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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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

我把屍體藏起來了,我想這次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梅田花子



花子是在中午的時候,回到了別墅裏。她以為白蘭會一如既往地忙,沒空管她,但這次她錯了,他就遙遙坐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眼底卻很冷。

臺上的紅酒杯快見底了。

他捏著下巴,食指按在顴骨一側,歪頭道:“徹夜未歸,小花想好什麽借口了嗎?”

呃,這種背著男友偷情的……

怪異感。

花子攏緊外套,側過臉去:“昨晚喝醉了,不太舒服,休息後再說吧。”

白蘭指尖滑過杯沿:“哦?一個人?”

她敷衍地點點頭,就朝臥室走去,卻在進門前,身體被強行按在了墻上。

他一根一根,掰動她的手指——

那眸底繁蕪,嘩嘩流淌的水流,被玻璃罩困住的紫蝶,掙紮著起飛,鱗翅皺成了一團,呈現疲軟的姿態……

或許是死亡降臨了,或許飛往舊日的加州,日落是永恒不變的真理。

好可怕的表情呀~

他摩挲著她右臉頰上的牙印:

“小花還得再想一個借口哦,用來說服我。”

她捏緊領口的手指在顫,他的手指卻還在下移,指骨相觸,靜電反應,他卻抓住她的手,紫蝶剎那撕爛!

可她還是不松手,如果這是一場角力的話,必定有一個人輸個精光。

可誰甘願做那個輸家呢?

領口被扯開——

別過眼去。

反覆撕咬的痕跡,一路向下延伸,到無法用眼睛去衡量的方向,卻也明明白白地告訴旁人,那個肆意妄為的男人到底有多麽強烈的占有欲,簡直生吞活吃。

白蘭的臉色從未有過地難堪,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那麽花子已經死夠上百次了。

紫蝶屍體堆積如山——

他半分也笑不出來:“我沒想到你有一天也會背叛我……”

花子游移的眼再次聚向他,臉上的熱意也在退,她略帶嘲諷道:

“你早該料到有這麽一天不是嗎?你別忘了,是你先背叛我的……”

白蘭呆住了,久久無法回神,或許他也要陷入回憶?

可曾記得?

他們為了某件小事,卻大吵一架,他摔門而去,她光腳哭泣。

可他還是不甘心,和女人鬼混後,還要帶回來刺激她,那時她是什麽反應呢?

她忘了,只記得陌生女人在她面前耀武揚威,要她滾出去。

而他呢?

哦,對,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看戲。

他喝醉酒了,低著頭吃笑。

第二天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偏要她和好。

後來某一天,她毫無預兆地在浴室裏,劃了一道,血流到了天花板,她的悲傷淅淅瀝瀝地,下了一整夜。

當他趕到後,她笑道:“如果你再想要離開我,就死給你看哦。”

……而她一直,記恨到了現在。

他不知道,這就是純粹的報覆。

是單單殺死他也無法滿足的,在血管裏翻騰的淚水。

非要他親口嘗一下,被背叛的滋味,任憑銹味上湧也無法壓制的憤怒。

他也會想要嘔吐嗎?

花子聳聳肩道:“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話,就分手好了。”

白蘭逼視著她,又聞到了血腥味?嘩啦啦的血水,沖刷著紫蝶兒,於是翩翩起舞的組織纖維,開始瘋狂,持續迷離,非要將千瘡百孔的傷口再撕開一些!

他道:“不要哦。”

他抱住了她:“我不要再失去你了。”

“……”

白蘭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摸了摸她的發道:“乖~去洗澡。”

花子無法欺騙自己,此時內心所受到的巨大觸動,要知道白蘭是多麽高傲的一個人,不是,這他都能忍?

他不是最討厭背叛了嗎?

她以為他們會鬧掰的,他怎麽就忍得下去?

為了什麽啊?

還是說……

其實她根本就不在乎,反而密密麻麻的快感,在持續絞殺著蝴蝶的陰影,就連殘忍也在記憶裏閃閃發光!

花園的出口就在前方——

她必定要舉辦一個盛大的夏祭。

“困了,明天再洗吧。”

花子再次聳肩,扭頭就要回臥室。

她被五條悟折騰了一整晚,哪還有力氣洗什麽澡,現在就想趕緊補個覺,大睡一場。

“不,現在就洗。”

她和對方僵視了片刻,卻被一路拖拽著,就往浴室裏帶,磕磕絆絆的,就連肘關節都拉扯得生疼,也絲毫沒有放慢速度——

他利落地打開了花灑,將她按在了浴缸裏。

夠嗆!淋濕的身,緊閉的眼,她使勁去抹臉上的水,大喊道:“你是不是有病?!我說了不想洗!”

