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以後別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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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別再來了。”這是男人今天和她說的第三句話。

第一句話四個字,第二句話五個字,第三句話六個字。

向葵覺著,她的新目標大概就是讓他說超過六個字的話,想必有點難度,不過她喜歡挑戰高難度。

他就站在門口,並沒有送她的意思,她推著車,不肯走:“你不送我嗎?”癟癟嘴。

她知道怎麽讓他心軟。

瞧,他真的心軟了,他關了門,走到了光下,她便笑出聲來,而後將車頭的位置讓出來:“你推車。”

他不吭聲,單手握住了車把手,也不等向葵,就慢慢地往前走。

向葵快走幾步,走到他身側,她依舊伸出手去,捏著他的一片袖角,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卻有些不滿足,猶豫了下,緩緩地挽住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上有肌肉,柔韌而有力,不過是輕輕挽著,便讓她格外有安全感。

男人的步子頓住,側頭看向她。

她便裝作不懂,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用懵懵懂懂的眼神回望他。

她又看到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而後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他的胳膊移開。

她不管不顧,又把手挽上去:“我害怕!”說得理直氣壯。

偏偏他拿她的理直氣壯沒有任何辦法,是啊他能拿她怎麽辦?打她罵她?他只是握緊了拳,手背上暴起青紫的血管。

她很高興,和他絮叨:“前兩天月考了,你一定不會相信,我成績其實很好的,到時候把考卷給你看好不好?我高二的期末考還考了年級第一呢!”她笑得瞇了眼睛,“可是向佩佩從來都不在意,她不知道我考多少分,不知道我考第幾名,甚至不知道我現在高幾,不過沒有關系,我也從來都不在意她的不在意。”

小女生的聲音通常都是嬌俏的,尖細的,可向葵的聲音不是,她的聲音有些喑啞,有些沙沙的,尾音會微微往上揚,仿佛結冰的河面下湧動的激流。

她說完話,他沒有任何反應,她拍了拍他的胳膊,叫他:“你聽到了嗎?”

他輕應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她便笑笑,也沒有再說話。

向葵覺得這條路太短,這麽快就到了她家門口,他將車腳撐放下,微微側身,面對著向葵,似乎是在猶豫著什麽。

向葵便揚起頭來看他,眨眨眼睛。

他緩緩擡起手,雙手躊躇著按在她的肩膀上,明明很輕,她卻覺得很重。

他似乎在煩惱應該怎麽說,許久都沒有出聲,向葵以為他最後什麽都不會說,可他到底出聲了,依舊是那滄桑粗嘎的聲音:“不要再來,你,好好學習。”

她忽然笑起來,眼睛彎彎得像是月牙:“你知道嗎?你今天和我說了四句話了,一句比一句長!”

她這樣避重就輕,男人很無奈,可他無計可施。

他收回手,她動作那麽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緊緊地握住,不讓他有掙脫開的機會:“我知道,我會好好學習,就像我說的那樣,我的成績一向很好的。”

她知道他想掙脫開,也知道他力氣很大,可她更知道,他不會傷害她,不會因為想把手抽回去而甩開她,所以她死死地抓他的手,正好感受到他缺失的小拇指。

那種觸感有點奇怪,她卻並不覺得害怕,只是握著,指腹蹭到他的掌心,觸到許多傷口的痕跡,她心疼,可什麽心疼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低著頭,看著兩人握著的手。

這麽的不搭調。

她的手柔嫩細滑,手背上甚至有圓乎乎的小凹點,而他的手粗糙滄桑,有深刻的皺紋,還有許許多多的傷痕,有愈合的,也有沒愈合的,可是他的手很幹凈,指甲剪得很短,不像老豬的手,有洗不掉的臟汙。

她想要低頭去親吻他的手背,以真心,以虔誠。

可她知道,他會被嚇到,所以她忍住了親吻上去的欲望,但她忍不住眼中的濕潤,好不容易才扯起唇:“怎麽會有這麽多傷口?”

話音剛落,她的眼淚便落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暈開一小塊濕漉漉的痕跡,仿佛灼燒,從手背到心臟,他的手一顫。

他終於如願以償地收回手,背在身後,不再和向葵說一句話,轉身大步離開。

她看著他的背影,他幾乎是倉惶地逃跑,她覺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心疼,可是她沒有追上去,只是看著他消失在黑暗中,這才握住了車把手,用腳踢開車腳撐,推開木門,用力將車子給搬了進去。

向葵將自行車停在院子的角落,轉身走了兩步,頓住腳步,而後又回身,將那輛自行車推倒了屋檐下,這才進屋。

第二天一早,向葵是被向佩佩的慘叫聲給驚醒的。

她有些懊惱,抓著頭發坐起來。

她失眠到三四點才睡,結果一睡著就夢到了男人。

夢裏的男人一點都不冷漠,他會對她說許多話,會對她笑,會緊緊地擁抱她。

她一顆一顆地解開他那件藍色工作服的扣子,他的身體一點點展露在她的面前,她馬上就能脫去他的上衣,結果向佩佩的尖叫聲把什麽都給毀了!

