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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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葵想等自己的腳腕不疼一些再想辦法上去,這會兒無事可做便只能和章達說話:“你之前說那個小老虎怎麽了?”

說起小老虎,章達就一臉怨氣:“你搶我的小老虎。”

“我都已經還給你……你叔叔了!”她也不讓步。

章達癟癟嘴:“叔叔不給我,說不是我的,是別人的。”

向葵的聲音一滯,好久才找回聲音:“什麽別人的?”

“我不知道,反正不給我。”章達悶聲。

向葵不知為何眼中有些濕潤,恨恨地拔起一顆枯草在手裏揉來揉去,他口是心非,用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騙了自己騙了她,她當時信了他才是犯蠢!

提起他來,向葵那抑制許久的想念便全湧上了心頭,想他節制的雙眼,想他緊抿下垂的嘴角,想他認真的面容,想他粗糙又缺了一截手指的大手,想他熱燙的溫度,想他的一切……

有些東西你以為你能忘記,你也以為你已經忘記,可實際上依舊藏在你心底的最深處,表面的那一層膜被戳破了,一切的一切就都沖了出來。

如火燒後的原野,春風吹又生。

大概是被想念溢滿了腦海,向葵居然覺得腳腕也沒有那麽疼了,她試著站起來,還可以堅持,她一瘸一拐走到章達身邊:“起來,我推你上去。”

章達懵懵懂懂的。

兩人沒辦法從斷橋那邊上去,向葵找了一個不算太斜的坡,覺得自己應該能把他推上去,便說:“你往上爬,我幫你撐著腳,知道不?上去之後你來拉我上去。”

章達似懂非懂地點頭。

向葵也不和他說多,讓他手指戳進泥裏,一步一步往上去,章達不聰明,力氣還是有的,再加上向葵在下面扶著他的腳,沒一會兒他便碰到了地面,腳一縮就上去了。

向葵松一口氣,朝他伸出胳膊:“你拉我一……”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章達對她說了一句壞人,而後匆匆跑遠了。

向葵伸出的手有些僵硬,過了許久,她才訕訕地手了回來,苦笑一聲,大概是因為剛剛用了力氣,腳腕愈發地疼,她已經站不住,靠著土坡坐下來,倒也沒有特別大的失落感,她總不能和傻子計較那麽多。。

她只是有些冷,有些餓,腳腕有些冷……

天氣不熱,賀敬卻已經跑出了一身的汗,藍色的工作服背後有些泅濕,額頭也滲出星星點點的汗,他在外面走了一圈,又怕章達自己跑回了家,便去家裏看了看。

在屋裏轉了轉,一點人煙都沒,賀敬竟有些不知所措,章達其實一直都很乖,這種事情基本上沒有出現過。

可他不能停下來,他又轉身跑出去,跑了兩步忽然停下,一眼就看到了正從巷子口慢悠悠晃進來的章達,身上都是汙泥,沒有一處是幹凈的,臉上也烏黑一片,都快要看不清楚本來面目。

賀敬大步跑過去,想罵卻發現自己什麽話都說不出口,拉著他的胳膊快步往家裏走。

等章達洗了一個熱水澡出來,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寒意絲絲入骨。

賀敬替他換上衣服擦幹頭發,有心想罵幾句,可到底什麽都沒有說,去廚房給他煮了一碗面放在他面前。

章達已經知道自己做錯,低著頭不敢吃。

賀敬把面往他面前挪挪:“快吃。”

章達這才點點頭,小口小口吃起來。

賀敬嘆一聲,終於開口:“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就先不做手術……”

“我,我做。”章達的筷子頓了頓,嘴裏還含著幾口面:“我要變聰明!”

賀敬深深看他一眼,嗯一聲,而後忽然又響起了什麽:“你去了哪裏?”

章達支支吾吾地不出聲,賀敬也就沒問,等他吃完,給他收拾好碗筷便讓他去睡覺。

雨不知何時下得更大,在屋裏都能聽到聲響,賀敬給他掖好被子,轉身要走,章達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一臉惶惶,不讓他走。

賀敬以為他害怕,便坐在床邊想等他睡著再走。

章達不肯閉眼睛,許久,終於開口:“壞人……”

“壞人?”

“小老虎,壞人……”章達似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拿小老虎的壞人,在那裏……”

老豬正好出去和朋友喝酒回來,看到一個身影從身邊經過,那麽熟悉,叫:“阿敬……”

他卻仿佛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如一陣風,直接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老豬聳聳肩,有些莫名其妙:“下這麽大雨,怎麽也不撐把傘?”

