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葵重新被他塞進被子裏，熱燙的毛巾已經冷掉，他重新去衛生間將毛巾沖了熱水擠幹，坐在床邊，將她身上一寸一寸擦過去，那麽親昵那麽溫柔。

他又鉆進被子，將她抱在懷裏，她在他的懷裏蹭了蹭，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躺好。

他像是抱著一個赤.條.條的孩子，輕輕拍拍她柔嫩的肩膀，又親親她的發心，用她聽不到的聲音說：“晚安，我的星星。”

向葵許久都沒有睡得這樣好，只是夢還沒醒，便聽到一陣似哭似笑的聲音那麽響，被迫傳入耳中。

她皺皺眉頭，揉揉眼睛，原本打算不去理會，可那聲音綿延不絕，她洩氣似地坐起來，猛抓了一把頭發。

昨夜未著.寸.縷的身上此時穿了賀敬的白色T恤，她不記得自己曾經穿過，大概是賀敬趁她睡著的時候替她穿的，渾身都有些酸痛，她擡起胳膊伸了個懶腰，這才覺得渾身舒暢了一些。

向葵將他放在一旁的外套扯過來套在自己身上，翻身下床，腳腕上的疼已經好得差不多，看來不是傷筋動骨。

她光著腿走到了窗戶邊，將窗簾扯開了一些，探頭往下看去。

院子裏是王安惠正拉著章達在哭，章達跺著腳，一臉的無措。

王安惠昨天找了章達一會兒就被她媽媽給叫了回去，她擔心了一整晚，今兒個一早就跑過來問，好歹是看到章達完整齊全地站在這裏，眼淚一出來就再也收不住了。

“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因為我，因為我……要是找不到你了怎麽辦？”王安惠嗚咽。

章達想去擦她的眼淚，又有些不敢，嘴裏哼著不知道什麽話，只能側頭看向從屋子裏出來的賀敬，招手讓他過來，又指指哭個不停的王安惠。

賀敬在外人面前到底不喜歡說話，輕輕拍了拍王安惠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哭。

向葵看到，差點就從樓上沖下去，想想還是不要嚇到他們，這才忍了下來，哼一聲轉身趴到床上，被子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腰腹以下，她用手肘撐著身體，打開了他的床頭櫃。

如她所想，裏面果然放著一盒剛拆開的安.全.套，她捏著盒子，悶悶笑了兩聲，這才將它放回去，剛想把抽屜闔上，她的動作頓住，看到了放在最裏面的那個木頭小老虎。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小老虎握在手裏拿出來。

她翻過身來，將枕頭疊好放在身後，安安穩穩靠在床頭，這才將手心張開看。

小老虎和之前一個樣子，那些在那個冬日雨夜的地上沾染的汙泥已經被洗得一幹二凈，她用指腹在小老虎的腦袋上輕輕蹭了蹭。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個小老虎，就像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賀敬有任何瓜葛。

她將小老虎放在嘴邊親了親，還沒放下，就聽到門被打開，她擡眸去看，除了賀敬還能是誰？

他今天倒是沒穿那件藍色的工作服，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這麽涼的早晨，也不穿外套，他走到床邊，下意識將被子往上扯了扯，遮到她的脖子下：“冷嗎？”

她想搖頭，動作頓住，瞬間改成了點頭，語氣可憐：“冷，冷死了。”頓了頓，“你抱抱我就好了。”

向葵還在想要是他不同意，還得使點什麽招數，他已經張開懷抱，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她的胳膊還僵著，嘴巴微張，側臉貼在他的胸膛，耳邊就是他咚咚咚的心跳，一切都那麽像是在夢中。

她緩緩抓住他的衣擺，和他靠得更近一切，而後小聲說：“還有個辦法，能讓我更暖和。”她揚起腦袋，一雙眼睛眨呀眨，仿佛是一只狡黠的狐貍，“你要不要試一試？”

“啊！”她的額頭被他輕輕打了一下，不滿地瞪他。

他唇邊含著淺淡又寵溺的笑：“腦子裏都在想什麽？”聲音更啞，像是事後他叫她的名字，讓她無法思考。

她的手在他的胸前摸一把，哼著：“你在想什麽，我就在想什麽咯？做都做了還不能想嗎？”

