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兩周後。

截稿日前三天。

童筱正對著電腦發呆，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微信消息。

發送人：鹿。

童筱楞了一下。

鹿主動發消息？

她點開。

「晚上過來吃飯，順便拿稿子」

童筱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又看了五秒。

然後她放下手機，擡起頭，看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打開了一半的表格，周敏剛才發過來的，讓她統計這個季度的出稿情況。數字密密麻麻的，一個都看不進去。

她又拿起手機，重新看了一遍那條消息。

「晚上過來吃飯，順便拿稿子」

確實是鹿發的。

確實是“吃飯”和“稿子”這兩個詞。

確實是主動發的。

童筱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彎。

鹿。

主動。

發消息。

說稿子畫完了。

還讓過去吃飯。

她轉頭看了看窗外。

太陽是從東邊出來的吧？沒錯。

又低頭看了看日期。

不是愚人節。

手機安靜地躺在桌上，屏幕已經暗下去了，但那行字還印在腦子裏。

「晚上過來吃飯，順便拿稿子」

童筱深吸一口氣。

這人是轉性了？

還是又有什麽花樣？

她想起前兩次的經驗——第一次是枕頭洗了沒睡好，第二次是裝死兩周然後被她在咖啡店逮到。每次都是折騰到最後才交稿，每次都要她上門去催，每次都被逗得又惱火又——

又什麽。

童筱及時剎住了那個念頭。

她重新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

語氣很平淡，就是陳述句，沒有表情包，沒有波浪線，沒有那種讓人想掐她的壞笑。

但越是這樣，越覺得不對勁。

鹿什麽時候這麽乖過？

童筱盯著屏幕，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

回什麽？

「好的鹿老師」？

那也太乖了。

「稿子真的畫完了嗎」？

顯得她不信任人——雖然確實不太信任。

「幾點」？

這個最正常。

她打了「幾點」，又刪掉。

打了「好的」，又刪掉。

最後她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鹿老師今天怎麽這麽主動」

發完就後悔了。

這話問得——什麽叫“這麽主動”？說得好像她很在意似的。

但撤回來更奇怪。

童筱盯著屏幕，等著回覆。

一分鐘。

兩分鐘。

手機震了一下。

「不想來？」

童筱看著那三個字，仿佛能看見鹿靠在沙發上歪著頭打字的樣子，那雙桃花眼裏肯定帶著點笑意，就是那種“我就看你怎麽辦”的笑。

她深吸一口氣，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幾點」

這次回覆很快。

「七點。想吃什麽」

童筱盯著那行字，又楞住了。

想吃什麽？

還問她想吃什麽？

這人是真的轉性了吧？

她想起前兩次去鹿家吃飯，都是鹿做什麽她吃什麽。奶油意面，牛排土豆，每一道都好吃得讓人驚訝。她從來沒想過還能點菜。

童筱想了三秒，打了幾個字。

「上次那個牛排」

發送。

又補了一句。

「方便的話」

手機震了。

「嗯」

就一個字。

童筱看著那個“嗯”，看了很久。

不是“好啊”，不是“行”，不是“沒問題”，就是一個“嗯”。

簡單得不像鹿。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裏亂糟糟的。

晚上七點。

去鹿家。

吃飯。

拿稿子。

鹿主動發的消息。

鹿問她吃什麽。

鹿說“嗯”。

童筱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點熱。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那條消息還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框裏。

「嗯」

童筱盯著那個字，忽然想起上一次離開鹿家的時候，鹿靠在門框上笑著說“下次見”。

下次見。

就是今天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在嘆氣還是在笑。

五點下班。

六點到家換衣服。

七點到鹿家。

中間還有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她要幹嘛？

童筱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打開了一半的表格，發現自己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

鹿今天怎麽回事？

真的畫完了嗎？

會不會又是什麽花樣？

還有——

“想吃什麽”。

她問她想吃什麽。

童筱把臉埋進手心裏。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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