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0 章
一周後。
詹的酒吧。
鹿坐在吧臺前，手邊放著一杯長島冰茶。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翻領夾克，裏面是格子襯衫的領口，露出一點。頭發還是那樣亂著，但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點好看。
她喝了一口酒。
有點無聊。
眼睛掃過酒吧——人不少，三三兩兩坐著，小舞臺上有人彈吉他，聲音輕輕的。
自從上次在這裏遇到童筱之後，她發現自己變了。
以前有人過來搭訕，她會彎著眼睛聊，漫不經心的。
現在——
所有人過來，她都說“不方便”。
就三個字。
語氣平平的。
不知道為什麽。
就是不想了。
鹿又喝了一口酒，低頭開始玩手機。
刷了兩下，沒意思。
她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忽然感覺到有人靠近。
“這裏有人嗎？”
那個聲音在嘈雜的環境裏，顯得很輕。
鹿沒擡頭。
“我想自己坐，不好意思。”
她說著，繼續看手機。
那人沒走。
反而傳來一聲輕笑。
“挺乖的。”
鹿楞住了。
那個聲音——
她猛地擡起頭。
邱心月站在她面前。
穿著一件寬松的衛衣，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但那雙貓一樣的眼睛露在外面，正看著她，彎著，帶著笑意。
鹿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她開口。
“……你不要命了？”
聲音有點緊。
“不用養傷？”
邱心月沒說話。
只是在她旁邊坐下，歪著頭看她。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亮的，帶著點促狹，又帶著點別的什麽。
“想你了。”她說。
邱心月在鹿旁邊坐下。
她擡手，想招呼酒保。
鹿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你不能喝。”
邱心月偏過頭看她，挑了挑眉。
“怎麽？”
鹿沒松手。
“傷還沒好。”
邱心月看著她。
看著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看著那雙桃花眼裏的認真。
忽然笑了。
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
“喲，”她說，聲音輕輕的，“挺帥的嘛。”
鹿沒理她。
但也沒松手。
邱心月就那麽讓她按著，也不掙。
只是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亮的，帶著笑意。
不危險。
或者說——
鹿知道她危險不起來。
至少現在。
剛出院的人，傷還沒好全，逞什麽能。
鹿看著那雙眼睛。
看著那彎彎的弧度，看著裏面亮亮的光，看著那個笑意裏藏著的別的東西。
忽然覺得。
確實挺好看的。
她松開手。
轉回去，端起自己的酒，喝了一口。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樣子，笑意更深了。
也沒再要點酒。
就坐在她旁邊。
陪著她。
詹端著杯酒過來，在吧臺裏面站著，看著鹿。
“怎麽今天又一個人喝？”
鹿沒說話，擡了擡下巴，指了指旁邊。
詹順著看過去。
邱心月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坐在那兒，沒吭聲。
詹看了一眼，沒認出來。
“誰啊？”她問鹿。
鹿沒回答。
邱心月自己擡起頭，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雙眼睛。
詹楞住了。
“你……”
她盯著邱心月看了兩秒。
“不是才出院嘛？”
邱心月彎了彎嘴角。
“想她了。”
她偏過頭，看向鹿。
那個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帶著點慵懶，又帶著點別的什麽。
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她靠在吧臺上，看著邱心月。
“想她，”她問，語氣裏帶著點探究，“還是想她的人？”
邱心月楞了一下。
沒說話。
鹿開口了。
“別說了。”
聲音很輕。
邱心月轉過頭，看著她。
看著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看著那雙桃花眼裏淡淡的什麽。
她忽然伸手，拉下口罩。
然後擡起鹿的下巴。
吻上去。
很深。
像是在宣告什麽。
又像是在挑釁。
詹站在吧臺後面，看著這一幕。
沒說話。
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沒人註意。
酒吧的某個角落，閃光燈閃了一下。
很短。
淹沒在昏暗的光線和嘈雜的音樂裏。
邱心月松開鹿，坐回去。
詹已經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吧臺邊只剩下她們兩個。
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沒說話。
邱心月也沒說話。
就那麽坐著，靠得很近。
又坐了一會兒。
鹿放下杯子。
“回去吧。”
邱心月看著她。
“去你家。”
很自然。
像是理所當然。
鹿沒看她。
“你回你家。”
說完站起來，往外走。
邱心月沒說話。
只是站起來，跟在她後面。
步子有點慢。
姿勢還不太自然。
