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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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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慘

我的屍體在那個夏天迷路了,我再也找不到它了……

——梅田花子



梅田花子看向玻璃門外大簇大簇的藍紫色花團,它們追逐著光,和風嬉戲著,閃耀著謎一樣的曲折陰影,讓她忍不住去想,這種有毒的花,倒是對屍體有很好的防腐作用呢。

塵埃在陽光中漂浮不定,眼皮上灼熱的溫度令她想要閉上眼,卻是強撐著,逐漸模糊失去了焦點。可是為了不陷入回憶當中,花子將自己不詳的輪廓重新凝聚在了玻璃門上。

只能看到那發紅到發黑,如同深秋的漿果,被狂風摧殘砸落在地,拉扯出稀爛的痕跡,讓人不願再看一眼,大概就像她此時的表情吧?花子厭煩地將目光投向不遠處。

對面是個便利店,只有三個年輕人在裏面逗留,兩男一女,黑色校服,在本該上課的時間段卻出現在外面,像極了逃課的高中生。

棕發女生斜眼撐著臉頰,腦袋一點一點地下垂。一撮劉海男生隨著窗外的行人緩慢地轉動著眼珠子。

只有那個白發男生吸引了花子全部的註意力,他歪著身子,翹著二郎腿沒個正形地翻閱著新上架的雜志,紙頁嘩啦啦地過去了,被風吹倒了似的,他的腦袋也一些一些地歪了下去,要斷了一樣茍延殘喘著……

五條家的大少爺是麽?

就是他了吧?她的任務目標。要麽殺掉他,要麽睡了他,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花子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她和眼前的淚痣女生面對面困惑地對視著,實際上困惑的只有女生,那兩個DK像是死了一樣漠不關心。

“我們認識嗎?”

淚痣女生忍不住開口了,有如陷入棉花的綿軟,能感覺到對方是個溫柔而有教養的好女孩,和她根本不是一類人。

花子雙手捏住鴉灰的百褶裙擺,她捏緊之後又松開,然後機械性地反覆嘗試,找不到著力點似的,她的視線牢牢黏在裙擺上,假裝為此煩惱,但實際上她根本不敢擡眼去看對方,更別提女生後面的那兩個DK。

是今天太陽太大還是她太緊張了?為什麽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可是明明便利店裏面的冷氣很足啊……

花子冷汗下來了,她其實知道眼前的女生叫家入硝子,也知道身後的他們就是夏油傑和五條悟,這些資料她都倒背如流,都是頂尖的咒術師呢,和她這個蹩腳的家夥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感覺到惶恐。

萬一失敗怎麽辦?不能接近他們怎麽辦?她真的還會有退路嗎?可以退嗎?

“我有事想要拜托你們……”

花子的聲音都在打顫,她還特意強調了“你們”,而不是“你”,其實是有預感的不是嗎?那兩個特級咒術師怎麽可能會對她的接近毫無察覺?

終於,兩個半死不活的DK也舍得投來一瞥了,打斷這場異常惱人的夏乏。五條悟的腦袋很深地跌落下去,然後一個激靈加速後仰,伴隨著哈欠連天,墨鏡都滑落半邊了,他的大手支撐起腦袋,眼珠子也轉了過來:

“你誰啊!”

花子猛然被五條悟這麽盯著,她受到了很大的驚嚇,整個人都僵直了身體,手和腳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畢竟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活人誒,不是照片上那樣完美到冰冷的存在,他給她的感覺更加鮮活而無法把控……

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你已經在對面觀察我們有一段時間了吧?真是一點禮貌也沒有。”

五條悟滑落下來的墨鏡上,是那百年一遇的六眼。即便是在白天,也在散發著藍盈盈的光芒。

被他這麽一說,花子內心感受到了密密麻麻的痛楚,但她還是想要解釋自己的來意,於是她鼓足了勇氣:

“我叫梅田花子,那個,我知道咒術高專,也知道你們都是高專的學生……我……那個我想,能不能讓我進入高專就讀?”

硝子莞爾道:“不好意思啊~這個入學的事不是由我們這些學生能夠決定的,或許你可以去高專問問夜蛾老師?”

就在花子徒然松開了裙擺,對著硝子的方向上前半步時,五條悟嗤笑:“你以為高專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地方嗎?!”

她眼珠子轉過來——

“悟,你不要這麽說嘛,雖然人家女孩子咒力低微,近乎於無,但是說不定就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呢?”夏油傑笑瞇瞇打量著她。

花子垂下眼……

“你說的話你自己相信嗎?!”

五條悟和夏油傑就這樣插諢打科著,他們之間熟絡到令她恐懼,密密麻麻的忮忌織成了網,她卻無處可逃。

五條悟終於想起她來了:“你找我們也沒用,有這閑工夫都夠你來回高專三次了。不過說不定夜蛾老師心情好,大發慈悲地放你進來了呢~”

花子其實知道這三個人完全不想要搭理她,她確實沒有讓他們看得上眼的價值,而且說不定很麻煩,還不如讓其他人去煩呢,他們沒有負責的義務。但是,她必須進入高專,她有她的打算。

“我是個孤兒,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不會來求你們這些陌生人的,我難道沒有自尊心嗎?實在是生活所迫……”

花子哽咽了一下,但大家都沈默了是怎麽回事?

“那你去工作啊!別告訴我你好手好腳的還養活不了自己。”

花子聽見五條悟的話,楞住了。旁邊硝子和傑都搖著頭,伸手扶額。

花子眨眨眼,他說的也沒錯,但讓她很尷尬就是了。

“說實話,我對普通人那些悲慘的身世經歷沒有多大興趣。不是我說,傑,你該不會被感動了吧?”

