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正在垂墜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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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正在垂墜的雨水
與省城的風和日麗不同，涼平下了場大雨。
回到家的第三天，外頭依舊是雨水滂沱，站在院子裏，地下沈積的水都能沒過人的腳踝。
楚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整天窩在家裏遠程辦公。
外婆剛在廚房裏包完她最愛吃的餃子，便走到她的房間，商量著家裏先前囤的桶裝飲用水早已用盡，問她能不能打個小賣鋪的電話，叫些礦泉水上門。
女兒楚美夢還病著，她想照顧得精細些。
“可是這種天氣，誰願意送水啊？”楚嶠望著外頭的天氣輕嘆了一聲，也跟著愁眉。
“上次，你不是留了聞家人電話，我記得聞銘他哥開了家桶裝水店，包送上門的服務，要不你打電話問問？生意人，想掙錢的話，是不會挑天氣出門的。”外婆想起不久前，聞磊還在自家吃過一頓飯，當時他說在附近開了家店面。
“那我問問？”楚嶠覺得外婆說得有道理。如果對方不接這樁生意，也可以理解。但總歸要先問一下店家的意見。
“好。那你快點，你媽待會得喝水吃藥了。”外婆囑咐了兩句，便重新回到廚房裏張羅。
楚嶠瞬間停下自己手中的鼠標，從書桌下的抽屜裏搜尋出上次聞磊特意留給她的名片，並在猶豫間撥通了對方的號碼。
一陣問詢過後，不出半個小時，桶裝水便送到了家中。
只見聞磊穿了件藏藍色的雨衣，雙腳淌在雨水中，親自將礦泉水桶扛到廚房和客廳。
“聞磊哥，雨天還讓你幫忙送水，給你添麻煩了。”楚嶠望著外頭這陰郁的天氣，眼裏有些感激，她塞了張百元大鈔到對方手中。
“我們這做生意的，哪能和天氣較勁，該出工還是得出工。”聞磊將濕漉漉的手伸進褲兜裏摸索，而後掏出一疊淩散的錢幣，朝著她說道，“咱價格就按市場價算，一瓶二十五，三瓶總共七十五，我找你零錢。”
“不用了，剩下的，就當是你的跑腿費了。”楚嶠楞是不伸手接錢。
盡管聞家人不缺錢，但性質不一樣，這是買賣，也是人情。
何況聞磊連這種壞天氣都願意出門接單，說明對方賺的也都是些辛苦錢。
“不行，這錢你必須接著。都在鎮上做生意，可不能壞了口碑。”聞磊見她不收，索性就將數好的金額，隔放到一旁的茶幾桌上。
楚嶠知道拗不過對方，也不再同對方就這件小事上起爭執。
彼時外頭的雨越下越大，楚嶠索性就將人留下，“我看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估計你那三輪車也不好開，要不先在我家歇會兒再走？”
她邊說著話，邊將客廳的電視機打開，並且用剛送到的礦泉水，煮了一壺熱茶。
天氣微涼，在雨天更甚。
聞磊雖穿了雨靴，但裏頭還是漫進了不少水澤，惹得他泛了涼。
於是他綜合考量過後，決定在楚家逗留。
外婆人老年邁，沒事幹的時候，除了用餐和嗮太陽，通常這種時刻，都會窩在自己的房間內，躺在炕上閉目假寐。
七平方左右的客廳內，就剩他們兩人坐在沙發上，相繼保持著緘默。
許久，聞磊率先開了口，打破了這場平靜。
他問出了心裏的困惑，“聽說阿銘離婚了？”
對方的話，像是一塊隱形石子，直接砸中楚嶠的心坎，她心一下子亂了。
待她反應過來，才緩緩地問道，“嗯。他告訴你們了？”
“哪能啊，那小子從小到大做決定，我們只有被通知的份。我和爸媽看新聞才知道的。”聞磊也暗嘆了口氣，“老實說我見過沈知瑛，那姑娘挺爽快的。就是有些可惜了，兩人沒緣分。”
“那你爸媽，是不是很生氣？”楚嶠小心翼翼地問道。