傷還沒好全，走路的時候能看出來——不敢挺直腰，肩膀微微縮著，像是在忍著什麽。
鹿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邱心月跟在後面，慢慢走著。
看著她那個樣子，鹿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她嘆了口氣。
走回去。
伸出手。
扶住邱心月的胳膊。
邱心月偏過頭看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亮的，帶著點笑意。
鹿沒看她。
只是扶著，慢慢往外走。
——
沒人註意。
巷子的暗處，閃光燈又閃了一下。
回去的出租車上。
邱心月異常安靜。
她靠在後座上，眼睛看著窗外。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流過，在她臉上一明一滅。
鹿坐在她旁邊，也沒說話。
車裏很安靜。
只有發動機低低的轟鳴聲。
開了一段。
車過了一個檻。
小小的顛簸。
邱心月的眉頭皺了一下。
很輕。
只是一瞬間。
但她沒出聲。
鹿看了一眼。
沒說話。
又過了一個檻。
又皺了一下。
還是沒出聲。
鹿看著她的側臉。
那張臉在路燈的光裏忽明忽暗。她抿著嘴唇，眼睛看著窗外，像是在看什麽，又像什麽都沒看。
她的手放在腿上，輕輕握著。
指節有點發白。
鹿收回視線。
沒說話。
只是把手伸過去，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邱心月楞了一下。
偏過頭看她。
鹿沒看她，只是看著前面的路。
邱心月看著她的側臉，看著那張在夜色裏淡淡的沒什麽表情的臉。
彎了彎嘴角。
沒說話。
只是反手，輕輕握住那只手。
車又過了一個檻。
顛簸。
這次邱心月沒皺眉。
只是握著那只手，看著窗外。
路燈的光流過。
一明一滅。
一明一滅。
到家。
邱心月坐在沙發上，好像很累的樣子。
她伸手，把帽子和口罩都摘了，隨手扔在茶幾上。
那張臉露出來。
好看。
比在酒吧昏暗光線裏更好看。
但有點蒼白。
不是之前住院時那種慘白，是另一種——折騰了一路，累出來的蒼白。嘴唇沒什麽血色，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她靠在沙發裏，閉著眼睛。
呼吸輕輕的。
鹿站在旁邊，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臉，看著她微微皺著的眉頭，看著她放在腿上的手。
腦子裏忽然想起一件事。
邱心月的家，在市郊。
很遠。
從那邊到酒吧，要穿過大半個城市。
她是怎麽來的？
打車？
地鐵？
不管哪種，都得顛一路。
那些檻，那些坑，那些車來車往的震蕩。
鹿想起出租車上，她每次皺起的眉頭。
每一次顛簸，都是疼的。
但她忍著。
一聲都沒出。
然後她坐在酒吧裏，笑著挑起她的下巴，吻她。
然後她跟在後面，慢慢走著，姿勢還不自然。
然後她坐上車，握著她的手，一路忍著。
現在坐在這兒，累得動都不想動。
鹿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閉著的眼睛。
心忽然軟了一下。
很輕。
像是有什麽東西，輕輕化開了一點。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
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進廚房。
倒了杯溫水。
走回來，放在邱心月面前的茶幾上。
邱心月睜開眼睛，看著那杯水。
又擡起頭，看著鹿。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裏，有點意外。
鹿沒看她。
只是在她旁邊坐下。
“喝點。”她說。
邱心月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然後把杯子放下，靠在沙發裏，看著鹿。
那雙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
“想你了。”
她說。
聲音輕輕的。
鹿算了算。
這是她今晚說的第三次。
鹿看著她，沒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點頭，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輕，牽動了還沒好全的傷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她沒停。
就那麽笑著，看著她。
“不過來抱抱我？”
聲音很軟。
軟得不像她。
笑得有點虛弱。
跟平時那個危險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鹿看著她。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亮亮的眼睛，那個虛弱的笑。
她站起來。
走過去。
在邱心月身邊坐下。
伸出手，輕輕環住她。
邱心月靠過來，把臉埋在她肩上。
確實很軟。
軟得不像那個把人按在墻上吻的人。
鹿感覺到她的呼吸，輕輕的，一下一下。
頭發上有淡淡的香氣。
不是平時那種香水味。
是另一種。
幹凈的，柔軟的。
鹿抱著她，沒動。
客廳裏很安靜。
只有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
鹿抱著她，沒動。
安靜了一會兒。
邱心月忽然擡起頭。
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近在咫尺，裏面亮亮的，帶著點什麽。
她吻上去。
