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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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供養
因著家裏的事情，楚嶠每日循環往覆般地在公司和醫院內疲於奔命，毫無多餘的精力應付其他事情。
好在沈知瑛再也沒有進入到她的生活，令她徹底地將他們三人的情感糾紛拋之腦後。
直到後面母親被送回了涼平，接受著平穩卻始終不見明顯療效的治療。
楚嶠的車內導航，每日從工作室去往醫院的路線才被悄然擱置，但這並不意味著完全從生命裏消失，相反被隱藏起來部分，化成了某條緊繃的神經，由電話產生應激反應。
她很不幸地，現在只要聽見手機鈴聲，便會開始引起反射性恐慌，擔心那通電話帶來的，將會是不好的消息。
外婆郭玉珍知曉她的心情與處境，她從不給她找任何的麻煩。
家裏在孫女的堅持下，花了高價請了個會普通護理和醫療的居家保姆，在老家照顧著她們母女兩的生活起居。
為此，只要沒什麽大事，亦或者對方沒有保持聯系，她絕不會主動撥通對方的號碼，徒增對方的擔憂。
六月中旬，楚嶠忙完工作室繁重的單子，抽空回老家待了一周。
在這個四季分明的北方小鎮，夏季與冬季迥然不同，沒有厚重的雪和漫長的寒冷，隨之而來的是沁人心脾且短暫的溫涼。
響午時分，正是涼平一天中最為悶熱的時間段。
外婆見她難得回來，閑不住，非要親自下廚，給她包頓喜歡的韭菜豬肉餃。
居家的保姆阿姨生怕楚嶠這個雇主嫌棄她拿著高薪不幹活，便偷偷來請示她的意見，並詳細地解釋了一番。
在見到楚嶠點頭後，她才前往楚美夢的屋子，去幫忙她擦拭身子。
“嶠嶠，家裏沒醬油了，你要不跑趟便利店？”外婆在廚房大聲呼喚著她。
正在房間構思設計圖稿的楚嶠，才從筆記本電腦前擡頭，將自己從工作模式中抽離出來。
她在迷糊中應下這個請求，起身在書桌上四下摸索，尋找手機，待拿到物件後，才往外趕。
艷陽高照，她剛邁出家門，走了不到十米路，灼熱的太陽光線，便毫不憐憫地照射在她那發際線日漸明顯的頭頂。
她本該要懊惱出門時應該帶一把遮陽傘，可當她高擡頭顱，望向那片藍得徹底的天空，正一塵不染地平鋪、充斥在她的眼眸中，她竟也忘了埋汰這盛氣淩人的日光。
隔壁張嬸的院子，正適時傳出一股鮮美的美食氣味，迎面撲來，竟讓多日來毫無食欲的她，頓感饑餓。
楚嶠步履如飛地走在鎮上小巷裏，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在她背後響了起來。
她楞怔地回過頭去，便見聞磊單手騎著一輛三輪車，緩慢的車速在見到她時，有了明顯的變化，最終極速地在她的身側停下。
“聞磊哥，好巧。”楚嶠的目光掃過車子後座停放的成片大桶礦泉水，水桶的包裝上面用著藍白相間的色彩點綴，大大地印著冰泉的品牌logo。
楚嶠收回視線，有些詫異地問，“你這是在幫忙送水嗎？”
她記得前些時間他們偶然碰見，對方曾提起過他偶爾會接些零工。
也許是她前些年對故鄉的怨氣，還不足以覆蓋她對這座小鎮的熱愛，她鮮少回到這片承載著她完整過去的故土，而這兩年因著家裏的變故，時常從省城往返，從前幾乎碰不著面的人，這一年內偶遇的次數竟也跟著多了起來。
鎮子太小了，藏不住秘密。
“是，我剛給張家送完礦泉水。”
聞磊的額頭落滿晶瑩剔透的汗珠，他的斷臂正藏在中長袖襯衣裏頭。
在這個鎮上中老年男人近乎是背心或者T恤的時節，他常年都只能穿著特制的、兩側袖長不一的應季衣服。當然還有另外一種選擇，那便是此刻，他身上的這件藏藍色長袖襯衣。
