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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姓賀的,你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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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敬說:向葵,那又怎麽樣?

向葵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可她不想明白,也不肯去明白,只是仰著頭,一臉的倔強:“我不管。”

她不管,什麽都不管,很早以前,她就什麽都管不了了。

賀敬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別鬧。”

向葵心裏頭氣悶,他總是把她當孩子,可他的眼睛難道瞎了嗎?他看不出來她早就已經長大了嗎?

她哼一聲,不想再看到他,轉頭往教室去了。

賀敬松一口氣,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這才邁出沈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往圖書館而去。

他們在同一個校園裏,她是年輕有活力的學生,而他卻是滿手木屑的工人。

她被迷了眼睛,這樣的差距她看不到,可他看得到,一清二楚。

因為是周末,教室裏一個人都沒有,向葵原本打算拿了東西就走,可想到那個男人,從胸腔發出一聲悶哼,而後坐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生氣的緣故,肚子疼得更厲害了,她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會兒,那股疼痛也一點都沒緩解,反而愈演愈烈。

她剛來例假的時候是沒這個毛病的,只是向佩佩對她疏於關心,從不會和她說來例假的時候不能吃冰的寒的,日積月累的,每個月便就都要疼上一次。

往常疼的時候她都是窩在被窩裏不動彈,側著身將自己抱成一團,睡上一覺也能逐漸好轉,可教室裏沒開空調,冷風透過窗縫和門縫裏吹進來,她穿得不少,還是渾身發抖。

她有些後悔今天跟著賀敬跑了出來,肚子痛不說還被他給氣到。

想著便覺得有些鼻酸,她從來不多愁善感,她把這莫名其妙的情緒歸結於姨媽帶來的異樣。

疼痛愈發明顯,教室裏又太冷,她弓著腰像是一只被燙紅的蝦米,書包也不拿,只將手機揣在口袋裏就往外走去。

陽光不盛,灑在身上沒有暖和的感覺,風吹過路邊光禿禿的枝條,陰陰冷冷,有一兩片還在禿枝上的枯葉便飄下來,落在她的腳前,她踩過去,有哢嚓的脆響。

在圖書館的一樓,向葵就已經聽到了二樓傳來的熟悉聲音,她以前並不覺得好聽,可自從認識他之後,便覺得這刺耳的聲音仿佛是世界上最美好的音樂。

她覺得自己大概沒救了,明明前一刻還在怨他對自己太冷淡,這會兒卻已經在想念他工作時候認真的模樣。

門沒有關上,有一道細縫,她便沒有急著推門進去,靠在門框上,從門縫裏望進去。

他側身對著她,左腳踩在凳子上,褲腿繃緊,顯現出肌肉的形狀,背微微弓著,他認真地用手去丈量長度,那截短指便露在了陽光底下。

她心裏一揪,眼神移到他的臉上,頭發比她剛認識他的時候長了點,大概他這段時間都沒有去理發,眉眼凝重,嘴唇緊抿,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咚咚咚。

她真的無藥可醫。

賀敬像是可以感覺到她灼熱的視線,手裏的動作微頓,下意識地朝著她在的方向看過來。

他的眼神淡淡的,一如以往,像是在看著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在看,深沈厚重,令人無法抗拒。

向葵不知道為什麽,在他看過來的那一瞬間,眼淚倏然落下來。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哭,就仿佛是所有的委屈在他這一眼中全然爆發。

她咬著唇,眼淚從臉頰滾下去,楚楚可憐。

她推開門,往裏面走了一步,叫他:“姓賀的。”表情那樣脆弱,聲音卻依舊執拗。

他沒有應聲,看著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近,他的腳底在地面微蹭,帶起一陣木屑飛揚,他想要後退,可他看到了她的眼睛,後退的步子就這樣僵住了。

她終於走到他面前,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地埋進了他的懷裏。

感受到他體溫的瞬間,向葵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冰涼的身體逐漸暖和,連同著那顆心也變得灼熱。

賀敬身上滿滿的木屑味道,她吸了一口氣,差點被嗆到,可她不想松手。

賀敬的手擡起又放下:“向葵……”

“我肚子疼。”她說,帶著哭音,滿滿的委屈,“肚子疼死了,你又氣我……”

他的那一聲嘆息從胸膛而發,到喉間便消散,她感覺到他胸腔的振動,抿抿唇:“姓賀的,我知道你不好,可是我也不夠好。”她緩緩揚起頭,用自己僅剩的勇氣,看他的臉,啟唇,“你要我嗎?”

