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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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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6

沈遙笑道:“好巧,路過。”

解安道:“要幫忙嗎?”

李厭:“……”

沈遙忽地打了個寒戰,不是害怕,而是冷。此地背陰,樹長的極高,枝丫交錯擋住了不少日光,簡直和夜中的光線沒多大區別。不知是不是前些日下過雨,腳下土地松軟,落下來的樹葉發黑枯爛,空氣中能聞見些腐爛的味道,分明是白日,卻感覺到了陰寒。

解安看出他冷,把外袍拖下給他披上,還有些餘溫。一回生二回熟,沈遙沒跟他客氣,道了身謝便牢牢裹在自己身上。衣服穿上有點大,但不礙事。沈遙暗自心道今後出任務應當多備一件外衣。

看向四周,並沒有太多打鬥的痕跡,想來這位躺在地上的兄臺死的很利索,沈遙指著屍體問道:“這是什麽人?”

李厭把鏟子插入腳旁的土裏,一手撐著把手,道:“是山賊吧。”

沈遙扭頭問解安:“山賊一般會穿著絲綢嗎?”

解安答道:“不會吧,穿粗衣的多一點。”

穿著粗衣的李厭:“……”

像是終於敗下陣一般,李厭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們究竟要查什麽,怎麽陰魂不散的。”

沈遙意外道:“我以為還要多纏幾天你才肯說呢。”

李厭道:“我打不過你們。”

解安不置可否,沖地上的屍體擡了擡下巴,問道:“所以呢?這人是誰?”

李厭答道:“是我的一位仇家,過來取我的人頭。”

沈遙想起先前的推測,道:“你的工作並不是去鎮子上幹那些出力氣的活吧?”

“……就知道騙不過你們。”李厭說這話的時候,擡頭看了看天色,而後將鏟子拿出來,開始賣力的鏟土埋地上的屍體,“我在來到此地前,曾是一戶人家的暗衛。”

沈遙並不意外,他的身手確實看著不像等閑之輩。

“我們暗衛有規定,一旦從主,斷然是沒有回頭路可走的。但那個主不是我選的,一個有點小錢的卑鄙流氓罷了。每日的把我們當狗一般使喚,我一點都不想為他賣命。所以我就盤算著,找個機會跑了吧。原想著跟著他幹完手上最後一票,賺夠錢,我就離開。但這根本不由我說了算,最後那票手誤,我頭上那位主殺錯了人,那戶又是個記仇的大人家,花了大價錢懸賞,要他的人頭。”

他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露出森森白牙,道:“所以,我把他的頭交出去了。”

解安道:“你這樣做,會被追殺。”

李厭嗤笑道:“本來大夥都說好了,一起把這事瞞下來,結果還真有人當狗當習慣了。不出第二日,暗衛上頭就對我發的通緝令。”他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這顆頭,現在值八百金。”

八百金?!這價格可是相當高,八百金足夠一個尋常百姓肆意揮霍一輩子了。他在蓬萊一個月只能領到五十金,也不知道過去了十一年有沒有漲一點。

他又鏟起一鏟子土,填在坑中。“這麽大的價錢,誰都想從我身上咬塊肉下來。所以我逃了。臨安這地方,流動人口多,很適合我在這潛伏修養一段時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在鎮中心太活躍,聽聞這山上常有賊出沒,我便混進來過了一段日子,原打算一兩個月就離開的。”

果然你才是山賊啊!沈遙心道。

解安道:“沒離開是因為葉聲。”

李厭看他一眼道:“是……她對誰都不設防,真不知道她是怎麽一個人在山上生活了這麽久的。”提到葉聲,他的眉眼都柔和了下來,語氣也放輕緩了不少。

“本想留幾天就走的,但是你們也看見了,她一個肯定很難生活。總想著再等一天,再等一天,沒想到拖到了現在。”李厭指指地上的屍體,道:“留在這裏的時間太長,他們都聞著味追過來了。”

沈遙理解他,人總是會貪戀溫柔,過去越是痛苦,便會更珍惜、更在意自己眼下能握住的人。

解安道:“你在這山上埋了不少人吧。”

聽他這樣問,李厭道:“記不清了,反正每個月都有人來,或一二人,或四五人。”他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我總不能放任那群狗回去通風報信是不是。”

就按每月一人來算,四年少說也有將近五十人!沈遙有些懷疑自己腳下的土地裏面是不是有一具白骨。

李厭踩實腳下的土,又往上鋪了些枯葉,道:“我該說的都說了,所以,你們在查什麽?看上去你們並不是來取我人頭的。”

聽李厭講了這麽多,沈遙已經確定他就是瘴氣的源頭了,時間正好能對得上。李厭是四年前來到臨安的,而瘴氣加重始於三年前。這期間追殺李厭的人都被他處理在山上,他本就是暗衛出生,身上的殺業在這幾年只多不少,何況他解決掉的人臨死前大抵都是不甘心、恨、後悔此類的負面情緒,積少成多,催生了此處的瘴氣。

現下知道了源頭,但還有一個疑點沒有解開,為何瘴氣會在夜晚消失?

正欲再問,只見左側的草叢突然竄出一個人影,隨即見那人撒了一把粉末出來!

毒!

沈遙翻手就要設陣,解安的反應比他更快,伸出一只手捂住沈遙的口鼻,另一只手抽出腰間佩劍,當空一劈,劍氣攜裹著氣流驅散了毒粉。

沈遙心道,好淩冽的劍氣!

