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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人皮架子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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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人皮架子鼓(三)

鮮血噴湧而出,婦人的衣領被松開,那大漢連痛聲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晃晃倒下了。白水挑眉,目光中流落出欣賞之色,這姑娘是個好苗子,快準狠,一刀斃命。

“啊——”婦人短促驚叫後眼疾手快地奪下刀,讓張表握上他自己的手,眼都不眨的再次紮穿胸口。

就這樣,張表保持著自己殺自己的姿勢,死不瞑目。

隨即,白水就看見二人迅速收拾包袱離開了。以防打草驚蛇,她記下她們離開的方向。如果她沒記錯,那是城郊繡紡的位置。

等人走遠,她揭開瓦片,從屋頂上跳下來。地上的鮮血蔓延不止,她頂著張表瞪圓的雙眼,開始搜身。

在大漢胸口三寸旁,白水摸到一塊黑色的蛇鱗玉佩,做工精良。

她將玉佩收好,順手探張表的鼻息,斷了。白水在屋內找到油和蠟燭,將二人腳印抹去。

聖上讓她偷偷查,那肯定不能大動。等人發現張表消失時,騰出來的這段時間裏,說不定,這案子就能破了。若是直接報官,這案子又要在明面上掀起波瀾。

她站在茅草屋門前,有些猶豫要不要燒掉這裏。張表這人的身份也不知重不重要,但若是就這樣燒得一幹二凈,好像也不是什麽好辦法啊。何況她好像沒有啥權利火化別人的屍體啊……

猶豫間,一道暗啞的聲音從身後慢慢傳來。

“白大人。”

燭火跳動的中央,有人一身玄衣靜立,目光灼灼。

謝瀾之擡腳走近她,垂眸望見修長幹凈的素手秉燭,伸出二指,避開了白水的手便將蠟燭拿走,狀似隨意一丟,卻是直直點燃了整座茅草屋。

蠟燭被端走,白水靜靜看著張表被張牙舞爪的大火吞噬。

火光間,謝瀾之低頭看向白水,墨眸嵌入陰影中,晦暗不明。“想殺便殺,這麽猶豫既殺不死別人,也護不住自己。詔獄裏邊動手那麽幹脆,怎麽燒個屍體還要三思而後行【1】。想知道這張表是何人?”

這話的最後倒是問到了點上,堂堂北鎮撫司的指揮使可不是花名冊。能讓他數得上名字的,不僅不簡單,還可能有著如蛛網密布的關系散在其中。

只是白水還要辦正事,為了不耽誤時間,她幹脆快嘴亂答道:“怎麽,是哪個朝廷命官的老相好啊?”

謝瀾之揚眉,卻答非所問。“陛下是在禦花園偶得那鼓。而後命人搬回乾元宮,但還沒來得及把玩一番。”

喲,之前她問他陛下如何偶得,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禦花園怎麽了,北鎮撫司記錄在冊的卷宗上不是說,天降此物麽。”

“白大人若是也覺得此物蹊蹺,那可要抓緊了。此處雖地處偏僻,但官府要查,也不過兩日的時間。”

看似是提醒,但白水聽到的,更多是挑釁。明晃晃看不起她辦事的能力,她這還沒開始辦呢。白水雙手在胸前交叉起,真誠發問:“謝大人現如今這意思是?”

謝瀾之擡腳擦過她,墨眸中有火光不住閃爍。“你不是有聖上親喻?我可沒這個資格插手。不過是同僚,好心提醒你一句罷了。不是白大人說,同為陛下效命,應當齊心協力麽。”

行,那她謝謝他這個同僚了。見謝瀾之沒打算繼續話題,白水估摸著也問不出什麽了。她丟下一句“天色已晚,我要回去了。謝大人請便吧。”便離開了。

“大人。”

“許動,再加點茅草進去。天幹物燥,本就容易起火。把這裏收拾幹凈。”

“是,屬下領命。”

