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門關上了。

走廊裏的燈光被隔絕在外，玄關陷入安靜的昏暗。

鹿站在原地，手還插在口袋裏，看著那扇門。

嘴角的笑還沒完全褪去，但已經沒有了剛才逗童筱時的狡黠。

她就那麽站著。

站了一會兒。

拖鞋底下的地板有點涼。玄關的燈沒開，只有客廳的光從身後照過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鹿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看了幾秒。

然後她轉身，走過客廳，推開落地窗，走到陽臺上。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車流、燈火、遠處不知哪家餐廳飄來的油煙。二十八樓的風比地面大一點，吹得她衛衣的帽子微微鼓起。

鹿靠在欄桿上，從口袋裏摸出煙盒。

抽出一根，叼住，打火機“啪”的一聲，火苗在風裏晃了晃，還是點著了。

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被風吹散，消失在夜色裏。

鹿盯著那些散開的煙，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了。

好像很久沒睡得這麽沈過了。

她的睡眠一向很淺。一點點聲音就會醒，醒了就很難再睡著。枕頭的高度不對會醒，房間太幹會醒，窗簾沒拉嚴會醒。有時候什麽都不對，也能睜著眼睛躺到天亮。

但今天下午——

鹿想起自己睜開眼睛的時候，聞到的不是自己的洗發水味，是另一種味道。

淡淡的，不知道是什麽。

然後她發現自己躺在童筱腿上。

童筱睡著了，頭歪著，呼吸很輕。午後的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半邊臉都照成了暖金色。

鹿沒立刻起來。

她就那麽躺了一會兒，看著童筱的睡臉，看著那幾縷垂下來的頭發，看著陽光在她睫毛下面投出的小片陰影。

然後她起來了。

輕手輕腳的。

去做了意面。

鹿又吸了一口煙。

風比剛才大了點，把她的頭發吹得更亂了。她沒管，就靠在欄桿上，看著樓下的車流和燈火。

二十八樓看下去，那些車小得像玩具，燈光連成一條流動的河。

童筱現在應該走到地鐵站了吧。

手裏還拎著她塞過去的保鮮盒。

鹿想起童筱站在電梯門口的樣子——手裏拎著東西，臉上還帶著那種“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的表情，聽到那句“你的腿還蠻好睡的”之後，整個人楞在那裏。

眼睛睜大了一點。

耳朵尖有點紅。

想生氣又生不出來的樣子。

鹿彎了彎嘴角。

手裏的煙燃了一截，煙灰被風吹落。

她把煙按進欄桿上的煙灰缸裏，轉身走回屋裏。

落地窗關上的時候，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外。

客廳還是那麽幹凈，茶幾上還放著兩個空杯子。那盆蔫蔫的綠植站在角落裏，被月光照出一個淡淡的影子。

鹿走到沙發旁邊，低頭看著剛才童筱坐過的地方。

抱枕歪著，薄毯團成一團堆在一邊。

她想起童筱睡著的樣子。頭歪著，呼吸很輕，睫毛偶爾顫一下。

腿上還枕著一個她。

鹿站在那兒，低頭看著那個位置。

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彎了彎嘴角。

這次的笑和剛才不一樣，很輕，很淡，像是自己都沒意識到。

她轉身走向臥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