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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人皮架子鼓(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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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人皮架子鼓(九)

◎第一案完◎

白水想得入神,身旁的謝瀾之輕咳一聲提醒她,她眼神清明起來,連忙道:“能為聖上分憂,是臣分內之事。不敢邀功。只是……”

她咬了咬下唇肉,面上有些猶豫,皇帝盤起手中的綠佛珠,道:“但說無妨。”

白水低著頭,眼尾微微上挑,小心翼翼觀察了皇帝的臉色後,她鬥膽開口道:“陛下,那鼓,可否送至大理寺封案。”

她不說,誰知道這是私心,那架子鼓得在她手裏,她才方便找出其主人。若是沒有主人,能扒出些其他有關穿越的線索來,也是好的。

“嗯,準了。”

呼——終於完了。

走出宮門時,白水覺得這身老骨頭要散架了。

二人並肩走著。謝瀾之側頭,“聖上的心思可不是我等能盲目揣度的。我倒是沒想到,你本事這麽大。”

白水不理會謝瀾之帶刺的誇獎,她再次回想皇帝說的幾句話。她很難不懷疑,這是皇帝給她的一個考驗。

上班又難又累,何況還是和人命關天的案子糾纏,身心疲憊。

“我哪有指揮使的本事大啊,得陛下親信,誰不得給你三分薄面。”

聞言,謝瀾之喉間溢出輕笑,難得,他倒也不噎回去。

回到大理寺,白水喉嚨幹澀不已,想喝口茶,嘴都撅出半裏地了。端著茶杯的手剛擡到嘴邊,三二一在她身後冷不丁出聲。

“大人,錦衣衛送來一物,說是讓大人封案所用。”

我去,速度這麽快。

白水爽快的喝完了茶水後,舒服喟嘆。既然來都來了,那便一鼓作氣把事情辦完吧。

“我知道了,少卿呢?還沒回來嗎?”

仵作三二一是個小夥子,長的倒是眉清目秀,就是那雙精明的下三白眼讓人很容易忽略,這是個年輕的小夥子。加上日常他的說話方式與其行事作風頗為成熟,饒是白水也忍不住欣賞他。

也因此,他雖是聖上賜的人,她也未有多加防備。畢竟,如此辦事有力,能為她所用,又是可以向聖上表示忠心的傳輸工具。

何樂而不為呢?

“三日前,少卿前往查探西府海棠花一案,還未歸寺。”

聞言,白水擺了擺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讓三二一退下。

長夏悶熱,她幹脆擼起袖子,露出精壯的小臂,在搗弄那人皮架子鼓時,白水忍不住連連嘆氣。她昨晚離開禦繡坊後,去了亂葬崗,本來沒抱著找到人的希望的。

只不過,她腦中思緒雜亂,實在是難以入眠。可惜尋了半晌也沒什麽結果,倒是在離開前踢到了一只斷手。

而那只斷手上,刻著所謂的鳳凰花胎記。

她那日沒說的是,這架子鼓的人皮,形似女子之皮。於是她就在想,或許何挽那句話有點道理,有人忘記了些什麽。

畢竟今日乾元殿所說,均是聚焦何挽所牽連的人物之事。而這案子真正的兇手,便沒人關心了。況且,在殿中的那幾位,怕是沒誰會關心死了的那麽一兩個人,也不見得會對他們有什麽影響。

帝王更看重的,是這案子能為他利用的價值,而不是真相。

人重利是本性。

怪不得誰,也說不準誰對誰錯。

其實白水覺得,如果將事情的全部結果倒過來成為因,可能更說的通。

“是吧。”白水輕輕拍了拍鼓面,鼓面的鳳凰花圖案已經被細心縫好。

案子明面上是結束了,但是還有些未解之謎,這鼓面是誰的人皮,這架子鼓的主人是誰……這次查案,她做不到面面俱到,時間短,牽連又多,很難短時間內肅清線索。

再加上,沒人配合她查真相,他們只是要個結果罷了。所謂牽連眾多,這案子明面上是架子鼓引發的慘案,卻是皇帝與顧承的暗鬥。

雖說他人性命與她無關,可是聽到其中故事,還是忍不住思慮頗多。白水蹲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架子鼓。

“白大人。”

聞聲,白水擡起頭,看見逆光中的何挽踱步而來。她直起身,驚喜道:“何坊主,你怎麽來了?”