白水尋著深淺不一的腳印,邊向前找去,邊抹去腳印。

夜色闌珊,她隱沒在樓閣上,垂下眼,看著底下那金碧輝煌的牌匾沈思不語。

禦繡坊。

這是聖上親賜的民間第一繡坊。每年禦繡坊進貢的繡品無數,在這裏的繡娘基本已經吃喝不愁。且繡品栩栩如生,針法精細不凡,民間更有“得禦繡坊一件繡品可三年不勞作”的傳聞。

那娘倆拐進了一旁的客棧,似是不打算直接進去找人。

長街上,燭火通明,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不遠處,有人舉著玄色長幡,沿街高歌。

見狀,白水突然想起來,她聽三二一——她手下的仵作講過,鳳臨國有一習俗。

每年長 夏,是卑夫贖罪的日子。

此卑夫指的是,沒能侍奉好自家娘子的男人,致使女子厭惡。而當其他男子前來向女子示好,女子喜歡並同意的情況下,卑夫必須主動並自願與其娘子和離。而後,須日日懺悔自己沒能讓娘子滿意,服侍好娘子。

且卑夫日後若想再次娶妻,必須過滿五年思妻念罪,吃齋念佛,戒嗔戒欲的日子。這五年裏,每年長夏之夜,須沿街舉長幡,高歌罪過。

想起這個習俗,白水心下有了思量。“若是這樣講,張表在追求李太監的娘子。嘶——可是,聽起來,這繡娘並不喜歡張表吧。不然也不必躲著他。”

涼風習習,吹起白水額間的碎發,墨絲翻轉,瑞鳳眼靜靜掃視著下方的熱鬧場景。歌聲飄近,快到那禦繡紡門前時,忽而,一道淒厲的聲音響起。

“娘子,我對不起你啊,我沒能服侍好你——”

聞聲,白水定睛一看,適才還在高歌的男子忽然拔刀自刎了,紅艷的血花在黑色長幡上濺開,觸目驚心。

“好家夥,三二一說的居然是真的。”

沿街高歌時,若是當街為愛自刎,則能保其妻一生平安幸福,順遂無虞。底下眾人擡走屍體後,似是被這動靜驚到,白水看到那娘倆鉆出了客棧。等人群漸散,那兩人的身影已經移到了禦繡坊門前。

門前小廝正想驅逐二人,可是當那婦人拿出一個黑色鈴鐺時,剛剛還頤指氣使的小廝立馬點頭哈腰,恭敬的請二人進去。

見狀,白水潛入了禦繡坊。

外觀富麗恢宏的樓閣內,從上往下看,環成正八型的走廊,中空之下,一幅幅精美的繡品鋪陳其中,底下繡娘手中絲線飛舞,柱子上刺繡飄帶交疊。

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沈水香,讓人心安。

她的視線跟著那二人移動,婦人和姑娘被人帶上了一個房間。在房間外的暗處,白水垂眸仔細傾聽。

“你二人怎麽來了?可是沒有銀兩了?”

一道如黃鶯般婉轉的聲音響起。

可接下來卻沒了聲響,白水疑上心頭,靠近了那房間,在屏風後微微側頭,誰曾想卻看見了兩位錦衣衛,正從走廊拐角處走來。

白水心頭一顫,她忘記了,既是聖上禦賜的繡坊,肯定離不開錦衣衛的監守。腳步聲漸近,她連忙屏住呼吸。

就在錦衣衛快要擦過屏風時,一只不知從何而來的黑貓猛地撲向了白水,嘴中溢出喊叫。

白水頭大,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屏風後面本就有綠植,體格健碩的她剛好能藏下。可若是來只貓,空間便很是狹窄了。

她想後退盡力躲閃,可這時後背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她一時沒收住力,那貓急急撲向她,屏風後的綠植響動起來。

“誰在哪裏?”是錦衣衛的聲音。

接著一人一貓滾了進去,門板合上。白水的反應極快,看清眼前若隱若現的紗簾後。一個滑跪,平躺到了床下。可那黑貓跟她有仇似的,對著她不住的喊叫。

砰砰砰——白水聽見敲門聲。

“大人,有何貴幹?”是那位女子的聲音。

白水抿唇,這是不小心進來了那位繡娘的房間。

“喵——喵——喵”

這黑貓的叫聲很奇怪,白水雖然沒養過貓,但隱隱感覺這叫聲不尋常。聲音拉的老長,淒厲而哀憐。

“姑娘,我二人方才在外聽見響動,似有貓叫,姑娘可見到什麽可疑之物?”

