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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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童筱坐在那兒，看著那張睡著的臉。
陽光慢慢移動，從她臉上滑到肩膀上，又滑到沙發扶手上。
她就那麽看著。
鹿的睡臉很安靜。
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疼。睫毛很長，投下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嘴唇有點幹，抿著的時候能看見下唇上那個小小的破口——她自己咬的，已經結了薄薄的痂。
臉很蒼白。
白得沒什麽血色，眼下的青黑在這樣近的距離裏看得更清楚。
但除了這些。
除了那些疲憊，那些傷痕，那些讓人心疼的東西——
這張臉，好看得要命。
童筱看著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的弧度。
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人倒是聰明。
知道不碰這張臉。
童筱想著那個戴著棒球帽的背影，想著那雙貓一樣的眼睛，想著鹿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
腰上，背上，胸口，鎖骨。
到處都是。
但這張臉，幹幹凈凈的。
一點傷都沒有。
那個人知道。
知道這張臉有多重要。
知道如果傷了這裏，就藏不住了。
童筱看著那張臉，忽然有點忿忿的。
那種忿忿很輕，藏在心裏最深處。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忿什麽。
只是看著那張好看的臉，想著那些藏在衣服下面的傷痕。
心裏有什麽東西，堵得慌。
——
她輕輕嘆了口氣。
站起來，從沙發旁邊拿起那條薄毯，展開，蓋在鹿身上。
鹿的眉頭動了一下，然後又松開。
童筱站在那兒，低頭看著她。
看了很久。
鹿是被飯菜的香氣喚醒的。
不是那種家常菜的香味，是另一種——有點沖，有點熟悉，又有點……
她睜開眼睛。
客廳裏的光線已經變成了傍晚的橘紅色。身上蓋著那條薄毯，沙發旁邊空空的，沒有人。
但廚房那邊有動靜。
還有香味。
鹿撐著沙發坐起來。睡了這一覺，精神好多了。身上還是疼，但那種快散架的感覺輕了一點。
她站起來，往廚房走。
走到廚房門口，她停住了。
童筱站在料理臺前，背對著她，正往鍋裏倒什麽東西。竈上開著火，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鹿看了一眼那口鍋。
又看了一眼旁邊拆開的包裝袋。
泡面。
鹿眨了眨眼。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很輕，從喉嚨裏輕輕滾出來，肩膀抖了一下。
童筱聽見動靜，回過頭。
看見鹿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正看著那鍋泡面。
她的臉騰地紅了。
“笑什麽？”
鹿靠在門框上，嘴角還彎著。
“你在煮泡面？”
童筱的臉更紅了。
“我……”她張了張嘴，“我只會這個。”
鹿看著她那個樣子，笑意更深了。
童筱被她笑得有點惱，轉回去對著鍋，一邊攪一邊辯駁。
“雖然是泡面，但我加了很多料。”她說，“有雞蛋，有青菜，還有火腿腸。已經很豐盛了。”
鹿沒說話。
但童筱能感覺到，那道視線還落在自己背上。
帶著笑意。
她攪著鍋裏的面，耳朵尖都紅了。
“我盡力了。”她小聲說，“真的盡力了。”
鹿看著那個紅透的耳朵尖，嘴角又彎了彎。
沒說話。
只是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低頭看那鍋面。
湯是濃的，面在翻滾，雞蛋臥在中間，青菜漂在邊上，火腿腸切成段，浮浮沈沈。
確實加了很多料。
鹿看著那鍋面，忽然覺得有點餓。
“什麽時候能吃？”
童筱偏過頭看她。
鹿站在旁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那張臉還有點蒼白，但精神好多了，眼睛亮亮的，嘴角還帶著剛才那個笑沒完全褪去的弧度。
童筱看著那張臉，心裏有什麽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她收回視線，轉回去看鍋。
“馬上。”
兩人坐在茶幾前，吃著那鍋加了很多料的泡面。
鹿吃得很認真。
不知道是餓了，還是真的覺得好吃，她連湯都喝了大半碗。
童筱一邊吃一邊偷偷看她。
看著她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偶爾吹一下熱氣。
那張臉在燈光下沒那麽蒼白了，有了一點血色。
“好吃嗎？”童筱問。
鹿擡起頭，看著她。
點點頭。
“好吃。”
童筱彎了彎嘴角。
沒說話，繼續吃。
吃完飯，鹿把碗收了，放進洗碗機。
然後她走到陽臺，推開落地窗。
夜風吹進來，有點涼。
她靠在欄桿上，從口袋裏摸出煙盒。
抽出一根，叼住。
打火機還沒拿出來，身後傳來腳步聲。
童筱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鹿偏過頭看她。
“怎麽？”
