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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她其實也從未愛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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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她其實也從未愛過他。

聞銘離婚的那天,依舊是陣雨連連。

周三前夕,他特意從翡翠園的酒櫃裏取了瓶頗有年份的珍藏好酒,拒絕了所有夜間的應酬安排,去往他和沈知瑛平日的“夫妻”住所。

他到時,沈知瑛還未回來。

許久沒見過他的傭人,提醒說近期太太的心情似乎不佳,讓他幫忙多說點好話。

沈知瑛雖然為人爽快,可畢竟從小到大都在蜜罐裏長大,稍有點不順,脾氣自然而然便會往外發。

雖不至於苛刻傭人,但真有什麽事情,呵斥他們兩句也在所難免。

長年累月在她手底下辦事的人,都小心翼翼許多。比起平日裏沈穩且不茍言笑的先生,他們顯然更畏懼這家的女主人。

聞銘見屋內的幾位都如此謹小慎微,難免也猜到招惹沈知瑛不悅的因素裏,離婚大概是最主要的成分。

他朝著管家點了點頭,便徑直上樓,準備先回只屬於他自己的臥室。

二樓的拐角處,樓道裏還垂直掛著他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全家福。

聞銘視線被上面的笑容所吸引,難免駐足,他單手插兜,另一只手依舊拿著那瓶紅酒,神情不顯,無人能猜透他此時的思緒。

樓梯再往上繞十五個臺階,是獨屬於沈知瑛的二樓,那裏有她的書房和臥室。除此之外,還有沈詩詩的臥室。

在鬼使神差下,聞銘來到了沈詩詩的屋內。

他沒有走進去,僅是倚靠在實木門上,孤零零地站在門口,猶如形單影只的落寞旅人。

半響過後,隨著他伸手按下了墻壁上的開關,明亮的暖燈便照滿了屋子。

小女孩的房間裏,盡是些時興的玩偶以及成堆收納擺放整齊的畫冊,雖然這個房間一年到頭僅派上不到兩個月的用場,但從這些細枝末節裏,足以看出保姆的用心。

若說這場婚姻鬧劇,能讓他有所愧疚和不舍的,莫過於女兒沈詩詩。

過去,在與楚嶠分開的那些年裏,他完全是將對方當做第二個楚嶠在養育。

孩子還小的時候,他親自教導過語言,再大些,數學那些理工科也是他帶的。

沈詩詩很喜歡他,在他還野心勃勃一心只想成就事業,拿下名望與權力之際,是她軟乎乎地喊著他“daddy”,給了麻木冷漠的他,一個家。

在這場以利益為基石的合約婚姻,他最感到抱歉的人,也是沈詩詩。大人都各懷鬼胎地相互索取,唯有小孩,是最無辜的一方。

他甚至還沒想好,以後要怎麽去同沈詩詩解釋,他和沈知瑛會分開的原因。

是因為不愛?還是因為愛?

她年紀尚小,會理解他嗎?

他完全沒有把握。

本該寂靜一片的走廊,突然有了抹腳步聲。

來人步伐穩健,腳下昂貴的高跟鞋正與大理石親密接觸中,發出了熱烈的噠噠噠聲。

聞銘下意識地關了燈。

他還未來得及轉身,思緒便被匆匆趕回的妻子打斷,沈知瑛雙手交叉在胸前,帶著工作遺留的戾氣以及疲倦,有些疑惑地開口問他,“聽說,你找我?我明天肯定準時到。”

沈知瑛不知所以然,她以為對方是怕自己會放鴿子,於是說話的語氣並不好,完全符合剛在樓下傭人們告狀時口述的模樣。

不知為何,聞銘突然就笑了。

只見他嘴角勾起了弧度,淡淡地,輕輕地,明明是好心情,落在沈知瑛眼裏,卻像是嘲諷。

“你在質疑我的人品?好歹這麽多年的夫妻情分,你就不能好聚好散,彼此留點體面?”沈知瑛像是被點燃導火索的煙霧彈,瞬間炸毛。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風風火火的模樣,從咱們認識到現在,真是一點沒變。”聞銘溫和地解釋,“我相信你明天會準時到,只不過想著咱們盟友一場,喝一杯,往後怕是沒什麽機會了。”

“你找我喝酒?”沈知瑛有點詫異,卻又有點無語,她看出了對方即將離婚的好心情。

她將雙手插進褲兜,單腳站得筆直,另一只腳則是微微彎曲,用鞋跟輕輕地在地板上發出響聲:“也對,今晚過後你就要解放了,是該高興些。不過你也太妻管嚴了吧,你家那位連你以後與我喝酒都要管?”