她這樣直白坦然,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更加澄澈,他根本無法去直視她的眼神。

向葵的情意從來沒有遮掩,他也一直知曉,可她不說,他便當作什麽都不知道,他以為小女生的喜歡都來得快去得快,不過是一時的迷失,可是她突如其來的的坦白斬斷了他們的所有退路。

他想說話,可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喉嚨仿佛被堵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說什麽都不對,說什麽都是錯。

“向葵……”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難而幹澀,“你還小,你只是一時……”

“我哪裏小?”她說,唇被她咬得通紅,“我已經成人,該懂的都懂,甚至懂得更多。”她毫不猶豫地拉住他垂在身側的手,趁著他沒反應過來,一把覆在自己的胸前隆起處:“小嗎?姓賀的,你說我小不小?”

掌心仿佛燒起來,他想把手抽回來,可她不知道哪裏來那麽大的力氣,竟然緊緊地握著他的手腕讓他無法動彈。

“向葵!”他肅然。

向葵到底還是松開手,而後重新撲進他的懷裏:“我不信你對我沒有感覺,你在害怕什麽?我都不害怕……”

他深吸一口氣,剛剛碰到她胸前柔軟的手還不自知地顫抖著,他克制,而後握住她的肩膀,緊緊的,讓她離開自己的懷抱。

他又說話,帶著隱忍和勸導:“向葵,你是那條白色的毛巾,不該把自己弄臟。”

白色的毛巾?向葵有些怔楞,想了很久才想起來,艱難地露出笑容:“臟了又有什麽關系?洗幹凈就好了啊?”

他搖搖頭,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有時候,有些臟,是洗不幹凈的。可她不明白,或者說她不想明白,但他明白,而且不能裝作不明白。

“你說得對,我不好,我比你想象得更不好,所以向葵,不要再執迷不悟。”他像是一個長者,對她循循誘導,可他無法掩去眼中的晃動。

向葵怔怔地望著他,似乎不明白,什麽才是執迷不悟?

他頭一次和她說這麽多話,卻一個字一個字都在戳她的心,都在剜她的肉,她很想對他笑一下,可是她笑不出來。

“我只問你,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就算是一點點。”她的唇有些顫抖,好不容易才將話說完整。

他沒有看她的眼睛,移開了視線,雙眼並沒有焦點。

她以為他不會回答,可是他出聲了,他說:“沒有。你不要再糾纏。”

向葵覺得自己的心墜入了一個無底洞,她眨了眨眼睛,怎麽都找不回自己的聲音,張嘴想說話,卻連簡單的恩啊聲都發不出來。

她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她倉惶地點頭,背過身,好不容易才說了一個好字,而後佝僂著背慢慢走了出去。

賀敬的唇張了張,似乎在說什麽,可是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到底還是收回了視線,落在了面前的那一地木屑上,恍惚而沒有焦點。

向葵縮在公車的最後一排,不知不覺就坐到了終點站,直到售票員來叫她,她才恍恍惚惚仰起頭,露出一張莫名的臉和猩紅的眼睛。

她下車,又坐了車回去,終於在巷子外的站臺下來。

小腹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疼,可她依舊挺不直背脊,呆呆地往回走。

巷子口蹲著兩個熟悉的身影,她終於找回了一些精氣神,走過去蹲在他們身邊:“惠惠,你怎麽和小傻子在一起?”她生氣起來,也不想再叫他小達達。

王安惠有些訝異,大概是沒想到向葵出現在這裏:“噢,我們……”

她話還沒說完,章達已經先一步說:“我們是朋友!壞人!”

章達還在惦記著她搶了他的小老虎,對她瞪著眼睛,王安惠一如既往地溫柔:“章達,她不是壞人,她是我的朋友。”

章達哼一聲。

他一個人也能玩得很好,王安惠看她臉色不好,幫她去巷口的小店要了杯熱水,兩人一起坐在小店外的小凳上看著章達在那邊玩泥土。

王安惠頭一次看到向葵這副表情,忍不住問:“你沒什麽事吧?”

她搖搖頭,好一會兒才說:“你和他很熟嗎?知道他是怎麽回事嗎?”她說的是章達。

“聽說他是小時候遇到了什麽事故,所以影響到了智力,現在和我們一樣大,可卻像個五歲的孩子。”王安惠對回頭看她的章達笑了笑,繼續說,“其實他比任何人都還要好。”

對這個說法,向葵不置可否:“他爸……”

“爸?”王安惠楞了一下,“你是說他叔叔嗎?那個做木工的?”

“叔叔?”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她的眼睛特別像向葵~倔強的美少女,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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