開始很輕，很柔。
像是什麽珍貴的東西，怕碰壞。
鹿沒有躲。
就那麽由著她。
那個吻慢慢變了。
輕柔和溫柔裏，漸漸帶上了別的味道。
欲望。
熟悉的，屬於邱心月的，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東西。
鹿感覺到她的呼吸變重，感覺到她的手環上自己的脖子，感覺到那個吻越來越深。
她輕輕推開她。
“別鬧了。”
聲音很輕。
“會痛。”
邱心月被她推開，靠在沙發裏，看著她。
喘著氣。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很輕，帶著點促狹，又帶著點別的什麽。
“那你來？”
鹿楞住了。
她看著邱心月，看著那張帶著笑的臉，看著那雙亮亮的眼睛。
臉慢慢紅了。
從耳根開始，一直紅到臉頰，紅到脖子。
邱心月看著那只紅透的耳朵，笑意更深了。
“怎麽，”她輕聲說，“不敢？”
鹿沒說話。
只是站在那兒。
臉紅著。
心跳咚咚的。
鹿沒動。
站在那兒，臉紅著，心跳咚咚的。
邱心月靠在沙發裏，仰著頭看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裏帶著笑意，帶著促狹，還帶著一點別的什麽。
“不來？”
她問。
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在逗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鹿看著她。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那個虛弱的笑，那雙亮亮的眼睛。
沒說話。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樣子，笑意更深了。
她慢慢坐起來。
動作很慢，牽動了傷處，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但她沒停。
她靠過來。
很近。
近得鹿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她頭發上的香氣。
然後她整個人蜷縮進鹿的懷裏。
很小的一團。
仰起頭，看著鹿。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裏面亮亮的，軟軟的。
沒有危險。
只有她。
鹿低頭看著她。
看著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蜷在自己懷裏的姿勢。
心忽然軟得不像話。
她低下頭。
吻下去。
很輕。
很柔。
像是怕碰壞什麽。
邱心月閉上眼睛。
那個吻落在唇上，帶著一點溫熱，一點顫抖。
還有一點小心翼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周後。
詹的酒吧。
鹿坐在吧臺前，手邊放著一杯長島冰茶。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翻領夾克，裏面是格子襯衫的領口，露出一點。頭發還是那樣亂著，但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點好看。
她喝了一口酒。
有點無聊。
眼睛掃過酒吧——人不少，三三兩兩坐著，小舞臺上有人彈吉他，聲音輕輕的。
自從上次在這裏遇到童筱之後，她發現自己變了。
以前有人過來搭訕，她會彎著眼睛聊，漫不經心的。
現在——
所有人過來，她都說“不方便”。
就三個字。
語氣平平的。
不知道為什麽。
就是不想了。
鹿又喝了一口酒，低頭開始玩手機。
刷了兩下，沒意思。
她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忽然感覺到有人靠近。
“這裏有人嗎？”
那個聲音在嘈雜的環境裏，顯得很輕。
鹿沒擡頭。
“我想自己坐，不好意思。”
她說著，繼續看手機。
那人沒走。
反而傳來一聲輕笑。
“挺乖的。”
鹿楞住了。
那個聲音——
她猛地擡起頭。
邱心月站在她面前。
穿著一件寬松的衛衣，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但那雙貓一樣的眼睛露在外面，正看著她，彎著，帶著笑意。
鹿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她開口。
“……你不要命了？”
聲音有點緊。
“不用養傷？”
邱心月沒說話。
只是在她旁邊坐下，歪著頭看她。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亮的，帶著點促狹，又帶著點別的什麽。
“想你了。”她說。
邱心月在鹿旁邊坐下。
她擡手，想招呼酒保。
鹿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你不能喝。”
邱心月偏過頭看她，挑了挑眉。
“怎麽？”
鹿沒松手。
“傷還沒好。”
邱心月看著她。
看著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看著那雙桃花眼裏的認真。
忽然笑了。
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
“喲，”她說，聲音輕輕的，“挺帥的嘛。”
鹿沒理她。
但也沒松手。
邱心月就那麽讓她按著，也不掙。
只是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亮的，帶著笑意。
不危險。
或者說——
鹿知道她危險不起來。
至少現在。
