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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指紋苦笑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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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指紋苦笑棺(四)

玄衣緩緩入眼,白水抱著何挽警惕地向後退了一步。

薄薄的眼皮擡起,深邃銳利的漆眸露出。

四目相對。

雙方眼中不約而同地閃過一抹驚詫。

下一刻,銀劍直指男人喉間,謝瀾之擡手,刀柄擋住利劍。

白水心下有了猜疑,謝瀾之為何會在此處,難道……

謝瀾之劍眉微蹙,薄唇輕啟,聲音低沈陰冷。“有迷香,你先出來。”說罷,後退了好幾步,給二人留下空間。

白水收起劍,但眼中警惕未減半分。

說實話,無具體憑據,她也不確定謝瀾之的動機,但警惕些總不會錯。

畢竟,能伴聖駕的人,談不上簡單二字。

二人剛走出石門,一道聲音又將白水的註意力吸引了上去。

“滴——”石門關閉。

若不是此時謝瀾之在場,加上何挽還暈著,白水有一瞬間真想沖進去看清到底是什麽妖魔鬼怪在作祟。

謝瀾之斜睨了一眼,如墨的眸中情緒不明。他不動聲色地又看了看白水。

麒麟殿殿主無人知曉其長相,但能將麒麟殿發展至如此令人忌憚的高位,其殿主自然不是尋常之人。

武功不必再說,應當也頗有心計。

今夜不知還是不是那位喚他過來,到底是入局,還是迷惑視線。

再看時卻冷不丁對上白水狐疑的視線,二人身高相差不大。

謝瀾之身高九尺六寸,而白水的額頭才剛剛到他的肩膀處。

此時,白水微微俯身攙著何挽,眉尾上挑,瑞鳳眼犀利如劍。

“你怎麽在這?”

二人齊齊開口。

“一時說不清。”

又是不約而同地回答。

見狀,白水低下頭,掐了掐何挽的人中。

“這裏血腥味太重了,先上去。”

聞言,白水擡頭,上下掃了掃謝瀾之,眼中審視意味十足。

回到最初進來的路口處,白水擦過肥/屍時隨意探了探。

死了。

殺/人滅口麽。

有意思。

三人站在前院時,何挽已經醒了。

此時已接近淩晨,夜深人靜,偶爾幾只玄鴉撲騰起,沙啞粗糲的叫聲陰森瘆人。

何挽悄悄拉住白水的袖子,二人交換眼神後,白水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忽而,腳步聲輕響不止,謝瀾之回過頭,沈聲道:“先進屋。”

二人今夜探了許久,又在夜間聞了許多香,思考了幾瞬,白水決定看看謝瀾之葫蘆裏到底裝什麽藥。

於是,二話不說,倆人躲進了正廳,從窗下小心地觀察。

黑衣來人近十人,從高墻跳下。

謝瀾之負手站立,也未曾蒙面,就那樣靜靜的等著來人,似是恭候已久。

“敢問閣下哪位?”他平穩出聲。

為首黑衣領人聞風而動,急急開刃逼來。

謝瀾之彎刀出鞘,十招之內擒住為首人,過招之間,他心下有了思量。

麒麟殿的人,他堪堪能與其打個平手,但若是白水的身手,興許能不費吹灰之力。

而這幾人,身手雖敏捷,訓練力度卻遠遠不夠,傷人足矣。

但沒有殺/人的手段。

加上,為首人喉間是太女手下人的記號。

“幾位可是奉太女之命?”

刀口上的人身體一僵,謝瀾之放開他,手持禦令,“錦衣衛指揮使。”

黑衣人拱手行禮,“原是謝指揮使,我等冒犯。”

“太女可是尋少卿?”謝瀾之也不遮掩,開門見山。

“謝指揮使消息靈通,主子擔憂少卿,便喚我等過來查探一二。”

“少卿之事,大理寺當首責。太女關心則亂,但禮法由天命,還請回稟太女,不可僭越。”

十人面面相覷,似在斟酌其話中要理。

雖說他們主子太女承昭頗得盛寵,可這天下畢竟是九五之尊的,奉太女之命與奉皇命,還是有著不小的區別。

“當然,若是各位想為太女效命,我不介意,讓各位死的痛快些。”謝瀾之二指並攏,輕敲刀鋒,神色冷淡。

不輕不重的語調,卻是讓幾人腳下打顫。

錦衣衛特權,先斬後奏。

前院安靜下來,何挽正在全神貫註盯著前院,突然手下一緊。

她下意識低頭去察看,卻發現不知何時,她素白的袖子上,竟生出了一朵海棠花。

花瓣嬌嫩,花瓣之下是點點血跡。

白水餘光瞥見了她的的動作,偏頭詢問。“怎麽了?”

“白水,你看,這海棠的品種是西府海棠。可為何會長在我身上?”

