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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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其祥果然換了一輛車,是他以前開的那輛,向葵腦補了一下他被他哥訓的場面,居然在坐進車裏之後笑了一下。

見她笑了,劉其祥一直緊繃的情緒也輕松了不少,抱怨:“你怎麽就能和一個修車工人走了!”

向葵有點不開心,想反駁:什麽修車工人,人家分明就是個木匠,能做桌子櫃子,能做漂亮小老虎的木匠!

可她仔細想了想,修車工人和木匠好像也沒什麽太大的差別。

算了,和劉其祥這個沒腦子的能說得通個鬼?

向葵決定不浪費口水,不和他討論男人究竟是個修車工人還是木匠。

見向葵的表情又有些沈寂,劉其祥心又抽了下:“到底怎麽了?向葵,為什麽要分手,我們不是挺好的嗎?要不我帶你去買衣服?還是買包包?買鞋子?”

以前劉其祥就是這麽哄她的,她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可這會兒卻覺得渾身不對勁,她難道是因為他沒給她買衣服包包鞋子才分手的?

“你讓我凍感冒了,所以分手。”她好不容易想了一個稍微好一點的理由。

不過顯然,這個理由在劉其祥聽來依舊十分差勁,因為他露出了“你耍我玩”的表情,而後迅速換上一臉的關切:“真的感冒了?要不要去醫院?藥呢?吃了沒?”

向葵只覺得聒噪,不願意再聽他啰嗦,直接開門出去:“分手分手,沒什麽好說的了。”

結果她一開門就看到了正從巷子裏走出來的男人,不知道他是只有那一件衣服還是所有的衣服都一個樣,身上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作服,手裏提著一個麻料布袋,大概是一些工具,他微微垂著眼睛,就是一個十分普通的男人。

可偏偏,向葵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覺到了心臟異樣的跳動。

怎麽是他?為什麽偏偏就是他?他沒有一點符合她的條件,沒有一點能讓她動心,可偏偏啊,就是他,而且只有他。

向葵知道他沒有看到自己,可依舊驀地轉過身背對著他。

劉其祥也從車裏下來,繞過車頭走到她那邊,沒註意到她異樣的表情,繼續說:“向葵,那你說,你想要什麽,我都……”

他話還沒說完,向葵忽然擡起眼來,瞳孔裏是滿滿的堅定和不容退卻:“抱我。”

“哈?”劉其祥莫名其妙。

“抱我。”向葵重覆了一遍。

劉其祥不明白向葵在搞什麽鬼,可平常她就是個貞潔烈女,有時候連牽個手都會被她罵個狗血淋頭,她居然主動讓他抱她,他會錯過才有鬼。

還以為她已經放棄分手的念頭,他張開手臂,一把將她抱在懷裏,用他覺得最為男人的方式。

劉其祥和她相同年紀,已經長得算高,也不過一米七八左右,她穿著平底鞋到他的下巴,被他抱在懷裏的感覺一丁點都不舒服,他太瘦,骨頭磕得她渾身難受,味道也不對,他噴了什麽香水?快要把她熏死。

不對不對,一切都不對。

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那個懷抱應該是有力的,結實的,溫暖的,她應該到他的胸口,臉頰正好抵著他的胸肌,硬硬的感覺很好,他身上不會有香水味,可能會有些殘餘的機油的刺鼻味道,沒關系,木頭的味道很好聞,很香,讓她整個人都軟下來。

可她明明沒有被他抱過。

她一把將劉其祥推開,難以掩飾眼裏的嫌惡。

劉其祥愈發莫名其妙:“向葵,你發什麽……”瘋字還沒出口,他的唇角陡然揚起來。

因為向葵對他說:“吻我。”

簡直不需要任何的思考時間,劉其祥瞬間就湊上去,撅起那張保養得很好的唇,眼看著就要貼上她殷紅的雙唇。

從胃裏泛起惡心,還沒碰到,向葵已經側過身,捂著胸口幹嘔起來,什麽都沒吐出來,可胸口翻騰得厲害。

劉其祥長長吐出一口氣,雙手叉了腰,剛剛的竊喜如今全都轉化成羞惱:“向葵,你什麽意思?給你臉不要臉?”