童筱看著她手裏那根煙，又看看她。
“抽煙對傷口不好。”
鹿楞了一下。
然後她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也不是疲憊時撐不住的。
是另一種。
帶著點促狹，帶著點玩味。
她歪著頭，看著童筱。
“你很在意我？”
童筱楞住了。
那雙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線裏亮亮的，看著她。
童筱的臉騰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站在那兒。
夜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亂了幾根。
鹿看著她那個樣子，眼裏的笑意更深了。
她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
沒點。
就那麽夾著。
“嗯？”她又問了一聲，聲音輕輕的。
童筱的臉更紅了。
她別過臉去，不看她。
“我……我是你編輯。”
鹿點點頭。
“嗯，編輯。”
那個語氣，明顯不是信了的意思。
童筱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只好站在那兒，看著對面的樓群。
夜風一直吹。
鹿也沒再追問。
只是靠在欄桿上，夾著那根沒點的煙，看著旁邊的這個人。
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尖，看著她緊緊抿著的嘴唇，看著她假裝在看風景的樣子。
嘴角一直彎著。
過了很久。
童筱忽然開口。
“我回去了。”
說完轉身就走。
童筱剛轉過身，手腕就被握住了。
不重，但很穩。
她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拉轉回了身。
鹿低頭看著她。
很近。
近得童筱能看清她眼睛裏自己的倒影。
鹿比童筱高一些。
她低著頭，目光落下來。童筱仰著臉，對上了那雙桃花眼。
夜色裏，那雙眼睛很亮。
鹿看著她。
看著她的大眼睛——圓圓亮亮的，睫毛微微顫著，裏面有一點慌亂，一點驚訝，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看著她的臉——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皮膚在月光下顯得很白。
看著她的鼻尖——小小的，挺挺的，就在自己眼前。
鹿忽然發現。
童筱長得挺可愛的。
不是那種第一眼就很驚艷的好看。
是另一種。
是越看越順眼的那種好看。
大眼睛，小臉，有點像日劇裏的元氣少女——那種笑起來會讓人跟著一起笑的人。
鹿看著她。
看著她紅著的臉，看著她不知所措的眼神，看著她緊緊抿著的嘴唇。
忽然彎了彎嘴角。
沒說話。
就那麽看著她。
夜風輕輕吹過來。
童筱的頭發被吹起幾根，拂過臉頰。
她沒動。
只是站在那兒，被鹿拉著，仰著頭，看著那雙亮亮的眼睛。
心跳咚咚的。
很快。
很響。
響到她懷疑鹿也能聽見。
鹿沒有松開手。
就那麽拉著她。
看著她。
看了很久。
夜風輕輕吹著。
鹿沒有松開手。
她就那麽拉著童筱，低著頭，看著那雙大眼睛。
看了一會兒。
她開口了。
聲音很低，有點認真。
“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童筱楞住了。
剛才的問題——
“你很在意我？”
那個問題。
童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裏像被什麽堵住了。
只是看著鹿。
看著那雙桃花眼，在夜色裏亮亮的，正看著她。
沒有平時那種調笑。
沒有促狹。
只是看著她。
等著。
童筱的臉又熱起來。
熱得發燙。
她想移開視線，但動不了。
被那雙眼睛定住了。
夜風吹過，把她剛才被吹亂的頭發又吹起來幾根。
鹿看著那幾縷頭發，沒有伸手去撥。
只是看著。
等著。
沈默。
很長的沈默。
童筱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響得嚇人。
她張了張嘴。
“我……”
只說了一個字。
就停住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是該承認？
還是該否認？
還是該像之前那樣，說“我是你編輯”？
但那雙眼睛看著她。
那麽認真。
不是平時那個懶洋洋的、什麽都無所謂的鹿。
是另一個。
童筱沒見過的那種。
她站在那兒，被拉著，被看著。
心跳越來越快。
快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過了許久。
童筱擡起頭，看著鹿。
那雙大眼睛裏，慌亂慢慢退去，浮起另一種東西。
認真。
很認真。
她開口了。
聲音輕輕的，但很穩。
“那你呢？”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童筱看著她。
“你在意她嗎？”
鹿楞住了。
她就那麽站在那兒，拉著童筱的手腕，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
夜風吹過來，把兩個人的頭發都吹亂了。
誰都沒動。
過了很久。
很久很久。
鹿想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
聲音很輕。
“還行。”