他見楚嶠似乎不解，便有意補充，“之前阿銘給我搞了個店面，賣點酒水飲料居家礦泉水之類的，就平日裏給鎮上的人，送貨上門。我這情況，車子也開不了，好在鄰居都比較關照，送到家了，大家夥都主動自己扛進門。”
前些年，弟弟聞銘從母親的口中得知，他閑不住，三番兩次地出門打零工，時常皮青臉腫地磕碰受傷回家。他似乎總想做點什麽，來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於是聞銘主動提議給他開一家店面，用來專賣冰泉旗下的飲料產品，進價和當地所有的經銷商一致，常規透明。主要是讓他有事可消磨，不至於總過得那般心情頹廢。
再加上，不管是山裏還是鎮上，在聞銘發跡的這些年來，曾幫助家鄉招了不少投資和捐贈，既擴建平整了當地的公路，帶動了當地人的經濟水平，每年又親自捐贈了不少助學基金，讓本土的年輕人有了更多向外走的機會。
挨家挨戶，享受過他帶來“好處”的人家，近乎對他感恩戴德，對聞磊自然也會格外憐憫和關照。
眾所周知，當年他是為了供這位“名人”走出這裏，才變成殘疾人。
“那你店面在哪，給我留個電話吧，改天，我讓我外婆她們如果有需要，可以在你那邊下單子。”楚嶠有意關照對方的生意。
盡管此時的他，可能並不需要楚家這一兩單零散的訂單加持。
“就在遠山小區樓下。我先把電話給你，回頭你若真有需要，直接讓家裏人聯系我，哥保證最先送你家的貨。”
天氣雖然炎熱，但從聞磊談話的口吻中，還是能聽出他的興奮。
除了聞銘剛定居在省城的那一年，他曾被接去待過一陣子，從小到大，他從未走出過這座小鎮。
年幼時受限於家裏的經濟條件和父輩的認知水平，無法支撐他從這座小鎮逃離。再後來，他的學歷、能力，甚至包括這異於常人的身體狀況，將他永遠地困在了這裏。
直到這兩年，聞磊的內心才有了極其清醒的認知：已經不是他無法脫離小鎮的生活，而是他離不開這裏，並主動選擇留下。
但被人供養且錦衣玉食的生活，並不能撫平他過往的傷痛和身體的殘缺，楚嶠他們從小在這裏受到的異樣眼光，他也如數地經歷並承受過。
為此，能有人敞開心懷，坦誠、真切地收起所謂的憐憫，和他聊上兩句，足以令他感受到喜悅和放松。
“我一定跟家裏人說這件事。”楚嶠想起外婆還在廚房裏煮著餃子，以及那還未采買的醬油任務，她同對方抱歉道，“聞磊哥，我著急去趟便利店，怕是得先走一趟了。”
三輪車裝有用來遮風擋日的擋風板，聞磊察覺到楚嶠脖頸及額頭已在熱日頭下，細細麻麻地冒著些許汗珠，他內心有些愧疚，主動提議要送她一程。
“那你這麽多水，不繼續送嗎？會不會太耽誤你時間了？”楚嶠有些顧慮。
“不會，其實該送的已經送完了，這些原本就是多放置上去的，本想著來的路上，若是有鄰居碰巧需要，可以順路多賣點。”聞銘嘴角浮著笑意，他雙眸清澈，似乎很想在同她多待一會兒。
“那就麻煩你了。”楚嶠見他這般真誠，倒也不好強制拒絕，拂了對方的好意。
采買醬油不過是兩分鐘的事情，楚嶠從人跡鮮少的便利店出來時，聞磊的三輪車還停在路邊。
恰好隔壁店鋪有老板有意采購，正從車後座，往店裏連續搬了三大桶。
楚嶠覺得這段時間，總能碰見聞磊，也是某種緣分。
再加上她和聞銘之間的關系，盡管他們之間是秉承著某種不成文的口頭協議，可對方確實在她家人治療的事情上，給了她許多助力。
摒棄這些，她始終認定他們之間是有感情基礎的，為此，連帶著對聞磊，也感激許多。
於是她抿了抿下唇，湊到對方跟前，糾結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詢問道，“聞磊哥，我外婆今天包了韭菜豬肉餃，你要是感興趣的話，要不要去我家裏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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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家裏的事情，楚嶠每日循環往覆般地在公司和醫院內疲於奔命，毫無多餘的精力應付其他事情。