向葵根本不在意劉其祥的惱怒,只是緩緩直起身子:“嗯,我不要臉,所以分手。”說罷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轉身離開。

劉其祥也有自尊,跑來挽回她一次已經夠下面子,無論如何也做不出再追上去的事情,他啐了一聲,吐了一口痰在腳邊,而後恨恨地坐進車裏,猛地將車門關上,故意貼著向葵極快地開過去,差點就將她帶倒在地。

還是忍不住從後視鏡看去,向葵依舊那副什麽都不在意的臉,甚至沒朝他的車看一眼,他踩下油門,什麽都不管了。

向葵站在原地,男人已經從她身邊走過,她想他或許是要去路口的那家修車鋪,那又和她有什麽關系。

他是個沒錢的男人。

她才十八歲。

他長得那麽普通,好吧,除了那一雙眼睛。

她長得那麽漂亮。

他一點都不好,她甚至都不了解他。

可是她還是喜歡他。

向葵有些頹然地低下了頭,用盡全身力氣往前走,她得回家,她得離開這個普通平凡的男人,可是她的雙腳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轉了個彎,跟在男人身後,一步一步地跟上去。

她覺得自己完蛋了,可是她的思想和動作都不聽她的控制。

男人仿佛察覺到身後有人跟隨,停下腳步,她也停下來,站在原地看他。

他陡然間轉身,擡起眼看她,睫毛低垂著,卻遮不住那雙誘人的眼睛,向葵聽到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巷子裏的路燈忽然在瞬間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灑在他身上,連他的瞳孔裏都有光點閃現,向葵明明一直盯著他的眼睛,卻似乎看到了天邊的夕陽落下,看到了淺淡的彎月從雲後鉆出來,看到了滿天繁星點點……

她往他那邊走了一步,想要說話,他卻已然收回視線,轉身繼續走。

她懊惱,肩膀垮下來,吐一口氣,自暴自棄地跟了上去。

男人果然是去修車鋪,修車鋪的老板約莫三十幾歲,是個瘦弱餓男人,他姓朱,大家都叫他老豬,向葵聽人說過老豬的八卦,據說他前幾年結了婚,只是老婆沒幾個月就跑了,還帶走了他的所有積蓄,他原本想用那些積蓄換個好點的店面,現在只能繼續守在這裏。

不知道為什麽,向葵覺得他可能還在等他老婆,不是為了錢,只是在等,僅次而已。

她覺得他真蠢,為什麽要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可她後來才知道,有些人,盡管知道他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她的身體,她的思想已經習慣了等他。

等待是一場修行,是永遠都無法結束的試煉。

老豬和男人很熟,見他過來便笑著招呼:“阿敬,你來啦?就是這個櫃子,用太久了,今天塌掉了,你看看還能不能修,要是不能修,你就幫我再做一個吧。”

阿敬……

原來他叫章敬,向葵想,連名字都普普通通,真是見了鬼了。

男人沒有說話,點點頭,將工具包放在地上,去看櫃子。

老豬移開視線,正好看到了立在門口的向葵。

向葵依舊穿著白日裏的黑色皮衣皮褲,身材修長瘦弱,和修車鋪一點都不搭,和整個棚戶區也一點都不搭,老豬怎麽會不認得向葵,盡管平日裏不打交道:“這不是向葵?有什麽事嗎?”

向葵對老豬並不反感,大概是因為老豬從未上過她家二樓,對和向佩佩沒有關系的男人,她總是會多一點耐心:“我……”她能有什麽事?她是來看那個男人的。

她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咧嘴一笑:“我想看你這邊有沒有二手車賣!”

修車鋪一般都會有二手車,通常是車子壞了之後賣給修車鋪的,老豬把車子修修,能用的就繼續轉賣出去,不能用的,就當成廢鐵賣出去。

好不容易有生意,老豬自然熱情招呼,把她領到屋子裏去看那些車:“你要摩托車還是自行車?你一個女孩子還是別騎摩托車了,太危險,這輛自行車怎麽樣?”

老豬在說什麽,向葵根本沒聽清楚,她耳朵裏充斥著的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男人敲打木板的聲音,仿佛魔音入耳,揮之不去。

見她不回話,老豬忍不住問:“怎麽了?有看中的嗎?”

向葵剛想說話,那邊的聲響已經停止,男人走過來,朝著老豬點點頭。

老豬看一眼櫃子,一塊爛掉的木板被他換了一塊新的上去,看起來結實不少,不用再做一個,省了錢,老豬自然開心:“你等下,我拿錢給你。”

可沒等老豬拿錢,男人已經拎了他的工具包走了,老豬連忙追上去,到底沒能把錢給出去。

他再回到修車鋪,剛剛還在這裏的向葵忽然消失了,他四處看了看,這才發現了跟在男人身後亦步亦趨的向葵,他笑了笑,只當是小姑娘鬧著玩,回去拿鑰匙打開抽屜,將那張紙幣和別的一起妥帖放好,再拿本子壓住。

向葵跟在男人身後,她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只是想靠近他一些。

男人肯定知道她在身後,或許還會以為她和章達一樣腦子不正常,可是她也沒辦法,她忍不住自己想要靠近他一點的欲望。

巷子裏的路燈並不怎麽亮,有一盞燈還發出呲呲的響聲,一閃一閃,仿佛馬上就要爆破,她顧不得那些,一路跟著他來到了他家院子門口。

他終於停下步子,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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