童筱看著她。
那個答案，模模糊糊的，什麽都說明不了。
但童筱沒有追問。
她只是繼續問。
“是邱心月嗎？”
鹿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童筱看著她。
“上次看到了。”
鹿沒說話。
沈默。
夜風又吹過來。
童筱低下頭，看著地上兩個人的影子。
然後她輕輕開口。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很美。”
鹿看著她。
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唇，看著她說完這句話後，忽然安靜下來的側臉。
心裏有什麽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但她什麽都沒說。
只是站在那兒。
拉著她的手。
夜風一直吹。
鹿松開手。
夜風還在吹，把她的頭發吹得更亂了。
她靠在欄桿上，看著童筱。
那雙桃花眼裏，剛才的認真慢慢褪去，浮起一點疲憊。
“我累了。”
聲音很輕。
“回去吧。”
她頓了頓。
“下次見。”
童筱看著她。
看著那張在夜色裏顯得有點蒼白的臉，看著那雙亮亮的但藏著疲憊的眼睛。
她想說什麽。
張了張嘴。
最後只是點點頭。
“好。”
她轉身，走回客廳，拿起包。
走到門口，拉開門。
忽然停下。
回頭。
鹿還站在陽臺上，靠著欄桿，正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寬松的衛衣照得有點發白。
童筱站在門口，看著她。
“記得上藥。”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童筱頓了頓。
“上不到的地方……”
她沒說完。
不知道該怎麽說。
上不到的地方，怎麽辦？
她想說“我幫你”，但說不出口。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個人。
鹿看著她那個樣子，忽然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很輕，在月光裏淡淡的。
“謝謝。”
童筱楞了一下。
然後她點點頭。
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鹿站在陽臺上，看著那扇門。
看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摸了摸口袋裏的煙盒。
沒拿出來。
只是站在那兒。
月光照在她身上。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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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筱坐在那兒，看著那張睡著的臉。
陽光慢慢移動，從她臉上滑到肩膀上，又滑到沙發扶手上。
她就那麽看著。
鹿的睡臉很安靜。
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疼。睫毛很長，投下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嘴唇有點幹，抿著的時候能看見下唇上那個小小的破口——她自己咬的，已經結了薄薄的痂。
臉很蒼白。
白得沒什麽血色，眼下的青黑在這樣近的距離裏看得更清楚。
但除了這些。
除了那些疲憊，那些傷痕，那些讓人心疼的東西——
這張臉，好看得要命。
童筱看著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的弧度。
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人倒是聰明。
知道不碰這張臉。
童筱想著那個戴著棒球帽的背影，想著那雙貓一樣的眼睛，想著鹿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
腰上，背上，胸口，鎖骨。
到處都是。
但這張臉，幹幹凈凈的。
一點傷都沒有。
那個人知道。
知道這張臉有多重要。
知道如果傷了這裏，就藏不住了。
童筱看著那張臉，忽然有點忿忿的。
那種忿忿很輕，藏在心裏最深處。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忿什麽。
只是看著那張好看的臉，想著那些藏在衣服下面的傷痕。
心裏有什麽東西，堵得慌。
——
她輕輕嘆了口氣。
站起來，從沙發旁邊拿起那條薄毯，展開，蓋在鹿身上。
鹿的眉頭動了一下，然後又松開。
童筱站在那兒，低頭看著她。
看了很久。
鹿是被飯菜的香氣喚醒的。
不是那種家常菜的香味，是另一種——有點沖，有點熟悉，又有點……
她睜開眼睛。
客廳裏的光線已經變成了傍晚的橘紅色。身上蓋著那條薄毯，沙發旁邊空空的，沒有人。
但廚房那邊有動靜。
還有香味。
鹿撐著沙發坐起來。睡了這一覺，精神好多了。身上還是疼，但那種快散架的感覺輕了一點。
她站起來，往廚房走。
走到廚房門口，她停住了。
童筱站在料理臺前，背對著她，正往鍋裏倒什麽東西。竈上開著火，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鹿看了一眼那口鍋。
又看了一眼旁邊拆開的包裝袋。
