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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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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解安,你真的什麽都沒幹?”

“……沒有。不說這個,這就是全部的宗文了?”

“對,你要查就快點看,這種東西不能拿出來太久的。孟子霖!你燒的哪門子安神香,熏的我都喘不過氣,你還算是個藥修嗎!”

“我也沒辦法啊林師姐,這湖中心的潮氣太大,木頭都是濕的。”

……

周遭實在太過於嘈雜,濃烈的藥香直往腦殼裏跑,沈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時之間還以為回到了蓬萊,他好像聽見了林挽和孟子霖的聲音。

目之所及是一片陰雲和幾枝光禿禿的樹杈,耳邊聽著吵吵嚷嚷的,不知道他們兩個又在爭論什麽,期間還夾雜著幾聲翻書聲,沈遙開口,沙啞道:“水。”

在一邊翻書的解安聽見動靜,立馬走過來,順道沖孟子霖吩咐道:“拿水過來。”

孟子霖正一手拿著扇子呼哧呼哧給他的小藥爐扇風,聞言露出那張沾了藥灰臉,正想開口拒絕,看見解安往沈遙的方向走過去,又改口道:“醒了?我這就去拿水。”

沈遙被解安扶著坐了起來,接過孟子霖遞來的水喝了兩口,嗓子裏的那股灼燒感這才減退不少,開口道:“師兄,林師姐?”

林挽在兩人不遠處翻看著手中的宗文,頭也不擡地道:“解安把我們叫過來的。說你頭疼的厲害,直接暈過去了,怎麽說都不願意讓你回蓬萊。”她的頭往孟子霖的方向偏了偏,“這不,沒辦法,給你帶了個藥修過來。”

孟子霖又蹲回他那藥爐旁邊去了,一邊往裏面加著藥草一邊道:“我原本不想來的,要不是……要不是林師姐用白芷威脅我,我才不來!你頭疼,誰叫你剛醒來就滿人間亂跑,該!”

林挽一卷軸敲在他頭上,道:“閉嘴,好好熬你的藥。”說罷,她向沈遙晃了晃手中的宗文,“解安讓我帶過來的,全都是有關鄴城的文書,也不知道什麽事這麽急。”

沈遙聽她一口一個解安叫的毫不生疏,說話方式就像是認識了許久似的,也不知道解安是用什麽方法聯系上林挽的。自己袖中的卷軸分明還好好的,沒有被動過的跡象,何況他也相信解安不是會亂動自己東西的人,聯系的方式也好,查宗文的原因也罷,這些問題現下對於沈遙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

腦中接連不斷的畫面和人聲幾乎吵得他要崩潰,和身邊人的聲音交錯起來,簡直讓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身處何方。解安從他醒來後就一直一言不發,只是坐在他身側幫他疏通著靈力,如果沈遙此刻看過去,就能看見解安那雙墨藍色的眼中溢滿著難以掩蓋的痛苦和自責。

沈遙強壓下腦中的不適感,兩手緊緊抓住解安的小臂,生怕這人會跑了似的,擡起頭,眼前還是有些泛花。即便離得這樣近卻還是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沈遙吐出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道:“解安,我是不是忘記過你。”

此話一出,他就感覺到面前人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不遠處的林挽和孟子霖都面色覆雜起來,無聲地望向這邊。沒有人開口回答他這個問題,沈遙只能感覺到解安的呼吸一聲比一聲急促,手下抓著的小臂也微微顫抖起來。

沈默就是答案,沈遙心下確定了,自己絕對忘掉過解安。

最後還是沈遙開了口,輕聲道:“你以前總是穿的一身白衣,對不對?……有想法但從來不直說,要我猜才可以……”

“哢嚓。”

靈海之下的暗流牽動了上方的海面,沿著先前的裂縫又碎開了幾處。

腦子痛的好像快要爆炸,沈遙感覺自己後背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連帶著額頭上都冒出了些許,碎發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很是難受。即便如此,他還是努力捕捉著腦中不斷閃回的畫面,繼續道:“明明比我小這麽多……卻是倨傲的很……直呼我名,是不是?”說到這,他還牽起嘴角笑了一聲。

眼見沈遙的聲音越來越小,解安有些無措地道:“別說了!沈遙,別說了,頭很痛吧……別說了好不好……求你……先別想了好嗎?”

解安的聲音到最後都帶了幾分哽咽,沈遙聽了這聲音,也是止不住的心疼,但他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再回憶起來更多。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能有機會了解到過去的解安,好不容易才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只是疼一點而已,再多知道一些,他就更有說出自己心意的底氣。

既然我們早就相識,我了解你那麽多,那麽我喜歡你也是情有可原,對吧?

沈遙的聲音因為疼痛帶上了些顫意,道:“要想起來的,要想起來的……”

“不行。”孟子霖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給沈遙探過靈力後,嚴肅道:“不能讓他在繼續想下去了,他這樣強行突破禁制是會遭到反噬的!”

說著,孟子霖就要一手刀劈過去,讓沈遙先暈一暈,別再深想那麽多了!