回應她的是,他激烈地動作!

密密麻麻的吻,在她身上重覆又重覆,覆蓋又覆蓋,想要洗清恥辱的心太過明顯,水花化作了助興的工具。

可是花子卻感到了極度的惡心,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和五條悟一點關系也沒有,她並沒有為對方守貞的愚蠢想法,畢竟也不是不經人事的小女孩了,只是她就是,純粹厭惡面前這個男人的觸碰。

又不是真的斯德哥爾摩,誰又能真的重新愛上一個殺死自己的仇人?

要相愛,也簡單,首先千百倍地報覆回去。

她是一個記仇的女人。

他必須記清楚了。

就在花子有所動作前——

她手機響了。

終於找到借口掙脫了對方,她低頭一瞧,是五條悟的來電,第一反應是趕緊掛了!

她條件反射地去看白蘭,對方一句廢話都沒有多說,直接奪過了手機,按下接通鍵:

“餵?”

昨晚還挺熟悉的聲音,捂臉。

白蘭璨笑道:

“五條君是嗎?請問有什麽事呢?”

“……”

救命!這是什麽究極修羅場啊?!

花子崩潰繼續捂臉。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才道:

“我記得這是花子的號碼吧?讓她接電話……”

白蘭沖她柔媚眨眼,並唇中豎,讓她稍安勿躁:

“她接我接沒有區別。”

當然有區別啊!

花子上前幾步,作勢要去奪回手機,對方卻輕巧一個轉身,並按下她的腦袋,無聲道:

“乖~別鬧。”

花子:Σ(д|||)

五條悟應該……聽不到吧吧吧?

完蛋惹。

電話那頭還在拱火:

“你們也快分手了吧?”

白蘭哈哈道:“誰說的,我和小花會一直在一起哦。”

才怪嘞!

花子跳高高,開啟手機保衛戰!

可是白蘭卻狡猾至極,他退退退,就反手抵住了門,眼角下沈,上眼瞼拉平的可怖,就如同一種扭曲的錯覺,他的眼睫毛重覆著,無數地嵌入紫眸當中,生長著成為枝椏,攀升天空的過程中被閃電一擊必殺!

花子放棄了動作。

她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

強勢到不堪一擊。

五條悟不耐煩了:

“你說了不算,讓她接電話。”

白蘭語氣嘲諷:“你是以什麽身份要求我的?別忘了我才是她的男朋友,而你連小三都算不上,最多不過是一夜情而已。”

“……”

“要我說得更直白些嗎?我可以替她付錢哦!”

他在胡說些什麽啊啊啊!

她真的要腳趾扣地了!

不是,不能去細想……

要死了。

“哇塞~你是在向我示威?真有夠無力的,動動腦子吧!如果她喜歡的是你,怎麽會有我插手的餘地?讓她來做選擇……”

“花子。”

猝不及防被喊名字,她一個激靈,“嗯”了一聲。

那頭在輕笑:

“我給你時間。”

然後——

果斷掛了電話。

花子極其輕松地奪過了手機,卻坐視著白蘭神情變得晦澀黯淡,她始終無動於衷。

她知道他應該有話想對她說,可是她完全不耐煩的樣子,在這個小小的浴室裏,重覆著老套的男歡女愛的故事,她和他,也終究免不了俗地深陷其中……

水流嘩啦啦,點點滴滴,是雨,是淚,是回憶,是不甘心。

是他固執己見:“洗澡。”

他只要求她這件事。

花子屈服了。

不是因為她懼怕他,而是她操控了他,他的心在向她屈服。

後來她在浴缸裏伸起了懶腰,第一次感受到了淩虐他人的快樂,還有什麽比玩弄強者更有成就感的呢?

這種男人,寧折不屈,但是她偏偏要折斷他們,一掰兩半,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哀嚎聲!

如此,才能洗刷她的恥辱。

可是——

快樂轉眼而逝,徒增煩惱。

又感到沒有意思,或許人就是這樣一種無法滿足的東西。

如果還有其他一種可能性,她便要通通舍棄又如何呢?

她去做她的大女主,舍棄一切無用之物,或許前途坦蕩也可未必?

五條悟會更加看得起她。

但她不是這樣的女人,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她不願意孤獨地死去,死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人。

她是繡球花,只會綿延一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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