他擡手握住她作亂的小手，緊緊地握了一下而後塞回被子裏，沈默了許久才說：“向葵，你才十八歲……”

她一怔，忽然有些心驚，惶惶不安，怕他又後悔，怕他又不要她了。

“我和你相差十二歲。”他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我都可以當你父親。”

“你十二歲的時候就會弄大女孩子的肚子？”向葵說，揚起臉看他，“你把我當女兒還能和我上.床？賀敬，你還要繼續騙你自己？”

他似是輕嘆一聲，將她摟住，有些話不知道該如何啟唇，最後只給她一句：“只要你不後悔。”

“我不後悔，無論將來會發生什麽，我都絕對不會後悔。”她說得堅定。

她不會後悔遇見他，不會後悔愛上他。

向葵想去親親他的唇，可才擡起腦袋，就聽到樓梯上有沈重的聲音，她嚇一跳，賀敬嚇得比她更加厲害，瞬間用被子將她蓋住。

當章達將門推開的時候，賀敬已經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叔叔……”章達叫一聲，想走過來。

賀敬步子邁得那麽大，兩步就走到章達面前，而後說：“我們下去。”

向葵偷偷從被子裏露出一雙眼睛，見屋子裏沒了人，這才松一口氣，她自然不怕被章達撞見她在這裏，只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樣子，雖然那只是個小傻子。

以往的周末，向葵都會賴賴床，可今日不同，盡管還不到八點，她已經沒有半點睡意，想了想，幹脆掀開被子下床。

她昨晚上弄臟淋濕的衣服已經被賀敬洗幹凈晾好，沒有太陽，自然還沒幹，向葵沒有衣服穿，只能打開賀敬的衣櫥。

她找了件賀敬的褲子套上，仿佛是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她提著他的腰帶笑個不停，好不容易才找到皮帶系好，又彎腰將褲腳一層一層遮起來，配上她穿著的寬松白色T恤，倒還挺有模有樣。

向葵終於能從房間出去，還在樓梯上就看到賀敬站在樓梯旁望上來，她瞇著眼睛笑，朝著他張開手臂。

賀敬沒有動作，向葵努努嘴，幾步跑下去，一下子跳到他的身上，纖細修長的腿夾住他的腰，雙手在他的脖子後面交叉，她笑：“讓你不來抱我！”

他怕她摔下去，幹燥灼熱的大掌分別拖住她的臀和後背：“這樣跑腳腕不痛？快下來！”

“就不！”她扭了扭身子，往他身上湊了湊，而後便看到他身後一臉莫名的章達，她眨眨眼睛，張開右手掌：“嗨，小達達！”像是一點都不記得他昨天拋下她逃跑的事情。

章達大概還在消化自己看到的一切，訥訥出聲：“叔叔……”

賀敬在章達面前到底要保持作為叔叔的尊嚴，他知道她太難哄，只能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乖，她果真乖乖從他身上下來。

向葵仿佛走在自己家裏，自然而然地進了廚房，果真有早餐，她自己盛來吃，賀敬看了一眼，忍不住失笑。

章達還有些不明所以，扯著賀敬的袖子叫：“叔叔，壞人她……”

賀敬的眉心微皺，拉了他到一旁：“我早上和你說過，她不是壞人，她去救你，你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裏，你才是壞人。”

章達癟癟嘴巴，像是要哭。

賀敬也沒有心軟：“叫她……姐姐，說對不起。”

章達沈默了一會兒，終於轉身去了廚房，站在向葵身後，伸手指戳戳她的背：“姐姐……”

向葵嘴裏塞滿了包子，轉頭看他，鼓著嘴像是松鼠：“嗯？”

“對不起……”

向葵楞了楞，大嚼幾口將嘴巴裏的東西吞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豆漿，這才說：“哦，沒事兒，我又沒生氣。”她真的笑了笑，又道，“你別叫我姐姐。”

“妹……”章達還沒說完，向葵已經開口：“阿姨，你叫我阿姨。”

“阿，阿姨？”章達歪了腦袋。

向葵卻覺得這一聲阿姨叫得她格外舒爽，閉著眼睛享受了一下，這才哎一聲：“乖侄子，出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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