沈遙不願意,忍著疼痛將一道靈力陣法自腳下施展開來,包括解安在內,所有人都被他用陣法隔絕在了外面!

“你們都不許進來,誰進來了我就立刻傳送走!”

陣外三人收住了想要破陣的念頭,的確如沈遙所說,若是他傳送走了,那真是相當難尋。林挽見狀,急了起來,道:“解安!你快想辦法怎麽哄一下!若是他真的這時候想起來了,你們兩個可就全完了!”

解安揉了一把頭發,呼吸急促,面上是少見的慌亂,他道:“我知道!我在想!”

看著陣內雙手捂頭卻又固執的不肯將疼痛喊出聲的人,天知道他有多克制,才沒有不顧一切地闖進去。

他生怕自己真的進去後那人會突然消失不見。

在乎的太多,便步步為難。

孟子霖突然推了一把解安,道:“你去吧,沒事的,他不會走的。”

林挽忙道:“你怎麽就知道了??他跑了你能找的到嗎!”

孟子霖兩手一攤,即便是現下這般境況,他也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道:“我當然知道了。解安,你肯定和他靈力交融過對吧?”這話問出口,他看見解安的眉毛抽動了兩下,得到了滿意的反應後,孟子霖兩手一拍,接著道:“那正好,你進去不會引起陣法的反應,他所說的“你們”指的是我和林師姐,絕對不會包括你的。你進去,我賭林師姐的一頭黑發,沈遙絕對不會逃走的。”

見解安只是看著自己不做聲,孟子霖嘆了口氣,輕聲道:“……他從小就是這個樣子,你就放心去吧。”

聽到最後一句,解安才信了幾分他說的話。試探著向陣內邁入一步,陣法形成的屏障果然沒有對此有什麽反應,只是微微的波動了一瞬。

沈遙感覺到解安踏入陣法,沒去看他,只是道:“你別進來!”

解安看著他這副模樣,也像是來了脾氣,一口氣走近了好幾步,道:“我不聽!”

趁著沈遙意識不清的檔口,解安又加快步伐,幾息之間就來到了他面前,一手撫上沈遙的下巴,叫他擡起頭來看著自己,另一只手輕輕為他擦去眼角因為疼痛流出來的淚花,道:“沈遙。真實的我現在就在你面前,我有哪裏比不上你回憶中的解安嗎?”

他話說的兇狠,手上的動作卻無比輕柔。

沈遙感覺到解安的動作,才遲鈍的意識到自己原來在流淚。

不等著沈遙再說些什麽,解安就偏頭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無關任何理由和借口的吻,不是因為迫不得已,也不是因為一時糊塗。在這一瞬,沈遙腦內的所有冗雜的畫面盡數崩塌,只存有一個念頭:

解安在吻我。

沈遙瞪大了眼睛,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墨藍色眼睛,裏面盛放著不加任何掩飾的濃烈愛意,像是烈火灼燒過經年的冰川,融化的流水澆灌出一朵烈焰的玫瑰。

攝人心魄。

這個吻極纏綿,解安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向沈遙索取,像是獨行的旅人找到了歸途,滿心便只有這條道。

兩人的唇微微分開幾許,解安低頭看他,眼神是從所未有的認真,沈遙像是有所預感似的,一顆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沈遙,我心悅你。”

沈遙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正要張口回答,就感覺自己後頸一痛,接著身體一軟失去了意識。

解安把人抱在懷中,低頭輕吻了一下沈遙的額頭,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是再等等,再等等……”

陣法散去,孟子霖率先走進來,見昏迷中的沈遙依舊皺著眉,便又伸手為他探了一番,約莫一刻鐘後,他撤回了手,道:“不太妙,他靈臺處的禁制幾乎全數碎裂,恐怕……等他再次醒來之時,記憶就會全部恢覆了。”

解安的手指輕輕擺弄著沈遙的頭發,頭也不擡地問道:“那反噬呢?”

孟子霖有些不忍直視,移開眼睛,盯著地面回答道:“說來奇怪,禁制損害到這種程度,應當有很大一部分反噬才對,我方才探查,也確實發現他身體經脈有異像,但很快便恢覆原樣。就像是……被什麽別的東西代替承受了似的。”

解安又看了看懷中人,而後才頗有些不舍地放下,細致的將沈遙安置妥當。見他遲遲沒有開口的意思,林挽最先耐不住性子,問道:“現在,總該說說你們兩個到底遇見了什麽事吧?我從卷軸上什麽都沒看出來,你們兩個都去哪了??”

解安沒答話,反手召出臨仙,下一瞬便直直沖著對面二人飛了過去,將二人袖中的卷軸全都挑進湖中後,又將臨仙對準了身側的往生木,開口道:“我知道你在,給我們下一層結界,不然我就砍了這樹。”

他笑了一聲,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道:“我可沒沈遙那麽脾氣好,你最好動作快一點。”

孟子霖看著自己被臨仙戳出一個洞的袖子,晃了晃衣袖,麻木道:“我以為他太過於痛心要殺我祭天。”

林挽看解安對著一棵樹自言自語,也麻木道:“他瘋了,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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