“嶠嶠她不會。但我會克己覆禮。”聞銘說道。

盡管他們在今日以前,相處得多愉快,也未曾像此刻這般,如此輕松和坦然。

人似乎只有在準備真正告別之前,才能決心做好自己,敞開並釋懷。

聞言,沈知瑛嘴角微扯,感覺肉麻。

“那喝點?”她目光掃過聞銘手中那瓶好酒,“我讓阿姨準備點下酒菜。”

郊區別墅,夏日幽靜,連風聲都吝嗇。

沈知瑛喝上頭了,整張臉雖依舊白皙,咬牙嚼字間的談吐卻開始模糊起來。

她望向身旁同樣喝醉酒的男人,問出了心裏壓藏了許久的好奇,她手肘錨定在桌面上,單手撐著腦袋,問他:“老實說,這些年,你心裏對我有沒有那麽一點想法,覬覦也好,愛慕也罷。男女之情的那種?”

“有過。但,是欣賞和羨慕。”聞銘認真地思索,他有在好好對待她的問題。

老實說,若是以社會大多數男人的標準,來衡量和定義沈知瑛的話,她確實稱得上是位絕好的妻子。

出身優渥、高知學歷、能力卓越,長相上乘,至於性格,這些年他們相處下來,也甚覺直接爽快。

唯一的缺點便是,他不愛她。

“這有區別嗎?很多愛慕不都是由欣賞和羨慕演變而來的。”沈知瑛不理解,她雙眼直視著他,希望他能更坦誠一些。

“當然有區別。你知道的,我小時候過的日子,和你天差地別,所以我難免在看到你的成長環境和光鮮的身世時,會有本能的羨慕。那是一種能被托舉被無條件托底的羨慕與渴求,至於欣賞,是因為站在職場的角度,我會希望擁有像你這樣的下屬或者共事的夥伴。”聞銘說。

他的話,入了沈知瑛的耳,令她覺得有些失望,卻又似乎在她最初的意料之內。

沈知瑛神色平靜地回,“你這人,對我這麽直接?都快要分開了,也不懂說點好聽的話。難怪我爸這般欣賞你,說什麽也想把你留下,你們兩性格倒真是挺像的。”

她並沒有難為他。也沒有像父親沈望那般始終對這段“婚姻”寄予厚望。

從他們條件談攏,決心離婚的那一刻開始。沈知瑛便一直在私底下做父母的思想工作。

父親沈望總是倍感遺憾,不願松手,他覺得這些年對於聞銘的“投資”成本太高了,卻沒見到最期望得到的“產出”。站在沈家的角度上,這筆生意沈沒成本過大,完全超過他的預期。

而母親孟晚華卻有著和父親截然不同的看法。

多年來,她在金融職場裏雷厲風行,作為女性,憑借著家世和能力,有著和絕大多數男人在同一張談判桌上博弈的資格。

為此,哪怕母親很晚才從他們父女口中得到這個消息,也僅是雲淡風輕地回了一句,“想離就離吧,既然是投資,就要接受他的風險。拉長持有周期,未必能有長尾效果。何況他早已在緊迫的時刻,發揮過該有的作用。”

也正是因為這句話。

在那個平平無奇的夜晚,沈知瑛說服了父親。

她知道母親,向來無條件地站在她身邊。

這世界上,從小她沈知瑛想要得到的東西,不論是倚仗別人,還是靠自己,她近乎都能夢想成真。

就連成年後的愛情,也是極其順遂。

憑真心打動不了的人,她就花大價錢砸。總有辦法能讓對方愛上自己,心甘情願地留在自己身邊。

而她眼前的男人,與她有著天壤之別的經歷,他需要靠自己一步步地攻略城池,才能獲取所謂的榮光。

沈知瑛不動聲色地望著聞銘,突然就釋懷了。

她其實,也從未愛過他。

只不過陪伴,在那段無聲的歲月裏,成了為數不多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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