剛出院的人，傷還沒好全，逞什麽能。
鹿看著那雙眼睛。
看著那彎彎的弧度，看著裏面亮亮的光，看著那個笑意裏藏著的別的東西。
忽然覺得。
確實挺好看的。
她松開手。
轉回去，端起自己的酒，喝了一口。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樣子，笑意更深了。
也沒再要點酒。
就坐在她旁邊。
陪著她。
詹端著杯酒過來，在吧臺裏面站著，看著鹿。
“怎麽今天又一個人喝？”
鹿沒說話，擡了擡下巴，指了指旁邊。
詹順著看過去。
邱心月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坐在那兒，沒吭聲。
詹看了一眼，沒認出來。
“誰啊？”她問鹿。
鹿沒回答。
邱心月自己擡起頭，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雙眼睛。
詹楞住了。
“你……”
她盯著邱心月看了兩秒。
“不是才出院嘛？”
邱心月彎了彎嘴角。
“想她了。”
她偏過頭，看向鹿。
那個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帶著點慵懶，又帶著點別的什麽。
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她靠在吧臺上，看著邱心月。
“想她，”她問，語氣裏帶著點探究，“還是想她的人？”
邱心月楞了一下。
沒說話。
鹿開口了。
“別說了。”
聲音很輕。
邱心月轉過頭，看著她。
看著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看著那雙桃花眼裏淡淡的什麽。
她忽然伸手，拉下口罩。
然後擡起鹿的下巴。
吻上去。
很深。
像是在宣告什麽。
又像是在挑釁。
詹站在吧臺後面，看著這一幕。
沒說話。
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沒人註意。
酒吧的某個角落，閃光燈閃了一下。
很短。
淹沒在昏暗的光線和嘈雜的音樂裏。
邱心月松開鹿，坐回去。
詹已經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吧臺邊只剩下她們兩個。
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沒說話。
邱心月也沒說話。
就那麽坐著，靠得很近。
又坐了一會兒。
鹿放下杯子。
“回去吧。”
邱心月看著她。
“去你家。”
很自然。
像是理所當然。
鹿沒看她。
“你回你家。”
說完站起來，往外走。
邱心月沒說話。
只是站起來，跟在她後面。
步子有點慢。
姿勢還不太自然。
傷還沒好全，走路的時候能看出來——不敢挺直腰，肩膀微微縮著，像是在忍著什麽。
鹿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邱心月跟在後面，慢慢走著。
看著她那個樣子，鹿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她嘆了口氣。
走回去。
伸出手。
扶住邱心月的胳膊。
邱心月偏過頭看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亮的，帶著點笑意。
鹿沒看她。
只是扶著，慢慢往外走。
——
沒人註意。
巷子的暗處，閃光燈又閃了一下。
回去的出租車上。
邱心月異常安靜。
她靠在後座上，眼睛看著窗外。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流過，在她臉上一明一滅。
鹿坐在她旁邊，也沒說話。
車裏很安靜。
只有發動機低低的轟鳴聲。
開了一段。
車過了一個檻。
小小的顛簸。
邱心月的眉頭皺了一下。
很輕。
只是一瞬間。
但她沒出聲。
鹿看了一眼。
沒說話。
又過了一個檻。
又皺了一下。
還是沒出聲。
鹿看著她的側臉。
那張臉在路燈的光裏忽明忽暗。她抿著嘴唇，眼睛看著窗外，像是在看什麽，又像什麽都沒看。
她的手放在腿上，輕輕握著。
指節有點發白。
鹿收回視線。
沒說話。
只是把手伸過去，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邱心月楞了一下。
偏過頭看她。
鹿沒看她，只是看著前面的路。
邱心月看著她的側臉，看著那張在夜色裏淡淡的沒什麽表情的臉。
彎了彎嘴角。
沒說話。
只是反手，輕輕握住那只手。
車又過了一個檻。
顛簸。
這次邱心月沒皺眉。
只是握著那只手，看著窗外。
路燈的光流過。
一明一滅。
一明一滅。
到家。
邱心月坐在沙發上，好像很累的樣子。
她伸手，把帽子和口罩都摘了，隨手扔在茶幾上。
那張臉露出來。
好看。
比在酒吧昏暗光線裏更好看。
但有點蒼白。
不是之前住院時那種慘白，是另一種——折騰了一路，累出來的蒼白。嘴唇沒什麽血色，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她靠在沙發裏，閉著眼睛。
呼吸輕輕的。
鹿站在旁邊，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臉，看著她微微皺著的眉頭，看著她放在腿上的手。
腦子裏忽然想起一件事。
邱心月的家，在市郊。
很遠。
從那邊到酒吧，要穿過大半個城市。
她是怎麽來的？
打車？
地鐵？
不管哪種，都得顛一路。
那些檻，那些坑，那些車來車往的震蕩。
鹿想起出租車上，她每次皺起的眉頭。
每一次顛簸，都是疼的。
但她忍著。
一聲都沒出。
然後她坐在酒吧裏，笑著挑起她的下巴，吻她。
然後她跟在後面，慢慢走著，姿勢還不自然。
