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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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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時13

大娘依舊坐在她的小板凳上,手裏處理著她那盆永遠擇不完的菜。如家主所言,這位大娘並沒有自己的意識和思想,只是憑借著生前最後的執念在行動。而她會出現在這個幻境中,說明世家中有誰是在一直掛念著她。

她專心幹著活,還沒發現自己身前不遠處多了個人。手上的動作很麻利,心中盤算著今天給孫女做她喜歡吃的菜餅,等下擇完菜她要再去買一小塊肉,摻到餅裏,小孩子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要跟上。

將手中這處理幹凈的菜放在一邊,她微微彎腰側身,要把剩下的幾捆拿過來,拿到手中卻輕輕地“嗯?”了一聲。手中這捆菜竟是都擇好的,她有些困惑地又看了看其餘幾捆,也同樣是幹幹凈凈沒有壞葉的。

她這才擡起頭來,向四周看去,對面街道的小兩口今天沒有吵得很久,兩人又開始合力幹起活來。周圍的一切都還是老樣子,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正前方,好像那裏有什麽人一樣。

末了,她笑著一搖頭,把菜全部放在一個籃子中,端起來哼著小調走回屋中,想必是仙尊顯靈了吧,今天可以早早去學堂等著孫女了。

沈遙早已經傳送到了解安身邊,突然道:“我又試出來了一種新陣法。”

解安道:“什麽?”

沈遙有些得意道:“可以把壞的,蔫的……總之就是所有不好的菜葉全都剔除。”

解安笑道:“好厲害,還從未聽過這類陣法,是前輩獨創的吧。”

沈遙矜持地一點頭,道:“應該是了。不如就叫他‘可以輕松擇菜的陣法’,怎麽樣?”

“我覺得很好。”

受到認可的沈遙心情也很好,一把抓住解安,笑道:“走啊,直接去找家主。”

解安任由他牽著自己踏入傳送陣,下一瞬,兩人就出現在了正悠閑喝茶的的家主。沈遙很熟稔的和他打招呼道:“家主早啊。”

家主喝茶的動作僵在半空,看著沈遙,半晌才開口道:“……早。你怎麽找過來的?”

解安環視一圈周圍,道:“這裏不是昨天的主殿吧。”

沈遙也學著解安的模樣,抱臂打量一番四周,道:“好像是有點不一樣,感覺這樹不是那個什麽,往生木。”

家主道:“的確不是主殿,這就是一棵普通的桃樹。你們怎麽找過來的?”

沈遙想了想,道:“這已經是第五次,也就是最後一次回溯了。我直覺認為這次不能去主殿了,那裏會有你的分身和上次的我們吧。”

解安恍然道:“原來如此,前輩真厲害。”

沈遙笑著嗔怪他道:“少來,我就不信你沒想到這一點。”

家主也是個沒脾氣的人,只是又不抱希望地問了一句:“所以,你們是怎麽找過來的?沈遙,你不是只能傳送到去過的地方嗎?”

沈遙這才看向他,開口:“你果然從我們一進幻境就在觀察我們。”

家主聳聳肩,懶懶地道:“怎麽?還不讓看了?”他又突然補充道:“啊,放心,該回避的我都回避了。”

沈遙:“……”

回避什麽?他和解安在水裏換氣嗎?

沒看解安是什麽表情,沈遙岔開話題道:“我並非只能傳送去沒去過的地方,上次你給了我一縷靈力,有它,就夠了。”

“就算給我靈力的人是分身,我也能追溯本源,找到你。”

家主嘆出一口氣,道:“是我小看你了。虧我還在主殿門口設了陣法,等著你們去了就傳送過來呢,可惜了我精心準備的驚喜。”說著,他手在空中比劃幾下,應該是撤掉了傳送陣。

沈遙突然道:“解安,傘還在你身上吧。”

解安聞言一點頭,拿出傘來,道:“還在,不過應該已經不能用了。”

沈遙接過傘,沖解安道:“你看現在這傘,是不是和昨天掉在桌上的那把一模一樣了。”

有經過昨日的一番浸泡,傘面破破爛爛,被水泡的極皺,已經沒有防水的功能了。

沈遙拿著這把傘,走近家主,開口問道:“其實,根本沒有什麽五次一循環,對嗎?”

家主笑的一臉無害,道:“嗯?何出此言?”

“這把傘,從我們進入幻境起就一直帶在身邊,雖然中途短暫的丟了一陣。我們每次回溯回來,這把傘都會受到更嚴重的磨損,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麽這把傘沒有像我們一樣以一種全新的狀態回溯。”

家主沒有答話,只是瞇眼看著他手中的那把青傘。

沈遙接著道:“最簡單直白的假設,就是這把傘不知因為什麽特殊的原因不會受到幻境中時間回溯的影響,它可以無視往生木帶來的效果。以這個為基礎,所有事情都說的通。”

“再說說循環的事吧。每回溯五次,我們的記憶就會被清除,順帶著這五次的“我們”也會被幻境抹去存在,一切從頭開始。我記得你是這樣說的,沒錯吧?聽起來確實挺有道理,也沒什麽能抓住的破綻,我當時可是真的有認真想過這是第幾個五次之後的回溯了。”