好在沈知瑛再也沒有進入到她的生活，令她徹底地將他們三人的情感糾紛拋之腦後。
直到後面母親被送回了涼平，接受著平穩卻始終不見明顯療效的治療。
楚嶠的車內導航，每日從工作室去往醫院的路線才被悄然擱置，但這並不意味著完全從生命裏消失，相反被隱藏起來部分，化成了某條緊繃的神經，由電話產生應激反應。
她很不幸地，現在只要聽見手機鈴聲，便會開始引起反射性恐慌，擔心那通電話帶來的，將會是不好的消息。
外婆郭玉珍知曉她的心情與處境，她從不給她找任何的麻煩。
家裏在孫女的堅持下，花了高價請了個會普通護理和醫療的居家保姆，在老家照顧著她們母女兩的生活起居。
為此，只要沒什麽大事，亦或者對方沒有保持聯系，她絕不會主動撥通對方的號碼，徒增對方的擔憂。
六月中旬，楚嶠忙完工作室繁重的單子，抽空回老家待了一周。
在這個四季分明的北方小鎮，夏季與冬季迥然不同，沒有厚重的雪和漫長的寒冷，隨之而來的是沁人心脾且短暫的溫涼。
響午時分，正是涼平一天中最為悶熱的時間段。
外婆見她難得回來，閑不住，非要親自下廚，給她包頓喜歡的韭菜豬肉餃。
居家的保姆阿姨生怕楚嶠這個雇主嫌棄她拿著高薪不幹活，便偷偷來請示她的意見，並詳細地解釋了一番。
在見到楚嶠點頭後，她才前往楚美夢的屋子，去幫忙她擦拭身子。
“嶠嶠，家裏沒醬油了，你要不跑趟便利店？”外婆在廚房大聲呼喚著她。
正在房間構思設計圖稿的楚嶠，才從筆記本電腦前擡頭，將自己從工作模式中抽離出來。
她在迷糊中應下這個請求，起身在書桌上四下摸索，尋找手機，待拿到物件後，才往外趕。
艷陽高照，她剛邁出家門，走了不到十米路，灼熱的太陽光線，便毫不憐憫地照射在她那發際線日漸明顯的頭頂。
她本該要懊惱出門時應該帶一把遮陽傘，可當她高擡頭顱，望向那片藍得徹底的天空，正一塵不染地平鋪、充斥在她的眼眸中，她竟也忘了埋汰這盛氣淩人的日光。
隔壁張嬸的院子，正適時傳出一股鮮美的美食氣味，迎面撲來，竟讓多日來毫無食欲的她，頓感饑餓。
楚嶠步履如飛地走在鎮上小巷裏，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在她背後響了起來。
她楞怔地回過頭去，便見聞磊單手騎著一輛三輪車，緩慢的車速在見到她時，有了明顯的變化，最終極速地在她的身側停下。
“聞磊哥，好巧。”楚嶠的目光掃過車子後座停放的成片大桶礦泉水，水桶的包裝上面用著藍白相間的色彩點綴，大大地印著冰泉的品牌logo。
楚嶠收回視線，有些詫異地問，“你這是在幫忙送水嗎？”
她記得前些時間他們偶然碰見，對方曾提起過他偶爾會接些零工。
也許是她前些年對故鄉的怨氣，還不足以覆蓋她對這座小鎮的熱愛，她鮮少回到這片承載著她完整過去的故土，而這兩年因著家裏的變故，時常從省城往返，從前幾乎碰不著面的人，這一年內偶遇的次數竟也跟著多了起來。
鎮子太小了，藏不住秘密。
“是，我剛給張家送完礦泉水。”
聞磊的額頭落滿晶瑩剔透的汗珠，他的斷臂正藏在中長袖襯衣裏頭。
在這個鎮上中老年男人近乎是背心或者T恤的時節，他常年都只能穿著特制的、兩側袖長不一的應季衣服。當然還有另外一種選擇，那便是此刻，他身上的這件藏藍色長袖襯衣。
他見楚嶠似乎不解，便有意補充，“之前阿銘給我搞了個店面，賣點酒水飲料居家礦泉水之類的，就平日裏給鎮上的人，送貨上門。我這情況，車子也開不了，好在鄰居都比較關照，送到家了，大家夥都主動自己扛進門。”