泡面。
鹿眨了眨眼。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很輕，從喉嚨裏輕輕滾出來，肩膀抖了一下。
童筱聽見動靜，回過頭。
看見鹿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正看著那鍋泡面。
她的臉騰地紅了。
“笑什麽？”
鹿靠在門框上，嘴角還彎著。
“你在煮泡面？”
童筱的臉更紅了。
“我……”她張了張嘴，“我只會這個。”
鹿看著她那個樣子，笑意更深了。
童筱被她笑得有點惱，轉回去對著鍋，一邊攪一邊辯駁。
“雖然是泡面，但我加了很多料。”她說，“有雞蛋，有青菜，還有火腿腸。已經很豐盛了。”
鹿沒說話。
但童筱能感覺到，那道視線還落在自己背上。
帶著笑意。
她攪著鍋裏的面，耳朵尖都紅了。
“我盡力了。”她小聲說，“真的盡力了。”
鹿看著那個紅透的耳朵尖，嘴角又彎了彎。
沒說話。
只是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低頭看那鍋面。
湯是濃的，面在翻滾，雞蛋臥在中間，青菜漂在邊上，火腿腸切成段，浮浮沈沈。
確實加了很多料。
鹿看著那鍋面，忽然覺得有點餓。
“什麽時候能吃？”
童筱偏過頭看她。
鹿站在旁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那張臉還有點蒼白，但精神好多了，眼睛亮亮的，嘴角還帶著剛才那個笑沒完全褪去的弧度。
童筱看著那張臉，心裏有什麽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她收回視線，轉回去看鍋。
“馬上。”
兩人坐在茶幾前，吃著那鍋加了很多料的泡面。
鹿吃得很認真。
不知道是餓了，還是真的覺得好吃，她連湯都喝了大半碗。
童筱一邊吃一邊偷偷看她。
看著她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偶爾吹一下熱氣。
那張臉在燈光下沒那麽蒼白了，有了一點血色。
“好吃嗎？”童筱問。
鹿擡起頭，看著她。
點點頭。
“好吃。”
童筱彎了彎嘴角。
沒說話，繼續吃。
吃完飯，鹿把碗收了，放進洗碗機。
然後她走到陽臺，推開落地窗。
夜風吹進來，有點涼。
她靠在欄桿上，從口袋裏摸出煙盒。
抽出一根，叼住。
打火機還沒拿出來，身後傳來腳步聲。
童筱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鹿偏過頭看她。
“怎麽？”
童筱看著她手裏那根煙，又看看她。
“抽煙對傷口不好。”
鹿楞了一下。
然後她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也不是疲憊時撐不住的。
是另一種。
帶著點促狹，帶著點玩味。
她歪著頭，看著童筱。
“你很在意我？”
童筱楞住了。
那雙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線裏亮亮的，看著她。
童筱的臉騰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站在那兒。
夜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亂了幾根。
鹿看著她那個樣子，眼裏的笑意更深了。
她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
沒點。
就那麽夾著。
“嗯？”她又問了一聲，聲音輕輕的。
童筱的臉更紅了。
她別過臉去，不看她。
“我……我是你編輯。”
鹿點點頭。
“嗯，編輯。”
那個語氣，明顯不是信了的意思。
童筱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只好站在那兒，看著對面的樓群。
夜風一直吹。
鹿也沒再追問。
只是靠在欄桿上，夾著那根沒點的煙，看著旁邊的這個人。
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尖，看著她緊緊抿著的嘴唇，看著她假裝在看風景的樣子。
嘴角一直彎著。
過了很久。
童筱忽然開口。
“我回去了。”
說完轉身就走。
童筱剛轉過身，手腕就被握住了。
不重，但很穩。
她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拉轉回了身。
鹿低頭看著她。
很近。
近得童筱能看清她眼睛裏自己的倒影。
鹿比童筱高一些。
她低著頭，目光落下來。童筱仰著臉，對上了那雙桃花眼。
夜色裏，那雙眼睛很亮。
鹿看著她。
看著她的大眼睛——圓圓亮亮的，睫毛微微顫著，裏面有一點慌亂，一點驚訝，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看著她的臉——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皮膚在月光下顯得很白。
看著她的鼻尖——小小的，挺挺的，就在自己眼前。
鹿忽然發現。
童筱長得挺可愛的。
不是那種第一眼就很驚艷的好看。
是另一種。
是越看越順眼的那種好看。
大眼睛，小臉，有點像日劇裏的元氣少女——那種笑起來會讓人跟著一起笑的人。
鹿看著她。
看著她紅著的臉，看著她不知所措的眼神，看著她緊緊抿著的嘴唇。
忽然彎了彎嘴角。
沒說話。