腳步聲靠近,白水咬了咬下唇,和那只亂叫的黑貓大眼瞪小眼。她定睛一看,那貓的白色長須倒是漂亮。左右各四根,白如銀絲。

就在那黑貓要鉆入床底時,一雙柔軟無骨的手溫柔抱起了那只黑貓,白水放開攥在腿側的衣服,暗暗松氣。

“大人可是在找它?這是我養的黑貓,性格頑劣,就愛到處亂跑。不曾想,驚動了二位大人,何挽在此替它賠罪了。”

那黑貓一到了何挽手裏便成了乖巧溫順的小貓咪,懶洋洋的埋著頭。

“原是這樣,那便不打擾何姑娘。”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

“你這黑貓,也太黑了些。挽兒啊,那張大個又來找你了,你不是說,若是他下次來的時間是六月初六,便讓我們處理掉他嗎?”

白水聽清楚了,是那婦人的聲音。果然,事情沒有她想的那麽簡單,那宮女已被問斬,而這繡娘還在此。

一聲輕笑溢出,何挽輕聲道:“我給它取名叫白耳,娘和妹妹做的不錯,可留下了痕跡?”

女子聲音溫婉可人,光是聽這聲音,白水便能感受到這姑娘似水的溫和氣質。

可聽到這裏,白水著實驚訝了一瞬。原來,是何挽讓那二人殺的張表。這三人都挺深藏不露啊。

白水又想起那位妹妹的身手,幹脆利落,實在漂亮。

“留了些該有的。”那十五歲的姑娘脆生生道。

“嗯,娘,你和妹妹先在我這兒住下吧,我找人幫你們安置個房間,那屋子地處偏僻,官府一時查不過來,你二人好生歇下,不必憂心。”

何挽的聲音溫和,卻莫名有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腳步聲響起,最後一道腳步聲在門口時停了下來。

“喵——”

這聲貓叫不同之前的大叫,綿長細軟。何挽素手摸上白耳的頭,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剛好讓床底下的白水聽得清楚。

“白耳,不要亂叫哦。”

擡腳踏出門的前一刻,何挽和那黑貓緩緩轉頭,望向床底的陰影,一人一貓同時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門被輕聲闔上。

白水側頭,總算摸到了繡娘何挽的線索,可今夜不宜再探了,方才已經引起錦衣衛的註意了。只是,白水不解,她剛剛進來時動靜雖小,但絕對不是沒有,尤其是屋內如此安靜的情況下,三人不可能沒發現她。

而這何挽不動聲色,發現她卻不供出她,為什麽呢?

夜黑風高,白水翻過窗,像蟑螂一樣張開手腳爬到二樓,這禦繡坊外染玄色,倒是方便了她這身黑衣不易被人發現。而後她從二樓一躍而下,帥氣落地在繡坊後面的小巷裏,她站起身來,剛擡眼便楞了楞。

殊華月光下,身著月白長裙的婉麗女子靜立,懷裏抱了一只黑不溜秋的長白須貓。

女子膚色偏冷白,眉眼柔和,淡若霧霭中的山水墨畫,唇色微紅。

美。這氣質實在是太幹凈了。簡直是回憶中的清冷白月光。

白水暗嘆道。

縱使她遇人無數,可在此番場景下,白水還是不由得看呆了。

這時,何挽開口了。

【作者有話說】

註:以下來源於網絡搜索。

【1】:出自《論語·公冶長》:“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

白水(拍拍胸口)義正言辭:對,我就是個顏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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