就算對方不提，她也能設想到聞家人從新聞資訊上突然知曉這事時的態度。
“我媽倒還好，她就是覺得阿銘沒了靠山，往後的路會走得很辛苦。我爸倒是挺生氣的，他還打了電話過去罵他。不過也是他活該，這麽大人了，挨兩句罵，受得住…”聞磊口不擇言般地絮絮叨叨說了一堆。
恍然間，他頓了下，吞吞吐吐地問，“妹子，阿銘他這次離婚，是為了你吧？”
大概沒想到他們的事情，連聞磊這般純粹的人都能看出來。
楚嶠楞怔半響，“對不起，聞磊哥。”
“沒事。至少那小子現在也算是混出人樣了，我們家就算再苦，難不成還能苦回去過以前那種日子？”聞磊試圖寬慰她，“這是他的選擇，他扛得住。何況他的人生和婚姻，本該由他自己做主。”
“謝謝你的理解。”楚嶠朝著對方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
窗外的雨直至午後三點才停歇。
聞磊回去後不久，他弟弟便來了電話。
從手機裏聽到熟悉的男聲後，楚嶠慌亂不已的內心，此時才找回了安定。
男人在裏頭說他打算周五回來鎮上，問是否需要幫忙帶些藥物或者生活用品。
這些年楚嶠在嵐城生活慣了，很多常用物件都留在了那套公寓裏。
人總是念舊的，更何況多年養成的習慣，難以在一時之間有所更改。
“暫時還用不上。上次帶回來的夠了。”楚嶠說道，“我家裏一切都好，你如果太忙，其實不用特意回來。”
許是陰沈的天氣作祟，她心也跟著沈了幾分，莫名其妙湧上了一股忐忑和惆悵。
“我想回去看看，順便和你母親坦白下咱們兩的事情。”聞銘覺得此事應該慎重些，為此還特意提前吩咐林石幫忙采買一些上門時需要派上用場的禮品。
“也行。”楚嶠想起這些天她陪床，睡在了母親身旁，聽著她整夜被病痛折磨到翻來覆去，發出難忍且無力的低吟，她也跟著失了眠。
對此她心裏也有所猜想。興許母親也不過就這幾日的光景。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遲遲沒有下定決心踏上返程。
聞銘有些緊張，畢竟也算是正兒八經地見家長。他在裏頭繼續問，“那你需要先同她們聊一聊咱們的事情嗎？至少給她們一些心裏準備。否則我突然上門會顯得唐突？”
盡管他見過不少世面，可面對即將到來的正式見面，他內心還是有些難安，躡手躡腳地拿捏不定主意。
“你放心吧，我估計外婆她們早就知道了，無非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就連你哥都看出來了。”楚嶠想起剛剛和聞磊結束的那場對話，對於聞家人，她心裏難免有些愧疚。
可她最終還是決心自私一把，想要在接下來的人生裏，能和正在通話的男人共同度過。
“我哥，他親自問你了？”聞銘平靜下來。
他的腦海裏閃過那日林鎮長語重心長同他說過的話，心裏難免琢磨起自己的兄長是否真的對楚嶠有事關男女方面的想法。
正因為無法確認，反而令他故作沈著。
“嗯。他今日過來家裏送水了，涼平下了大雨，他待了一會兒才回去。”楚嶠說。
男人問，“那他沒再多說點別的？”
“他說你父母很生氣。”
“這事，他們會自己解決好情緒，你不用擔心。”隔著屏幕的男人聞銘微微皺眉，他擔心會因此給對方造成太大的心理負擔，便趕忙補充，“還有我呢。”
聞言，楚嶠清冷一天的臉上總算有了抹淺薄的笑意。
她說，“那我等你。”
過去母親始終對她的婚事懸而未決而感到焦急，眼下若是能聽到她的好消息，想必一定會為她感到高興。
當這樣的念頭萌生，楚嶠的心情也變得輕巧許多。
她語氣裏裹挾著難以察覺的雀躍，開始認真交代，“你上門，記得選擇在響午，秋日裏陽光最旺盛的時間過來。”
“為什麽？”男人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疑惑。