何挽福了福身子,莞爾道:“今日多謝白大人,這鈴鐺是我禦繡坊之物,見此鈴鐺則見我。日後白大人如若有需要,可來坊中尋我。”

白水揮揮手表示不必多謝,見鈴鐺輕搖,她也不推脫,順手接過那只精巧的黑蛇鱗鈴鐺。

瞥見白水身後的架子鼓,何挽輕笑:“白姑娘可是好奇這物件,說來也巧,我也著實好奇。”

說起好奇二字,沒人比白水更好奇何挽的作案過程,可如今礙於身份,再想了解便有逼問的意味了。

“怎麽在想那夜我如何行兇?”

白水移開目光,莞爾道:“那是你的事情。”乾元殿中死的宮人不止那宮女和李太監,傷及無辜之後還能在皇宮內全身而退,沒有裏應外合可就勉強了。

顧承的手再長,應該也還伸不到內宮。說明何挽的背後,不止顧承。可費這麽大的功夫,就為了殺這麽幾個人,還惹得皇帝起疑心,目的到底是什麽。

見何挽揚起笑,白水上前拿起兩側的鼓棒,說實話,她對這架子鼓莫名有些熟悉。雖然她知道,自己不會打這個。

可這套架子鼓的外形實在是有些不同,白水如今有空閑便仔細數了數,如果沒錯的話,剛好206塊骨頭。

一個成年人的骨頭。有幾處是截斷後拼接的,比如頭蓋骨和骨盆那些大骨。但白水對骨頭實在是太熟悉了,想不認識都難。

她半開玩笑地指著架子鼓對何挽說:“這裏有個人。”

不料何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而後迅速掩帕遮擋。“白大人真會說笑,若是個完完整整的人,怕不是這鼓裏面還裝了內臟實心的鼓可敲不出聲啊。”

白水淺淺彎唇,何挽自然不知,這底下還真有內臟。實心的鼓敲不出聲響,能敲出的話,聲音也很微弱。但白水見過這裏邊的光景,內臟沒有裝滿,半空半實。

她埋下頭,兩只手上拿著鼓棒下意識轉了轉,鼓棒被食指與拇指擒住。而後四指挑動,鼓棒從食指指節轉到中指,無名指,小指,再回到大拇指。

一個五指小輪回的動作,鼓棒依次在鼓面上彈跳了五次。

白水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做出這個動作,只是覺得很熟悉。口中唱出幾個調子,“咚咚鏘,咚咚嚨咚,鏘鏘鏘。咚咚鏘……”

哼著調子,白水敲了幾下鼓,動作輕快有力。

低低鼓聲中,何挽的眼前漸漸模糊。被帶起的記憶深處中,好像也有這麽個人,格外的明媚張揚,活力四射。白色的鼓棒在那人手中熟練旋轉著,一聲又一聲有節奏的鼓聲響起,如澎湃的海。

鳳凰樹下,鳳凰花落入鼓面,璀然綻放。

同樣的修長手指,同樣的轉動鼓棒,同樣的“咚咚鏘,咚咚嚨咚,鏘鏘鏘”。

“哈哈哈哈你是咚咚鏘,那我咚咚嚨咚好了,白水是鏘鏘鏘,強強強哈哈哈……”

何挽嘴唇囁嚅幾下,辨別出那唇形,跟著念出那幾個調子,隨著那幾個字,忽如其來的刺痛鋪天蓋地籠罩了她。她如萬根針怒紮的腦中,少年意氣風發地飛奔而來,他手中高舉狀似鼓棒的獎杯,面容模糊卻是不停地在高聲呼喚著什麽。

