿著手中的黑蛇鱗玉佩一路暢通無阻。

京城中只要有他的人,就有辦法能幫到他,他拉攏朝中權貴靠的可不是錢財,是數不盡的把柄,而這些也少不了謝瀾之的幫忙。

知道他和謝氏一族關系的都死了,謝瀾之這人明面上忠心耿耿,暗地裏的手段也不見得幹凈到哪裏去。

軍中主營帳,顧承隨手拉下臉上的黑布,看也沒看角落裏的冒牌貨,大步流星,徑直坐上主位。“說清楚。”

顧承雖精瘦,但身材高大,加上長年征戰,身上不自主帶有肅殺的陰厲之氣,迎面走來,即使一言不發,也足以讓眾人誠惶誠恐。

幾名大將你看我我看你,一字不漏的將來龍去脈托出。

冒牌貨在還未進入邊境前就已經被發現了,他們這些人跟隨顧承作戰多年,不用試探就知道底細。

眾人心照不宣,一邊陪這人演著,一邊派人四處找尋顧承。冒牌貨硬要上戰殺敵,差點沒被砍死。

也正因此,這戲沒法演下去了。軍中主將對外宣稱將軍身受重傷,向京中尋求支援。同時各將合力商量對策,先行頂住攻擊,好在人員傷亡並不算太重,但是情況也不容樂觀。

顧承單手撐著頭,認真掃視桌上的軍防圖。

“將軍,戎族進攻幾日後便在外圍安營紮寨,似乎是在給我軍喘息的機會。”

地圖上的“京州”二字被顧承圈起,“是在給我們喘息的機會,還是在給他們自己。”

“我們距離京州不足百裏,但戎族此刻距離我軍約五十裏。戎族的兵力,”他支在太陽穴的手移到唇角,大拇指撐著下顎骨頭,食指指腹不住地摩挲著薄唇。

“不夠。”

“但是將軍,戎族——”軍中心急的將士率先開口。

“我知道,他們一人可頂我們數十人,戰死的弟兄們去哪兒了?”顧承忽而問了這麽一句話。

副將薛奮上前一步道:“將軍,按以往,是要將弟兄們帶回故土厚葬,但先前一戰,實況緊急,只帶回來了百人有餘。”

“戎族如此驍勇善戰,就怕我們少了多少人,他們就多了多少人。”

依照太女給他的消息,顧承目前是這樣認為的。蘇承昭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也不會把沒有根據的消息給他。

若是沒有疑心,不會無故去抓戎族的幼童。或許將人抓過來,只是為了驗證猜測而已。

蘇承昭此人向來以大局為重,且不論他與蘇承昭十幾年的情誼,就憑打仗是國家大事,她不會拿這件事情開玩笑。畢竟這也將會是她的國,不管是為了什麽而減損自己國家的兵力,都沒有必要。

眾人面面相覷,薛奮反應過來,“將軍,您的意思是,戎族用了見不得光的手段,將人煉制成此不知疲憊的模樣。”

顧承沈默,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決定,而他的一聲令下,又會將無數人的性命綁上同一條船。

“京中支援的人還要些日子,老薛,你把京州的人調過來,對了,記得留點防範,一群唱戲的,不知道長沒長腦子。”腦中想起不久前占據他這副身體的京雀,顧承不由得多說了句。

“軍中十分之一的人手調遣到最前,做開路的前軍。傳信給十七州,各州分派設下陷阱。所有進出城的人都要取血查探,官多大都給我查,冒犯了他的官威,讓他來找我。”

顧承在趕來邊境途中,還順手牽了幾頭大肥羊。“明日,礦石會運到這裏,後軍找人日夜煉制火藥火炮,還有毒藥煙球,加大劑量。經前一戰,現下軍中的儲備絕對不夠了。”

眾人聽著神色有些沈重,此舉不僅僅是要進攻,更是做好了被攻入城後的對策。但是無妨,有顧承這個主心骨在,軍心大穩。

西北此處的防禦近幾年日漸薄弱,不知戎族是早有計劃,還是碰巧攻到了此處。

看見顧承將軍防圖上的護城河勾上朱紅,薛奮沈思後開口:“將軍,此前一戰,戎族有猛攻之勢,屬下觀察過,他們的兵器十分簡單,只不過這一身蠻力,將其用出了不小的效果。”

“戎族算是後起之秀,放在前幾年,還沒聽說過這兩個字,但只有蠻力是不夠的。臨近秋日雨季,霖雨大作,屆時把護城河中的水引進來。”顧承掂著手中的黑蛇鱗玉佩,“墨羽呢?”

大將們交換眼色,不明所以。墨羽少時乃是軍中赫赫有名的機關師,壯年時升官入了京城,專為皇室制造機關。曾是太上皇的禦用機關師,若無手令,怕是無由召此人。

正想著,營帳外傳來一聲高昂嘹亮的嘶鳴聲,馬蹄聲點地。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老夫來遲,還請大將軍莫怪。”

眾人齊齊看向營帳門口,一位儒雅男子抱手上前,貌似六十有餘,卻是步履輕捷、目光炯炯有神。

“老夫受太女之命,前來助將軍一臂之力。”

座上的顧承坐起身子,大掌作拳撐在腹側,朝前俯去,掃了墨羽一眼後勾唇,“按輩分,我得稱您一聲墨叔。”

他心下有些意外,出城時派人給太女遞了個消息,沒想到蘇承昭如此義氣,二話不說就把人調了過來。

墨羽搖頭笑笑,“大將軍擡舉老夫了。”

顧承也不再客套,“射筒箭、淹水機關,連弩車、轉射機這些怕是難不倒墨叔,我這兒有一計,引水入州。”

“不知墨叔可否願意一試。”

【作者有話說】

註:以下內容來源於網絡搜索。

【1】:“在其位,司其職”是後世對《論語·泰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逆向演繹與擴展。

忘川秋褲有話說:

顧承是內雙的狐貍眼[比心]

2025.11.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