她穿著有無數只小熊的棉質睡衣睡褲,踢踏著拖鞋走到陽臺,不滿:“你一大早叫什麽呢?”

向佩佩擡起頭來看她:“那輛破車是怎麽回事?”

“我帶回來的!”

“你帶回來的?你不要告訴我是你買的?”

“對,是我買的,還有別的事嗎?我要睡覺了。”

向佩佩叫住她:“你買這麽一輛破車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騎唄!”她不再理向佩佩,轉身回到房間,繼續將被子一蓋,睡了過去。

向葵睡到了下午都沒能再夢到男人,只能滿心怨氣地爬了起來。

向葵睡了大半天,什麽都沒吃,這會兒餓得受不了,樓下桌上有向佩佩叫的外賣,她也不管冷熱,拿過一份吃了起來。

向佩佩不知道去了哪裏,推門進來,見她已經起床,說:“我剛在巷子裏遇到了一個傻子,和你差不多大,傻兮兮的,長得倒是挺可愛。”

她吃東西的手一頓,哦一聲,繼續吃,然後忍不住想,男人會不會也在章達身邊,不知道向佩佩有沒有看到。

“我以前都沒見過那個小傻子,聽說他搬來也有好幾年了,居然都沒見過。”

她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煩躁,放下筷子說:“不就是一個小傻子,有什麽可說的?”

向佩佩也不介意她的高聲說話,繼續道:“關鍵這傻子拉著我叫我媽媽呢,也不知道我哪裏像她媽媽了。”

向葵心裏像是被刀給刮了,鈍鈍地難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媽媽”這兩個字。

她叫男人爸爸,叫向佩佩媽媽?

一想到這個她便渾身不舒服,火氣直往頭上沖。

她剛要發作,向佩佩忽然說:“你該不會是看上修車鋪的那個老豬了吧?”隨後一臉擔憂,“那人雖然挺專情的,可年紀大了,長得實在不怎麽樣?你眼光不至於這麽差吧?”

向葵心頭的所有火氣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來,呲呲地冒著煙,她哭笑不得:“你在說什麽呢?”

“你昨天晚上不是帶了一輛破自行車回來,也不好騎,你說你拿回來幹什麽?我們這邊不就一個修車鋪,我看那邊好幾輛車子呢,你要不是對他有意思,拿輛破車幹什麽?”

要不怎麽說向葵是向佩佩生的,把她的想法猜了個八成,只不過把人給搞錯了而已。

她不免有些心虛:“怎麽可能,追我的人能從巷子頭排到巷子尾,我會看上那種人?”

說完之後她在心裏暗嘆一聲,是啊,追她的人那麽多,她就是犯賤,看上了他。

向佩佩噢一聲:“我說也是,那你拿輛破車回來幹什麽?”

“我不是說了?騎啊,破車便宜。反正能騎不就行了?”

向佩佩算是勉強接受了她的這番說辭,沒有再追根究底。

向葵松一口氣,向佩佩有時候簡直比她還要執著。

向葵吃了兩次男人做的飯菜,便覺得外賣實在是食之無味,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她胃口小,這麽點也足夠填飽肚子。

她周末一向會出去玩,這個周末倒是無處可去,有心想去找男人,可又怕欲速則不達,幹脆在家窩了一整天,看了一整天的書。

向佩佩覺得稀奇:“要期末考了?”

向葵嗤一聲:“下個月期中考。”

“噢。”向佩佩嘿一聲,“那你看什麽書?”

“我認真還不行?”

向佩佩居然難得想和她聊聊天:“你明年是不是高三了?想考到哪裏去?安城大學也不錯啊。”

向葵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向佩佩,我已經高三了,再過半年就要高考。”

“噢。”似乎是有點愧疚。

向葵好心多回了一句:“我不會留在安城,絕對不會。”

話出口,她的眼前不知為何出現了男人的臉,那張臉帶著時光的滄桑,她心口一滯,竟在那個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作者有話要說: 十章啦~有人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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