前些年，弟弟聞銘從母親的口中得知，他閑不住，三番兩次地出門打零工，時常皮青臉腫地磕碰受傷回家。他似乎總想做點什麽，來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於是聞銘主動提議給他開一家店面，用來專賣冰泉旗下的飲料產品，進價和當地所有的經銷商一致，常規透明。主要是讓他有事可消磨，不至於總過得那般心情頹廢。
再加上，不管是山裏還是鎮上，在聞銘發跡的這些年來，曾幫助家鄉招了不少投資和捐贈，既擴建平整了當地的公路，帶動了當地人的經濟水平，每年又親自捐贈了不少助學基金，讓本土的年輕人有了更多向外走的機會。
挨家挨戶，享受過他帶來“好處”的人家，近乎對他感恩戴德，對聞磊自然也會格外憐憫和關照。
眾所周知，當年他是為了供這位“名人”走出這裏，才變成殘疾人。
“那你店面在哪，給我留個電話吧，改天，我讓我外婆她們如果有需要，可以在你那邊下單子。”楚嶠有意關照對方的生意。
盡管此時的他，可能並不需要楚家這一兩單零散的訂單加持。
“就在遠山小區樓下。我先把電話給你，回頭你若真有需要，直接讓家裏人聯系我，哥保證最先送你家的貨。”
天氣雖然炎熱，但從聞磊談話的口吻中，還是能聽出他的興奮。
除了聞銘剛定居在省城的那一年，他曾被接去待過一陣子，從小到大，他從未走出過這座小鎮。
年幼時受限於家裏的經濟條件和父輩的認知水平，無法支撐他從這座小鎮逃離。再後來，他的學歷、能力，甚至包括這異於常人的身體狀況，將他永遠地困在了這裏。
直到這兩年，聞磊的內心才有了極其清醒的認知：已經不是他無法脫離小鎮的生活，而是他離不開這裏，並主動選擇留下。
但被人供養且錦衣玉食的生活，並不能撫平他過往的傷痛和身體的殘缺，楚嶠他們從小在這裏受到的異樣眼光，他也如數地經歷並承受過。
為此，能有人敞開心懷，坦誠、真切地收起所謂的憐憫，和他聊上兩句，足以令他感受到喜悅和放松。
“我一定跟家裏人說這件事。”楚嶠想起外婆還在廚房裏煮著餃子，以及那還未采買的醬油任務，她同對方抱歉道，“聞磊哥，我著急去趟便利店，怕是得先走一趟了。”
三輪車裝有用來遮風擋日的擋風板，聞磊察覺到楚嶠脖頸及額頭已在熱日頭下，細細麻麻地冒著些許汗珠，他內心有些愧疚，主動提議要送她一程。
“那你這麽多水，不繼續送嗎？會不會太耽誤你時間了？”楚嶠有些顧慮。
“不會，其實該送的已經送完了，這些原本就是多放置上去的，本想著來的路上，若是有鄰居碰巧需要，可以順路多賣點。”聞銘嘴角浮著笑意，他雙眸清澈，似乎很想在同她多待一會兒。
“那就麻煩你了。”楚嶠見他這般真誠，倒也不好強制拒絕，拂了對方的好意。
采買醬油不過是兩分鐘的事情，楚嶠從人跡鮮少的便利店出來時，聞磊的三輪車還停在路邊。
恰好隔壁店鋪有老板有意采購，正從車後座，往店裏連續搬了三大桶。
楚嶠覺得這段時間，總能碰見聞磊，也是某種緣分。
再加上她和聞銘之間的關系，盡管他們之間是秉承著某種不成文的口頭協議，可對方確實在她家人治療的事情上，給了她許多助力。
摒棄這些，她始終認定他們之間是有感情基礎的，為此，連帶著對聞磊，也感激許多。
於是她抿了抿下唇，湊到對方跟前，糾結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詢問道，“聞磊哥，我外婆今天包了韭菜豬肉餃，你要是感興趣的話，要不要去我家裏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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