楚嶠擡眼望了望屋檐下正緩慢垂墜的水滴，開口解釋：“那是她精神最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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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省城的風和日麗不同，涼平下了場大雨。
回到家的第三天，外頭依舊是雨水滂沱，站在院子裏，地下沈積的水都能沒過人的腳踝。
楚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整天窩在家裏遠程辦公。
外婆剛在廚房裏包完她最愛吃的餃子，便走到她的房間，商量著家裏先前囤的桶裝飲用水早已用盡，問她能不能打個小賣鋪的電話，叫些礦泉水上門。
女兒楚美夢還病著，她想照顧得精細些。
“可是這種天氣，誰願意送水啊？”楚嶠望著外頭的天氣輕嘆了一聲，也跟著愁眉。
“上次，你不是留了聞家人電話，我記得聞銘他哥開了家桶裝水店，包送上門的服務，要不你打電話問問？生意人，想掙錢的話，是不會挑天氣出門的。”外婆想起不久前，聞磊還在自家吃過一頓飯，當時他說在附近開了家店面。
“那我問問？”楚嶠覺得外婆說得有道理。如果對方不接這樁生意，也可以理解。但總歸要先問一下店家的意見。
“好。那你快點，你媽待會得喝水吃藥了。”外婆囑咐了兩句，便重新回到廚房裏張羅。
楚嶠瞬間停下自己手中的鼠標，從書桌下的抽屜裏搜尋出上次聞磊特意留給她的名片，並在猶豫間撥通了對方的號碼。
一陣問詢過後，不出半個小時，桶裝水便送到了家中。
只見聞磊穿了件藏藍色的雨衣，雙腳淌在雨水中，親自將礦泉水桶扛到廚房和客廳。
“聞磊哥，雨天還讓你幫忙送水，給你添麻煩了。”楚嶠望著外頭這陰郁的天氣，眼裏有些感激，她塞了張百元大鈔到對方手中。
“我們這做生意的，哪能和天氣較勁，該出工還是得出工。”聞磊將濕漉漉的手伸進褲兜裏摸索，而後掏出一疊淩散的錢幣，朝著她說道，“咱價格就按市場價算，一瓶二十五，三瓶總共七十五，我找你零錢。”
“不用了，剩下的，就當是你的跑腿費了。”楚嶠楞是不伸手接錢。
盡管聞家人不缺錢，但性質不一樣，這是買賣，也是人情。
何況聞磊連這種壞天氣都願意出門接單，說明對方賺的也都是些辛苦錢。
“不行，這錢你必須接著。都在鎮上做生意，可不能壞了口碑。”聞磊見她不收，索性就將數好的金額，隔放到一旁的茶幾桌上。
楚嶠知道拗不過對方，也不再同對方就這件小事上起爭執。
彼時外頭的雨越下越大，楚嶠索性就將人留下，“我看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估計你那三輪車也不好開，要不先在我家歇會兒再走？”
她邊說著話，邊將客廳的電視機打開，並且用剛送到的礦泉水，煮了一壺熱茶。
天氣微涼，在雨天更甚。
聞磊雖穿了雨靴，但裏頭還是漫進了不少水澤，惹得他泛了涼。
於是他綜合考量過後，決定在楚家逗留。
外婆人老年邁，沒事幹的時候，除了用餐和嗮太陽，通常這種時刻，都會窩在自己的房間內，躺在炕上閉目假寐。
七平方左右的客廳內，就剩他們兩人坐在沙發上，相繼保持著緘默。
許久，聞磊率先開了口，打破了這場平靜。
他問出了心裏的困惑，“聽說阿銘離婚了？”
對方的話，像是一塊隱形石子，直接砸中楚嶠的心坎，她心一下子亂了。
待她反應過來，才緩緩地問道，“嗯。他告訴你們了？”
“哪能啊，那小子從小到大做決定，我們只有被通知的份。我和爸媽看新聞才知道的。”聞磊也暗嘆了口氣，“老實說我見過沈知瑛，那姑娘挺爽快的。就是有些可惜了，兩人沒緣分。”
“那你爸媽，是不是很生氣？”楚嶠小心翼翼地問道。
就算對方不提，她也能設想到聞家人從新聞資訊上突然知曉這事時的態度。
“我媽倒還好，她就是覺得阿銘沒了靠山，往後的路會走得很辛苦。我爸倒是挺生氣的，他還打了電話過去罵他。不過也是他活該，這麽大人了，挨兩句罵，受得住…”聞磊口不擇言般地絮絮叨叨說了一堆。