賀敬在初春的冷雨裏越走越快,視線裏終於看到那座早就斷了的橋,雨水順著他的眼睛滑下來,他擡手捋了一把,眼前終於從朦朧變得清晰。

風那麽大,雨那麽大,可是賀敬聽到了自己的心臟在跳動,緊張又恐懼,他大步跨過那些刺人的荊棘,然後一眼就看到了橋下縮成一團的人影。

心臟一陣收縮,有那麽一個瞬間,他甚至不敢往前。

“向葵……”他的聲音從喉間溢出,消散在漫天的雨水中。

向葵一向不信神佛,這會兒卻恍惚中想,等回去了得去廟裏拜拜,或者求個護身符,去去她的黴運。

她不記得自己在這裏到底等了多久,原本還想自己爬上去,可腳腕上的疼讓她根本動不了半分,下起雨來之後,她便更沒有辦法,好不容易才挪到了橋下面,好歹能擋住大部分的雨水,雖然總也有些雨會飄到她身上,滲入她的骨髓。

不知道是不是心靈感應,她朦朦朧朧擡起眼,便看到身前站著一個人,就如同那夜在學校圖書館的二樓,她又冷又餓,擡起頭來就看到了他,命中註定一般。

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加清醒,她笑著叫他:“姓賀的,你來啦,我就知道你會來的……”話剛說完,她便捂著嘴巴猛烈咳嗽,是有冷風灌進去,她被嗆到。

他站在她身前,替她擋走所有的風雨。

他的身後是寒的風,冷的雨,眼前卻是她最溫暖的笑。

一切的原則,一切的隱忍,一切的執著在這一場淒風冷雨中,仿佛都煙消雲散,他的動作不受自己控制,緩緩蹲在了她的面前。

“真好。”向葵說話,臉色慘白,像是好不容易才撐起的精神,“你來了,真好。”

賀敬就這樣看著她,看她微笑的眉眼,看她蒼白的臉頰,看她微揚的唇角,喉結微微一動。

向葵感覺到他的大掌放在她的頸後,她怔怔地望著他,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猛地將她往他的方向一帶。

他深深地吻住了她。

鋪天蓋地全是男性醇厚的氣息,他唇齒間幹凈清冽,沒有她以為的煙草氣息,與她青澀的吻完全不一樣,根本不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

他的濕潤卻溫熱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撫上她的臉頰,小拇指的位置蹭著她耳垂。

沒有思考的時間和理由。

向葵楞著,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睜著,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的唇忽然有一點撤離,原本撫在她臉頰的左手緩緩覆上她的雙眼,她長翹的睫毛在他粗糙的掌心輕眨,有些癢。

她在他的掌心下緩緩閉眼,他的唇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貼了上來,溫柔又強悍,這樣難以想象的親密讓她幾乎快要落淚。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無處安放的雙手輕輕地拉住了他衣服的下擺,像是一支隨著海浪沈淪的小舟,依順又親昵。

賀敬解開衣衫擁住她,他終於感受到她身體冰涼的溫度,放在她頸後的手掌移到她的腦後,讓她整個人都貼住自己熱燙的身體。

向葵有些恍惚,也有些開心,更覺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她依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生怕一睜開,眼前的一切便都消失,無論是他溫熱的胸膛還是他灼燒般的吻。

賀敬沒有時間思考剛剛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對是錯,他拍她的肩,啞著嗓子問:“我們要上去。”

他這才有些後悔沒有撐傘,只能將外套脫下來蓋在她的頭上,而後將她背在身後,讓她緊緊摟住自己的脖子。

鋪天蓋地全是他的味道,向葵深吸一口氣,唇角的笑意出現便無法消散。

她什麽都看不到,只是聽他的話,緊緊抱住他的脖子,他似乎是在爬坡,她更能感覺到他脖頸處暴起的青筋和背後蓄勢待發的肌肉。

不過一會兒他的步伐便重新變得平穩,她知道他們已經從橋下上來,她在他的耳邊輕聲說:“姓賀的,你抱我。”

賀敬的腳步一頓,繼續快步往前走。

向葵有些無奈,低聲說:“是我手臂沒有力氣,快要抱不住你脖子了。”

她凍得渾身僵硬,方才是她最後的力氣,這會兒手臂仿佛脫力,她怕從他背上掉下來。

賀敬終於有了反應,快快走了兩步,找了個能避雨的樹下,將她從背後轉到胸前,她終於能看到他的臉,忍不住擡起頭親他的下巴。

“我很開心。”開心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賀敬似是有些尷尬,側過臉,一把將外套遮住了她的臉,啞聲:“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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