就那麽看著她。
夜風輕輕吹過來。
童筱的頭發被吹起幾根，拂過臉頰。
她沒動。
只是站在那兒，被鹿拉著，仰著頭，看著那雙亮亮的眼睛。
心跳咚咚的。
很快。
很響。
響到她懷疑鹿也能聽見。
鹿沒有松開手。
就那麽拉著她。
看著她。
看了很久。
夜風輕輕吹著。
鹿沒有松開手。
她就那麽拉著童筱，低著頭，看著那雙大眼睛。
看了一會兒。
她開口了。
聲音很低，有點認真。
“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童筱楞住了。
剛才的問題——
“你很在意我？”
那個問題。
童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裏像被什麽堵住了。
只是看著鹿。
看著那雙桃花眼，在夜色裏亮亮的，正看著她。
沒有平時那種調笑。
沒有促狹。
只是看著她。
等著。
童筱的臉又熱起來。
熱得發燙。
她想移開視線，但動不了。
被那雙眼睛定住了。
夜風吹過，把她剛才被吹亂的頭發又吹起來幾根。
鹿看著那幾縷頭發，沒有伸手去撥。
只是看著。
等著。
沈默。
很長的沈默。
童筱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響得嚇人。
她張了張嘴。
“我……”
只說了一個字。
就停住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是該承認？
還是該否認？
還是該像之前那樣，說“我是你編輯”？
但那雙眼睛看著她。
那麽認真。
不是平時那個懶洋洋的、什麽都無所謂的鹿。
是另一個。
童筱沒見過的那種。
她站在那兒，被拉著，被看著。
心跳越來越快。
快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過了許久。
童筱擡起頭，看著鹿。
那雙大眼睛裏，慌亂慢慢退去，浮起另一種東西。
認真。
很認真。
她開口了。
聲音輕輕的，但很穩。
“那你呢？”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童筱看著她。
“你在意她嗎？”
鹿楞住了。
她就那麽站在那兒，拉著童筱的手腕，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
夜風吹過來，把兩個人的頭發都吹亂了。
誰都沒動。
過了很久。
很久很久。
鹿想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
聲音很輕。
“還行。”
童筱看著她。
那個答案，模模糊糊的，什麽都說明不了。
但童筱沒有追問。
她只是繼續問。
“是邱心月嗎？”
鹿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童筱看著她。
“上次看到了。”
鹿沒說話。
沈默。
夜風又吹過來。
童筱低下頭，看著地上兩個人的影子。
然後她輕輕開口。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很美。”
鹿看著她。
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唇，看著她說完這句話後，忽然安靜下來的側臉。
心裏有什麽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但她什麽都沒說。
只是站在那兒。
拉著她的手。
夜風一直吹。
鹿松開手。
夜風還在吹，把她的頭發吹得更亂了。
她靠在欄桿上，看著童筱。
那雙桃花眼裏，剛才的認真慢慢褪去，浮起一點疲憊。
“我累了。”
聲音很輕。
“回去吧。”
她頓了頓。
“下次見。”
童筱看著她。
看著那張在夜色裏顯得有點蒼白的臉，看著那雙亮亮的但藏著疲憊的眼睛。
她想說什麽。
張了張嘴。
最後只是點點頭。
“好。”
她轉身，走回客廳，拿起包。
走到門口，拉開門。
忽然停下。
回頭。
鹿還站在陽臺上，靠著欄桿，正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寬松的衛衣照得有點發白。
童筱站在門口，看著她。
“記得上藥。”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童筱頓了頓。
“上不到的地方……”
她沒說完。
不知道該怎麽說。
上不到的地方，怎麽辦？
她想說“我幫你”，但說不出口。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個人。
鹿看著她那個樣子，忽然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很輕，在月光裏淡淡的。
“謝謝。”
童筱楞了一下。
然後她點點頭。
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鹿站在陽臺上，看著那扇門。
看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摸了摸口袋裏的煙盒。
沒拿出來。
只是站在那兒。
月光照在她身上。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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