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我長大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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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葵跑回房間的時候,隔壁房間依舊沒有停息,她覺得厭煩,猛地捶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捶墻,從拳頭到額頭。

隔壁的聲響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她的額頭抵著墻,眼淚緩緩滑落,她沾滿汙泥的臉上有一道清晰的痕跡。

她靠墻坐著,伸手胡亂地抹眼淚,眼前一遍一遍出現他冰冷的眼,她恨透了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雙眼,可她不知道,愛有多深,恨就有多重。

房門被敲響,她不去理會,也不想理會。

向佩佩很輕易就開鎖進來,聽到聲音的瞬間,向葵側過臉,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般狼狽的模樣。

向佩佩攏了攏身上的披肩,有些意外會看到這樣頹廢的向葵,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該走近還是出去:“向葵?”

她不作聲。

向佩佩終究還是走到了她身前,然後便看到了她一身濕透的睡衣和那張仿佛在泥地裏打過滾的臉,她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有幾撮頭發黏在臟汙的臉上,額頭上還有些白色的灰和紅色血跡,她仿佛被吸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向佩佩的視線下移,看到了她的睡褲褲腳上的暗紅血跡,驚了一下,馬上蹲下身拉過她的手臂:“怎麽了?你被誰欺負了嗎?”

向葵恍恍惚惚回過神,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褲腳,忽然明白了她在擔心什麽,盡管喉嚨很痛,她依舊冷笑一聲:“怕什麽,不過是例假。”

向佩佩像是松一口氣,卻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嚇死我了,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來例假還去淋雨?瘋了吧?還要不要命?”

她再也不想說話,閉著眼不看任何東西。

向佩佩氣她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卻還是要扯著她的手臂讓她起來:“起來,去沖個熱水澡,把衣服換了。”

她沒有力氣,到底是向佩佩把她扶到了衛生間,她懶得動彈,坐在瓷磚靠在角落,向佩佩暗罵一聲,把她的衣服給脫了,調了熱水給她沖,故意在她臉上沖了兩下,見她咳嗽才移開,狠狠地拍一下她光裸潔白的背脊,見她不動彈又覺得沒有意思。

幫向葵洗澡的次數屈指可數,向佩佩的動作一點都不熟練,等她身上的溫度逐漸恢覆正常才關了水,拿浴巾給她擦,給她拿睡衣內褲,還不忘在內褲上貼上衛生巾,最後忍不住捏一把她已經長成熟的胸前柔軟:“這地方倒是隨我。”

向葵終於擡起頭:“我長大了,對吧?”

向佩佩楞下:“嗯。”

她忽然苦笑一聲,許久都沒有說話。

向佩佩難得履行一個做母親的責任,給她額頭上的傷口貼了創口貼,而後讓她坐在床裏替她吹頭發。

耳邊是吹風機嘈雜的嗡嗡聲,記憶中這樣的時刻似乎沒有出現過,向葵笑得像哭一樣,忽然問:“我爸爸是怎麽樣的?”

向葵從未問過父親,從有記憶以來,她便知道父親在向佩佩這裏是一個禁詞,可是今天,她忍不住問。

向佩佩撫過她頭發的手一頓,而後狀似無意地說:“就那樣而已。”聲音穿透吹風機的嘈雜,竟似乎有輕微的顫抖。

她說的是就那樣,沒有說不知道。

向葵一直以為或許連向佩佩都不知道她的父親究竟是誰,現在看來並不是那樣的。

“為什麽。”她問,“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

向佩佩嗤笑一聲:“養活自己,還能為什麽?”

向葵便不言語了。

向佩佩關了吹風機,向葵的頭發已經九成幹,只有發梢有丁點的潮濕,她拿了幹毛巾過來擦了擦,覺得差不多便從向葵的身後轉到身前。

向葵並不想看她,低垂著眼睛玩手指,大概是因為淋了冬雨的關系,小腹又有些隱隱作痛,真是自作自受。

向佩佩伸出手來,她的手保養得算好,可年紀到底在那裏,皺紋還是分明,她用指腹碰了碰向葵額頭貼創口貼的地方,用了力氣,然後看到向葵皺了眉頭。

“疼嗎?”