話畢,何挽抖了抖袖子,卻發現袖中的絲線纏繞花瓣纏的死緊,而且那花還有頻頻冒頭之勢。

一朵接著一朵,牽著絲線密不可分。

不時,白袖上已鋪滿海棠。

見那海棠將要攀爬上何挽的肩頭,白水當機立斷揮劍,銀劍堪堪擦過白衣。

半只衣袖垂地,滿袖的海棠立即停止了蔓延之勢,下一瞬竟然全部枯萎了。

想起適才看到的場景,何挽皺起眉頭,和白水對視一眼,“白水,你可是受傷了?我衣上有血跡。”

“嗯?哦,你暈倒後,我發現那海棠香中有些許迷香,我怕我不清醒,便劃了一刀在手臂上。”

話音剛落,二人目光驟變。

長夏並不是海棠花的花期,海棠林中花開滿園,已是蹊蹺。又屍/林顫顫,想必,這海棠花開是用了什麽邪門的法子培育。

“人血餵養。”何挽得出結論,“袖子上有你的血,我碰過窟中那株海棠,可能是那時沾上了什麽東西。”

“為何要如此殘忍,以人血餵養海棠。我拿不準,這背後的人到底想幹什麽。”

“找到少卿了麽?”謝瀾之收起刀走近。

“未曾。”

忽而紅光驟至,三人警惕擡眼。

屋內空空蕩蕩,卻和門外一樣,掛著紅燈籠,此時不知何種緣故,竟齊齊亮起。

微風過,屋外的頭骨與紅燈籠相撞,嗚嗚作響,一片深紅牢牢籠罩著西亭府。

正廳中,圓形屏風後,兩盆綠葉翕動的海棠坐於主位之上,似主母般慈祥平和。

這兩盆海棠沒有開花,是正常的。

“這西亭府的古怪之處實在太多了,這老爺的來歷,也非比尋常。”白水指尖輕彈了彈嫩葉。

“聽說,那位盲妾是投井自盡,可我來時,這府中只有一口現打的井。”

白水眸色微動,不大清楚謝瀾之話中的意思。

現打的井,難道是她二人打的那個洞口嗎?

可是聽這話,不像吧。

他二人身後的何挽幽幽出聲。“謝指揮使所說,現打的井,能否多問一句,是在何處?”

“後院裏有一片海棠林,在那裏,不過井口非常新,只是被海棠花蓋住了。”

海棠林?她二人過來時,雖走入了林中,但那林子極大,又是歌謠,又是引路。

怎麽有種不想讓她二人進入林深之處的樣子。

引路,哼,誰知道引的是生路,還是死路。

白水眼底幽暗不明,仔細想來,今夜所發生的種種都有跡可循。

西亭府老爺說,他只是走狗,那真正的幕後主使是在明處,還是在暗處呢?

是在遠在天邊,還是近在眼前呢。

她收起眼中的情緒,轉過身來,懶懶笑道:“適才沒機會多說,如今倒是想問問。謝指揮使,我寺少卿一事,正如你所說,是我大理寺首責。那謝指揮使來此,可有要事?”

錦衣衛的關系網毋庸置疑,太女都已經派人來尋,想來那份卷宗上的信息,早就被賣了。

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謝瀾之垂下眼瞼,一副不準備回答的樣子。他不動聲色地移了幾步,玄衣遮住了他腳下的血跡。

見謝瀾之緘默不語,白水眼中笑意更盛,語氣倒是平淡,“行吧。”

屋內紅光遍布,除了有些陰森瘆人,照明倒是不成問題。

可巡視一圈,屋內雖仍是那副奢華布局,但卻是像荒廢已久,很多物件上都沾了不少灰塵。

按理來說,西亭府發生慘案也不過是前幾日的事,怎麽會一時之間荒廢得如此厲害。

像是很久沒人住了,但看那兩盆長勢喜人的海棠,又覺得時時有人在照料著。

真是見鬼了。

怎麽會有這麽詭異的地方,若不說是在古代,白水都快以為自己進了什麽扭轉時空的地方。

真的好生磨人。

找了大半天,不僅連少卿的人影都沒摸著,那口井也沒去看過。

白水自顧自的走著,漸漸離二人越來越遠,何挽剛想上前,卻被謝瀾之叫住。

“何坊主,你身上,是海棠香嗎?”

聞言,何挽楞了楞,下意識將手擡到鼻尖,果不其然,“許是剛才不小心沾染上的。謝指揮使可看過那井,可有異樣?”

“在海棠林深處,井中有具泡爛了的浮屍,已辨不清男女。”

何挽不由得心底一顫,睫羽撲動似蝴蝶振翅,她強忍著不適開口,“好,多謝。”

“陛下昨日的禦旨,西域使者即將來訪鳳臨國,以簽訂十年繡品之約。何坊主若是得閑,還是多多照料禦繡坊吧,別辜負了陛下的期望。”

何挽怎會聽不出他的意思,分明是說她身居要職,卻不顧身份,同白水來此地查案找人。

但如今,她已經管不了那麽多。

慌亂之下,她沒有同往常般行禮道謝,腳下的步子淩亂而匆忙。

她要找白水,她要找人。

順著白水走的方向,何挽看見偌大的正廳後面,竟然藏著兩個房間。

她一時不知白水進了哪一個,糾結之下,她選了左邊那個房間。

白水穿過右邊的房間,走過一道長長的走廊,走廊上紅燈籠搖搖欲墜,盡頭有一間小屋。

門口落了鎖,卻是已經生銹了的舊鎖。

提劍便落,白水推開門,房間非常小,只容得下一個人在屋內轉過身來,裏面正對著一張橫桌,桌上還有已經腐爛的貢品。

她走近,想看清牌匾上供的是何人。

視線緩緩上移,白水的瞳孔在聚焦那一刻驟縮。

那是她的黑白遺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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