但是何挽聽不見。

畫面忽轉,三個身影在一套架子鼓面前晃動不止,每張模糊的臉上都溢著笑。

畫面再次跳轉,卻是恍如鳳凰花般的血紅鋪開,有人躺在血泊中,在對她笑,還說了什麽。

何挽眼前霧氣厚重,辨不出那口型。漸漸的,她也被那抹紅無聲包圍。

而後只剩那一道空落落的身影站在……架子鼓前。

“架子鼓。”何挽一字一頓,艱難開口。腦中的架子鼓與面前的鼓重合,人臉卻怎麽也看不清。

她站不住,腳步踉蹌作勢要倒下。

“白水、水……我……”何挽似乎是剛剛學會說話,口齒不清。但是在很用力的發聲,即使吐字不是很標準。

聽到清晰的“架子鼓”三個字,白水手下的動作頓住,她錯愕擡頭看向何挽,卻只見何挽目光空洞無神,淚珠滾滾。

白水丟下鼓棒想繞過架子鼓去拉住何挽,腳下卻不小心勾住支架,她沖上前去抱住何挽,二人一同跌倒在地。

架子鼓也在此時轟然倒塌,骨架四散,被封在鼓內的臟器無處躲藏,傾巢而出。

懷中的人目光變得迷離不清,剎那間,破碎的點滴記憶被強硬匯集。何挽痛苦的抱住頭,雙目通紅,喉間溢出壓抑不住的哽咽。

她喉間的氣怎麽也喘不上來,可還在掙紮著說話,仿佛生怕不能再對眼前人說話般。“白水,我、我……我忘了。”

沒了聲。何挽的眼前終於一片漆黑,她無力的閉上淚眼,額頭上早已是冷汗連連。揪緊白水衣袖的雙手驟然松開,自然垂落在地。

“何挽——何挽!”白水不明所以,下意識轉頭看向人皮架子鼓。可不知何時,鼓面上的鳳凰花早已衰敗。不僅如此,白凈的鼓面迅速長出了張牙舞爪的黑色屍/斑。

鳳凰花,離別與思念。

到底怎麽回事,這架子鼓與何挽有關?

何挽怎麽知道架子鼓……一個成型的念頭在白水腦中浮現,何挽是她想找的那個穿越者。

真的有老鄉 ! 她有希望了 !

白水不知道該笑還是不該笑,此刻她眉頭緊鎖,嘴邊的弧度僵硬,看起來好像在笑,但是又笑得很苦。何挽這什麽情況,暈了還是死了——呸呸呸,不要啊不要啊。

這時,三二一低頭走近,見滿目狼藉有些驚訝,卻還是朗聲稟報:“大人,鎮國大將軍在外等候何坊主,他問二人是否已暢談完,他要接他阿姐回家。”

白水緊咬著下唇,抱著何挽站起身來,卻不知道往哪裏走。何挽適才那番痛苦的神態不似作假,貌似是想起了什麽。

可是如果,她是說如果,剛剛何挽閉上眼睛後,穿越回去了呢?那她怎麽辦

再醒過來的何挽,已經不是她要尋找的何挽。或者,何挽醒不過來。

腦子一團亂麻,門前的顧承不放心,大步走了進來。“阿姐!”

這聲怒喊將白水從滿腦子疑問中提溜了出來,顧承衣袖翻飛,轉眼間便站在二人身旁,一眼看見何挽面上的淚痕,還有面色凝重的白水。

他的目光驟然冷下來,下一瞬,掌風破空而出,直擊白水,速度之快。白水還抱著何挽,方寸之地避無可避,只能硬生生受下。

喉間的腥甜怒湧上來,她猛地吐出一口血。血在白磚上開出了花,如同那鳳凰花般火紅。掌風掠過時,何挽被顧承抱走。

“咳咳咳 ! ”白水胸腔仿佛被放了炸藥包,痛死她了,能不能問清楚再動手,她看起來像什麽都知道的人嗎。

三二一不動聲色地上前,微微側擋在後退了幾步的白水身前,與此同時,他握緊了腰間的匕首。

“大理寺卿,我阿姐怎麽了?敢動我阿姐,我必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白水舉起袖子,抹去嘴角殷紅的血,“咳——請、請個太醫看看吧。”

顧承怒氣沖沖,但絲毫不敢耽誤,抱著何挽沖出大理寺。駿馬狂奔,馬蹄聲急踏,揚起漫天飛舞的灰塵。

不遠處的天邊,烏雲滾滾,天地驟暗,暴雨侵襲。昏暗中,白水的一襲霜衣分外顯眼。

白水禁不住俯身大聲咳嗽以緩解胸腔的疼痛,她不過是就玩了一下那個架子鼓,犯得著嗎。

只不過她倒是真心希望,何挽能醒過來。

【作者有話說】

這個小故事到這告一段落,但不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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