然後她坐上車，握著她的手，一路忍著。
現在坐在這兒，累得動都不想動。
鹿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閉著的眼睛。
心忽然軟了一下。
很輕。
像是有什麽東西，輕輕化開了一點。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
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進廚房。
倒了杯溫水。
走回來，放在邱心月面前的茶幾上。
邱心月睜開眼睛，看著那杯水。
又擡起頭，看著鹿。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裏，有點意外。
鹿沒看她。
只是在她旁邊坐下。
“喝點。”她說。
邱心月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然後把杯子放下，靠在沙發裏，看著鹿。
那雙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
“想你了。”
她說。
聲音輕輕的。
鹿算了算。
這是她今晚說的第三次。
鹿看著她，沒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點頭，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輕，牽動了還沒好全的傷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她沒停。
就那麽笑著，看著她。
“不過來抱抱我？”
聲音很軟。
軟得不像她。
笑得有點虛弱。
跟平時那個危險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鹿看著她。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亮亮的眼睛，那個虛弱的笑。
她站起來。
走過去。
在邱心月身邊坐下。
伸出手，輕輕環住她。
邱心月靠過來，把臉埋在她肩上。
確實很軟。
軟得不像那個把人按在墻上吻的人。
鹿感覺到她的呼吸，輕輕的，一下一下。
頭發上有淡淡的香氣。
不是平時那種香水味。
是另一種。
幹凈的，柔軟的。
鹿抱著她，沒動。
客廳裏很安靜。
只有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
鹿抱著她，沒動。
安靜了一會兒。
邱心月忽然擡起頭。
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近在咫尺，裏面亮亮的，帶著點什麽。
她吻上去。
開始很輕，很柔。
像是什麽珍貴的東西，怕碰壞。
鹿沒有躲。
就那麽由著她。
那個吻慢慢變了。
輕柔和溫柔裏，漸漸帶上了別的味道。
欲望。
熟悉的，屬於邱心月的，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東西。
鹿感覺到她的呼吸變重，感覺到她的手環上自己的脖子，感覺到那個吻越來越深。
她輕輕推開她。
“別鬧了。”
聲音很輕。
“會痛。”
邱心月被她推開，靠在沙發裏，看著她。
喘著氣。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很輕，帶著點促狹，又帶著點別的什麽。
“那你來？”
鹿楞住了。
她看著邱心月，看著那張帶著笑的臉，看著那雙亮亮的眼睛。
臉慢慢紅了。
從耳根開始，一直紅到臉頰，紅到脖子。
邱心月看著那只紅透的耳朵，笑意更深了。
“怎麽，”她輕聲說，“不敢？”
鹿沒說話。
只是站在那兒。
臉紅著。
心跳咚咚的。
鹿沒動。
站在那兒，臉紅著，心跳咚咚的。
邱心月靠在沙發裏，仰著頭看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裏帶著笑意，帶著促狹，還帶著一點別的什麽。
“不來？”
她問。
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在逗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鹿看著她。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那個虛弱的笑，那雙亮亮的眼睛。
沒說話。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樣子，笑意更深了。
她慢慢坐起來。
動作很慢，牽動了傷處，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但她沒停。
她靠過來。
很近。
近得鹿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她頭發上的香氣。
然後她整個人蜷縮進鹿的懷裏。
很小的一團。
仰起頭，看著鹿。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裏面亮亮的，軟軟的。
沒有危險。
只有她。
鹿低頭看著她。
看著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蜷在自己懷裏的姿勢。
心忽然軟得不像話。
她低下頭。
吻下去。
很輕。
很柔。
像是怕碰壞什麽。
邱心月閉上眼睛。
那個吻落在唇上，帶著一點溫熱，一點顫抖。
還有一點小心翼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