沈遙又後退了一步,將傘舉起對準他,聳聳肩,道:“可惜,這把傘的確幫了我們大忙。說來也巧,我們每次回溯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用到它,不然也不會發覺它在不斷磨損。”

“這就是真正的第五次回溯,前四次的我們的確存在,這一點我相信你沒有撒謊,不然也不會如此努力的讓每一次的我們相互錯開,甚至為了維持每一次回溯的完整性,都用上分身了。至於你說的五次一重置,我只能理解為你想讓我們在第五次回溯結束後就離開這個幻境。”

“畢竟回溯的次數太多,“我們”總是會遇見的。”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沈遙其實心裏有點發怵,他方才說的話其實有一多半都是猜想,剩下的小部分是……直覺。

其實他自己都覺得只憑借一把傘就得出這樣的結論還是有些荒謬。

解安不動聲色地往沈遙的身邊更靠近了一步,面上還是那副悠閑的模樣,靈力卻已經匯聚到了指間。

家主聽完這番話,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將傘尖微微往旁邊推開了一些,沖著沈遙歪了歪頭,銀白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從肩落下,卻又在將要落到地上之前堪堪停住。

“你倒是膽大,我還真沒見過幾人敢拿這樣一把破傘指著仙尊的。”

沈遙笑著回道:“說來慚愧,我一向膽子很大。”

家主不知想到了什麽,笑了一聲,卻並不帶有嘲笑的意思。他又把那傘推遠了一些,道:“行了,知道你是從這把傘看出不對勁的,拿遠點,這傘尖上的泥都要戳我臉上了。”

沈遙收回傘,立起來看了看,還真在傘尖處看到了零零星星的泥點,奇道:“怪了,怎麽會沾上泥?”

他分明記得兩人用傘的方式都很正常。

解安的一抹靈力探過來,清理掉了那上面的汙漬,接著就聽見他在自己身邊開口:“可能是我上次用完收起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地面了。”

這話說的毫無誠意,以解安的身高,真不知道他是怎麽“不小心”碰到地面的。雖然是這樣走心的回答,但解安也是自己人,於是沈遙很給面子地說:“是有些大意了,下次要註意,不然收進袖中弄臟了衣服就不好了。”

解安笑著回了句好。

家主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轉了幾圈,道:“……說實話,你們兩個經常讓我覺得自己很多餘。”

這裏依舊擺著他的白玉桌和那幾把木椅子,他後背向那椅子靠過去,整個人看起來懶散極了,開口:“你要不要換個理由?只是因為這把破傘識破我的話術和這個幻境,我可不認。”

沈遙心道你認不認又有什麽關系,但無奈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他。細細思索一陣也沒再得出什麽更靠譜的解釋來,只得兩手一攤,認命般道:“沒別的理由了,硬要說就是直覺吧。如果真是會失去記憶不斷輪回,我肯定會做些什麽來提醒後來的自己,但是這裏什麽都沒有,所以這個幻境的難度應該沒有那麽高。”

沒關系,如果家主不願意回答問題,他就拉上解安和自己一起動手。他是真的不太擅長對付這種一句話有八百個意思要揣測的人。

沒想到家主聽了這個回答,倒是很滿意似的,開口道:“這個解釋還不錯。這次就是最後一個回溯了,的確如你所說,我只能把控到這裏了。沒想到你們兩個這麽能折騰,要是下個回溯讓你們碰見自己了,會對這個幻境的時空穩定產生很大影響的。”

“這次我們有很多時間能聊,不論是你們問到的,還是沒問到的,我這次全都會告訴你們,怎麽樣,夠意思吧?”

沈遙也坐了下來,讚同道:“確實很夠意思了。”

家主又話鋒一轉:“不過,這茶可是真的不能再給你們喝了,它可不會回溯。”說著,還把茶壺往自己這邊移了移。

他收回剛剛的話,這家主還是不夠意思。

解安在一旁開口對沈遙道:“不就是茶葉,等我們出去了,我買給你就是。”

他這麽一說,沈遙想起上回解安給自己沏的一壺香茶,整個人又精神了幾分,道:“好呀,幾日沒喝,還真有點想念你的手藝了。”

家主大為不滿,怒而敲桌道:“你們欺負我茶少是不是??!”

解安笑道:“怎麽會呢。說來,我現在有個問題想問。”他伸手指了指沈遙手中的青面傘,“這把傘有哪裏特殊嗎?”

家主聽了這問題,沒先去回答他,反倒是轉向沈遙,沖他說道:“你們家的這位有點東西啊,問的問題都很敏銳。”

沈遙莫名覺得有些驕傲,而後反應過來不對,面上一熱,擺了擺手忙道:“不不不,怎麽就是我們家……你這樣說他會不高興的。”

厲害的明明是解安,他這樣說好像還帶了點沈遙的功勞似的。

沈遙一轉頭就看到解安的神色帶上了幾分陰沈。

看吧!他就說解安會不高興的!

好在家主沒再多說什麽,可算是好好地回答起問題來了,只聽他道:“賣給你們這把傘的人,是一個帶著鬥笠的清瘦女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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