那人影見毒粉沒起作用,擡劍直沖李厭道:“嘖!李厭!你個不要臉的叛徒!組織何時虧待過你!”

李厭冷笑一聲,抄起手中的鐵鏟就掄了過去。

沈遙想出手幫忙,發現解安的手竟然還捂著他口鼻,於是用手輕輕拍了拍他捂著自己的手,笑道:“毒粉已經散了,剛才多謝你。”

聲音被手擋住不少,聽起來有些朦朧不清。

解安收回手,笑道:“無事便好……”

突然,兩人神色一變,都感知到了方才空氣中一閃而過的靈力波動。

“你他媽的使了什麽陰招!”那人影不知怎麽被擊中了腹部,流血不止,跪倒在地。

李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你以為我這些年還活著是靠運氣好嗎?”說罷,手起鏟落,人首分離,那人的身體重重的倒了下去。

李厭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沖沈遙兩人道:“我記得你們說要幫忙?來搭把手,埋一下。”

沒搭這茬,沈遙直接問道:“你會使靈力?你是修士?”

李厭話中帶了些嘲諷,道:“怎麽?只準你們正道人士能修道嗎?”

沈遙用靈力探過去,確實發現了很細微的靈力波動,他確實是修士,但是身體中的靈力少的可憐。

靈力來自於修士的丹田,硬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一汪泉水,會源源不斷的流出靈力,有人洶湧如瀑布,有人涓涓如流水。但很少見過像李厭這樣,分明丹田中心充滿靈氣,但身體經脈卻像是幹涸的土地一般,只能偶爾看見絲絲流水經過。

幾乎與普通人無異。

沈遙探查靈氣期間,解安直戳地問道:“你可知此地瘴氣嚴重?”

李厭道:“聽人說過,說瘴氣會讓人休息不好。”

何止是休息不好?嚴重是會要了人命的!真不知道他從哪裏聽來的瞎話。

沈遙微微皺眉,道:“你知道瘴氣是怎麽形成的嗎?”

李厭莫名其妙道:“無非就是此地風水不好造成的,不然還能是什麽?”

想來他雖然是修士,但並未接收過正統的普及,連瘴氣是什麽,如何產生都不知道,竟然會認為是風水問題。不過這種情況也確實不在少數,不然也不會派蓬萊的修士解決問題了。

正待解釋,就感覺到袖中的卷軸震了好幾下,動靜實在無法忽略。沈遙拿出來展開和解安一起看,聞人懿發來信息:

沈兄沈兄!

來了個沒見過的人!

沈遙和解安對視一眼,有聞人懿在那邊,倒是不用擔心葉聲的安危,即便如此,他們在李厭這邊耗的時間也有些久了。

那邊李厭又埋好了一個人,擡頭看了看天色,沈遙註意到他這是第二次看天色了,問道:“你總看太陽的位置,趕時間?”

李厭沒料到他關註的這麽細致,道:“趕時間,我受人之薦請人來給葉聲看眼睛,這會兒應該到了。”

聞人懿那邊說的應該就是這人了。

沈遙布下一個傳送陣陣,道:“趕過去要不少時間吧,就當是謝謝你昨晚讓我們留宿,送你一程?”

見他不動,解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道:“若是想害你,沒必要拖到現在。”

李厭看著對面兩人,白衣的沈遙看著人畜無害,面上總是帶著笑,但是敏銳的可怕。他旁邊站著的那位就更不用說了,穿的一身黑,眼神冷的恨不得凍死人,一看就不是什麽正常人。他在暗處摸爬滾打那麽多年,第一面見解安就從他身上感覺了些不同但熟悉的東西,他能感覺出到解安身上有著一些暗面的東西被他壓著、藏著。

捂的時間太長,早晚出問題。

李厭冷笑一聲,進了沈遙布的陣。

回到房屋,沒在周圍感知到聞人懿等人的存在,沈遙發卷軸問道:

你們兩個人呢?

聞人懿回的倒是快:

剛剛來的那人太敏銳了,差點把我倆逮到!現在我倆躲遠了點。

解安在一旁道:“這人不一般啊,季北燕的隱匿術還是不錯的。”

他能感覺出解安的實力應該很強,大概和他差不多,既然他都說不錯,那應當是很優秀了。沈遙這下真是好奇了,李厭身為暗衛,不忠心,會術法,還能請到這般高人?

李厭似乎沒有邀請兩人進去做客的意思,離門口還有一段距離,就對兩人道:“送到這裏就可以了。”

沈遙笑道:“其實我身子也有些不舒服,這天一冷就渾身發僵,四肢僵硬,不如讓那位醫生給我也看看?”

李厭道:“不……”

“吱嘎——”

門被打開了,葉聲探出頭來道:“哇!還真的是三個人,孟醫生你是怎麽知道的?”

沈遙聽見“孟醫生”三個字,眼皮跳了一下,心道,不能這麽巧吧,李厭找來的醫生該不會是……

伴隨著鈴鐺聲,一人從門內走出,這人一身青衣,腰間系著一個舊布包,上面看不出縫的是只什麽動物,只聽他扯著七拐八彎地怪調子道:

“那是!這就叫耳聽八方……”

隨後,他的視線從左往右依次看過,又倒回去,盯著最中間的沈遙卡了殼,那一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瞪得老大,都快趕上他那一身亂七八糟的鈴鐺了。

還真是孟子霖。

沈遙客客氣氣笑著給他打了個招呼:“孟師兄,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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