恍然間，他頓了下，吞吞吐吐地問，“妹子，阿銘他這次離婚，是為了你吧？”
大概沒想到他們的事情，連聞磊這般純粹的人都能看出來。
楚嶠楞怔半響，“對不起，聞磊哥。”
“沒事。至少那小子現在也算是混出人樣了，我們家就算再苦，難不成還能苦回去過以前那種日子？”聞磊試圖寬慰她，“這是他的選擇，他扛得住。何況他的人生和婚姻，本該由他自己做主。”
“謝謝你的理解。”楚嶠朝著對方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
窗外的雨直至午後三點才停歇。
聞磊回去後不久，他弟弟便來了電話。
從手機裏聽到熟悉的男聲後，楚嶠慌亂不已的內心，此時才找回了安定。
男人在裏頭說他打算周五回來鎮上，問是否需要幫忙帶些藥物或者生活用品。
這些年楚嶠在嵐城生活慣了，很多常用物件都留在了那套公寓裏。
人總是念舊的，更何況多年養成的習慣，難以在一時之間有所更改。
“暫時還用不上。上次帶回來的夠了。”楚嶠說道，“我家裏一切都好，你如果太忙，其實不用特意回來。”
許是陰沈的天氣作祟，她心也跟著沈了幾分，莫名其妙湧上了一股忐忑和惆悵。
“我想回去看看，順便和你母親坦白下咱們兩的事情。”聞銘覺得此事應該慎重些，為此還特意提前吩咐林石幫忙采買一些上門時需要派上用場的禮品。
“也行。”楚嶠想起這些天她陪床，睡在了母親身旁，聽著她整夜被病痛折磨到翻來覆去，發出難忍且無力的低吟，她也跟著失了眠。
對此她心裏也有所猜想。興許母親也不過就這幾日的光景。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遲遲沒有下定決心踏上返程。
聞銘有些緊張，畢竟也算是正兒八經地見家長。他在裏頭繼續問，“那你需要先同她們聊一聊咱們的事情嗎？至少給她們一些心裏準備。否則我突然上門會顯得唐突？”
盡管他見過不少世面，可面對即將到來的正式見面，他內心還是有些難安，躡手躡腳地拿捏不定主意。
“你放心吧，我估計外婆她們早就知道了，無非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就連你哥都看出來了。”楚嶠想起剛剛和聞磊結束的那場對話，對於聞家人，她心裏難免有些愧疚。
可她最終還是決心自私一把，想要在接下來的人生裏，能和正在通話的男人共同度過。
“我哥，他親自問你了？”聞銘平靜下來。
他的腦海裏閃過那日林鎮長語重心長同他說過的話，心裏難免琢磨起自己的兄長是否真的對楚嶠有事關男女方面的想法。
正因為無法確認，反而令他故作沈著。
“嗯。他今日過來家裏送水了，涼平下了大雨，他待了一會兒才回去。”楚嶠說。
男人問，“那他沒再多說點別的？”
“他說你父母很生氣。”
“這事，他們會自己解決好情緒，你不用擔心。”隔著屏幕的男人聞銘微微皺眉，他擔心會因此給對方造成太大的心理負擔，便趕忙補充，“還有我呢。”
聞言，楚嶠清冷一天的臉上總算有了抹淺薄的笑意。
她說，“那我等你。”
過去母親始終對她的婚事懸而未決而感到焦急，眼下若是能聽到她的好消息，想必一定會為她感到高興。
當這樣的念頭萌生，楚嶠的心情也變得輕巧許多。
她語氣裏裹挾著難以察覺的雀躍，開始認真交代，“你上門，記得選擇在響午，秋日裏陽光最旺盛的時間過來。”
“為什麽？”男人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疑惑。
楚嶠擡眼望了望屋檐下正緩慢垂墜的水滴，開口解釋：“那是她精神最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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