“我怎麽可能因為對方說幾句話就心軟?好吧,就算心軟,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吧?”

“而且如果非要比慘的話,那麽外面不知道會有多少別有用心的雜魚,尤其是詛咒師會一股腦湧入高專了,要給天元大人添多少麻煩啊!”

花子的心沈到了底,預料之中,她早該知道他們並不好接近,這群咒術師不是泛泛之輩,他們不會被三言兩語所打動,她早做好準備了不是嗎?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放棄。

於是她開始醞釀負面情緒,那些極端的,做作的,無法言明的……痛楚,只有這樣不值錢的眼淚才會稀稀拉拉地灑落在地,融入塵土,直至消失不見。

“是我不想去工作嗎?我看上去就這樣不值得人相信嗎?你們是咒術師,你們難道不明白一個能看到詛咒但卻咒力低微的人,整天在咒靈跟前晃悠會離死亡有多接近嗎?”

“可是我不想死啊!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就這麽難以理解嗎?!”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滴落,如雨水砸在玻璃窗上,於寂靜處嘆息,都在看著她嗎?花子擦了擦眼角,她瞥見硝子和傑神情認真起來,他們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眼中也有動搖,想要安慰她嗎?

但是一個人例外,花子其實不敢看清楚餘光裏的黑影,但她就是強迫癥一般,視線就這樣掃了過去,硬生生地和五條悟對上了。

“你是乞丐嗎?”對方開了口。

那藍眸仿佛隔著層陰間濾鏡,令她空間幽閉癥都要犯了,仿若瞬間被掐住了咽喉。窒息。暈厥。

花子開始反省自己,她自認為這番話沒有任何問題,她不知道彩排了多少遍,每個表情,每個動作,甚至是每次顫抖,還有融入其間的真情……還不夠楚楚可憐嗎?

所以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你覺得我是個會被道德綁架的人?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我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無論真心還是假意,我的眼力都很不錯……”

“所以下三濫的手段,別用在我身上!”

五條悟打著哈欠,對其他兩人揮揮手道:“再不回去的話,夜蛾老師要哭了哦~”

他率先起身,就要離開。硝子和傑歉意地瞧了她一眼,但是也沒有任何反駁,而是默默地起身緊隨其後。

臨走之前夏油傑快速寫了個紙條遞給花子,他低聲道:“這是高專的地址,如果你真要想去的話……”

花子接過字條,她根本就看不清上面的字跡,也不想去看,只是脊椎挺直後,用力繃著的背部隱隱作痛,被人宣判了死刑的感覺如何呢?無法接受,卻也好像和自己毫無幹系。

“快走啦~傑。”某人明顯不耐煩了。

“悟你……”

拖長了聲線的尾音在花子耳邊漸行漸遠,她強行打起了精神,極欲想要破壞些什麽的同時,就連毛孔裏無處不在的尖叫嘴巴也想要一同碾壓過去,就讓精神上最醜陋的面目狠狠暴露在這些天之驕子眼前吧,也讓他們和她一起惡心嘔吐……

“撲通!!!”

三人訝異地回過頭——

花子就這樣對著他們跪了下去,膝蓋水靈靈地磕在堅硬的瓷磚上,尖銳的疼痛直沖天靈蓋的一剎那,她差一點點就喊叫出聲了。

可她瞧見他們瞳孔驟然收縮,甚至就連表情都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時,內心的快樂也密密麻麻地生長出來,互相糾纏著扭曲在一起,直到大簇大簇的藍紫花團再次綻放……

花子揚起嘴角,她力圖讓他們發現自己笑得有多用心:“求求你們啦,我真的走投無路啦~”

她的笑是真的,話也是真的,她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啦……

她瞧見五條悟面無表情,也瞧見夏油傑對著他道:“不要過分了,悟。”

甚至聽見五條悟這樣回應:“我知道分寸。”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過來,可是花子卻知道他的心在她根本無法觸及的地方,人怎麽能觸碰到天空呢?但是如果她令他生氣了,就像此刻一樣,是否有那麽一絲絲的奢望能夠讓她在他生命裏留下些許無關緊要的痕跡?

“我討厭道德綁架。你不是說你也有自尊心嗎?證明給我看。”

五條悟的大手指向一個方向,細細的巷子口,從咕嚕咕嚕叫的下水道爬出來一個咒靈,它像是不規則的老鼠,油光滿面,毛發很長,大眼滴溜溜地打轉。

“祓除它,然後我們就帶你去見老師。”

花子想要踮起腳尖倒退前,聽見夏油傑喊道:“悟!那可是三級咒靈,你是要她死嗎?”

硝子在一旁嘆氣:“有夠瞧不起人的,傑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五條悟咬牙:“要是真這麽廢物的話,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吧!”

他雙手環胸,腦袋撇向了一邊,不再說話。

花子擡眼,從硝子的臉過渡到夏油傑的臉,其實也沒有看清他們什麽表情,然後視線停留在五條悟的後腦勺上,有夠久的十秒,他眼力那麽好,不可能感覺不到,但是他始終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可是花子卻發現了對方的好意,一個三級咒靈,對她來說剛剛好,只要她解決了,他不可能不信守承諾,他其實蠻有分寸的。真要為難她,是不會給她一點機會的。

花子直直地盯著“老鼠”黑黝黝的大眼,0.02秒就移開了眼……

她發現自己的雙腳陷入了泥潭,一步也邁不開,對咒靈深入骨髓的恐懼讓她和這三個人相遇到現在,第一次產生了放棄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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