向葵不吭聲。

“我知道你疼。”向佩佩說,指腹輕輕在她的傷處蹭了蹭,像是安撫,“既然疼了,那就不要去碰。”

向葵怔了怔,終於緩緩擡頭,看入向佩佩的雙眼。

那是一雙美麗的眼睛,很多人都說她們母女的眼睛一樣,眼尾勾起,笑得時候格外勾人,可現在眼尾已經有了令人無法忽視的眼紋。

“女人,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犯蠢。蠢了一次還會有第二次,不值得,為了任何人都不值得。”向佩佩忽然笑了下,眼尾的紋路便格外明顯,“不早了,趕緊睡吧。”

向葵一直覺得向佩佩活得渾渾噩噩,或許,她在她自己的世界裏活得分外清楚。

向葵第二天有些許的低燒,睡到下午,出了一身汗便好了許多,她爬起來,樓下慣常不會有什麽吃的,她昨天一天就沒吃一丁點東西,這會兒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出去覓食,走出大門的時候便看到屋檐下的破自行車,她想了想,將自行車推到了院子裏,要走,又回過去,把車子推著出了院子的木門。

走出門,她下意識地朝著巷子裏望了望,而後驀地轉頭,不再看一眼。

向葵將車子推到了老豬的修車鋪,她精神不好,臉色慘白,老豬便問了一句:“生病了?”

向葵扯了扯唇:“沒什麽。”隨後將車子停在他的車棚裏,“這輛車,我不要了,放這裏。”

老豬看一眼,斷掉的車鏈條已經修好,不覺好奇,叫住她:“等下,你花了三十塊錢買的呢,既然不要了,就把錢拿回去!”

向葵已經走遠,她擺擺手:“不用了。”

老豬還是沖了過去,把三十塊錢服貼的紙幣塞進她的手裏:“什麽不用了?哪個的錢是憑空來的?好好拿著,病成這樣,別忘了去醫院瞧瞧。”

向葵低頭看一眼,咬咬唇,收下來,輕輕說一句:“謝謝。”

“謝什麽。”老豬笑,有些不好意思。

向葵去附近的餛飩店隨便吃了一碗餛飩,她許久沒有光顧,老板忘了她不吃蔥,她也不在意,食不知味,勺子裏有餛飩有燙還有蔥,就這麽張嘴吃了進去,沒嚼幾口就吞了,只為了填飽肚子。

吃完東西已經不早,她回家收拾了一下東西便要去學校,原本想叫王安惠一起,想想昨天她母親避她如蛇蠍的態度,到底沒有打電話,一個人提著一個沒裝什麽的袋子,慢悠悠地走到了公交站臺。

公交車上,她靠窗坐著,歪著頭看向路邊,似乎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摩托車上飛馳而過,她苦笑一聲,移開視線。

她想要的,從來都要得到,可是感情不一樣,根本勉強不來,她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晚了嗎?

向葵剛走不久,賀敬的摩托車便停在了老豬的修車鋪外。

他將鑰匙拔走,剛要回去,就看到老豬正在推一輛熟悉的自行車,下意識盯著看,移不開視線。

老豬發現,笑了一聲:“怎麽了?你是問這輛車?”

賀敬點點頭。

“就上次搭你車,以為你姓章的向葵,前段時間花了三十塊錢把車給買去了,現在的孩子,根本猜不透人的心思,你說這車破得不行,她好的不要非要這輛,結果沒幾天就不要了,車鏈條不知道是誰給修好的。”老豬拍拍坐凳,又積了一層灰,他咳了兩聲。

賀敬猶豫一下,走上前去,示意自己想要這輛車。

老豬張口結舌:“你要這破車幹什麽?”

賀敬自然不說話,只是眼神格外堅定。

老豬要這車也沒用,隨手遞過去:“那你拿去。”

賀敬要給錢,老豬推拒:“你有時候幫我忙還不肯收錢,這點錢給什麽給?”

賀敬搖搖頭,將三十塊錢塞進他手裏,仿佛他剛剛把錢塞在向葵手裏一樣。

老豬知道賀敬的性子,只好把錢收了,擡眼看他,他臉色也不好,便說:“你也生病了?也是,這兩天忽然降溫了,生病的人應該不少,那小姑娘也感冒了,臉色差的呀……”

賀敬的眸子不知何時已經垂下了,老豬便沒有再說,搖搖頭回去幹活了。

賀敬感受著掌心那輛自行車粗糙的車把手,眼前似乎出現她昨夜冷雨中的絕望,原來她真的生病了……

他斂了眉眼,推著車一步一步往回走。

老豬忽然擡頭看他一眼,總覺得這個一向站得筆直的男人,這會兒卻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了背脊。

老豬嘆一聲:大家都不容易。

向葵去教室上晚自習,時間還早,她靠在桌子上發呆,桌面上忽然被輕敲,她緩緩擡眼,是王安惠。

“怎麽了?”

王安惠指指教室外:“有人找你。”

向葵有些意外,看過去,居然是劉其祥。

她覺得很累,不想和他折騰,便又垂下了腦袋:“問他有什麽事。”

王安惠還真的跑過去問了。

只是這次過來的是劉其祥自己,他一改之前的驕傲,先低了頭:“向葵……”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抱抱賀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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