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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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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得償所願

倏然間,一片沈寂,只遺留窗外呼嘯而過的陣陣風聲。

聞銘站在門關處,視線還未從她手中的玩具移開,便聽見客廳裏傳來一陣小孩子糯糯的說話聲,正不斷地喊著“小媽小媽……”

他的眸光深了深,楚嶠來不及說些什麽,或者阻攔,男人便搶先她一步,入了室內,查看究竟。

果不其然,在楚嶠家的客廳上,看到了他夢寐以求見到的小女孩。

但此時他完全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終於聽清了小姑娘口中喃喃自語的話,那個稱呼不是媽媽,或者其他,而是“小媽”。

聞銘的雙腳像是有千斤重般,望著眼前跟自己完全沒有相似之處的小孩,情緒覆雜至極,甚至他從小女孩那雙清澈透亮的雙眼裏,想起了之前偶遇過兩次的男人。

如果這小孩真的是她的女兒,那麽她和陳斯經必然有著藕斷絲連的過去,或者準確一點地說,他們之間的聯結遠比他與她還要深刻,並且將會因為小孩,越發久遠。

想到這,他側過身來,眼眸赤深中裹挾著一絲淩厲,他望向她,試圖討要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哪怕只有那麽一句“這不是我的小孩。”他都能蒙住心神,欺騙自己,全然接受。

可楚嶠楞是什麽都不說,只是一味地僵在那裏,等候他的主動盤問。

他不明白為何她總是能這麽狠心,明明昨天還在涼平和自己耳鬢廝磨的人,此刻儼然絕情到連一句辯解和答疑都不願意主動給。

靜寂的空間內,楚嶠感受到對方那憤怒不得的目光,她被盯得渾身微顫,雙手不知不覺間慢慢握緊,可她的神色卻始終從容。

情人相見,僵持不下的苦情與怨懟,彌漫在溫房內,使氛圍陸續變得冷冽。

最終聞銘敗下陣來,他主動破冰,試圖索要一個答案。

“她,是你和男友的小孩?”聞銘嗓音低啞地問。

他渾身都散發著冷氣,這看似平靜的語氣,實則帶著嚴肅的威嚴。

楚嶠差點忘了他如今也不再是當年那位寂寂無名的書生了。

“嗯。”楚嶠點了點頭,走向言言,目光柔和地摸了摸小孩的後腦勺,而後垂眸邊順著小孩的毛發,邊淡然地反問他,“她是不是和我很像?”

說這話時,明明對這一幕期待已久,明明很快就可以和對方一刀兩斷了,可楚嶠的心裏卻像是無數螻蟻攀爬啃咬,在她軀體內織造了一張龐然大網。

那叫做悲傷的情緒,遍及她的血脈和全身,令她痛苦不堪。

“幾歲了?”聞銘沒忍住,還是想要再確認一遍。

“不到三歲。”楚嶠強忍情緒,佯裝淡然,輕飄飄地繼續說,“出生在冬季。”

“好。”聞銘眼眶紅了些許,他喉嚨微緊地問,“你和他除了小孩,其他的斷幹凈了嗎?”

“阿銘,人與人之間的羈絆,怎麽可能一下子就斷清?何況,我和她父親都很愛她,希望給她一個融洽的成長環境。”楚嶠終於擡眸,同他正面對視起來。

她的話像是某顆沈寂許久的炸彈,令他感到絕情和毫無緣由的濃烈的背叛。

聞銘擡了擡眼望向天花板,將眼眶的溫熱稀釋而開,歸為黑色瞳孔裏的溫潤養料。

他最終顫顫咧咧地離開,臨走前,背對著她說了句,“楚嶠,你得償所願了,以後你自由了。”

他強忍著痛楚,頭也不回地走了。

隨著門嘭的一聲響起,室內又恢覆了安靜,只剩言言咧著嘴笑,正對著手中的玩具喃喃自語。

待人走後,楚嶠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窒息,沖上她的腦門,她覺得惡心,便沖進了衛生間,將今夜剛下肚不久的火鍋底料全部吐了出來。

她趴在馬桶邊上,奄奄一息般地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上天總是如此過分。

喜歡讓人在極樂後被剝奪幸福,在痛楚中去感受愛意,在渾沌之中,失去所有,又在情愛之間,渾渾噩噩。

淩晨十點多鐘的街道,寒冷至極。

聞銘下樓了之後,並未乘坐來時的車,他步伐沈重,在寒冬臘月裏,沿著還未徹底化透的小雪,獨自一路步行返回翡翠園。

這條寬敞的馬路他第一次走,卻忽覺比年少時日覆一日,春去冬來的山路,還要遙遠厚重,步履維艱。

那條山路他走了不止五年,時光恍惚,不知不覺間已然是他們相識的第十五個年頭,卻也走到了感情的盡頭。

聞銘胸口一悶,前腳剛踏入翡翠園的大門,下一秒便轟然倒落在地,在別墅燈光璀璨的大廳內發出一聲巨響。

聽到異樣動靜的陳姨,趕忙從臥房裏出來查看。

沒想到家裏的男主人正臉色蒼白地躺在地上,毫無動靜和反應。

她不可置信地瞧著眼前的這一幕,嚇得趕忙吶喊著家裏的私人保鏢,“快來人啊,聞先生暈倒了……”

待到床上的男人再次醒來時,頭疼劇烈,迷迷糊糊間他聽見了沈知瑛和李博的談話。

沈知瑛雙手插在兜裏,臉色沈著冷靜,話語裏卻裹挾著一絲的憤怒,她眉眼微皺地問李博,“這家夥,現在做事是越來越沒分寸了。李醫生,他現在高熱還未退,實在不行,我喊人來,將他送醫院得了?”

“太太,聞總現在是傷口還未好透徹,再加上著涼了,所以突然高熱,若是現在轉去醫院病房,其實治療方式也都差不多,還是需要先降溫再說。”

李博也不敢獨自拿主意,他委婉地將選擇權交給沈知瑛,“可以等先生退燒了,再送過去,免得折騰,當然,如果您覺得去醫院更保險一點,也是可以的。”

“行吧。那先聽你的。”沈知瑛也不想為難他。

想著李博是聞銘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又是真大夫,總不至於敢隨意搪塞自己,她最終還是松了口,“那今晚就勞煩你待著陪夜了,我會讓保姆幫忙準備你的房間。有其他需要,都可以跟陳姨說。”

待她說完這些,室內終於響起了聞銘微弱的叫喚聲。

“我沒事。現在好多了。”

男人緩緩地睜開了眼,沖著沈知瑛投去一抹安慰的眼神,他示意她不用過分擔心。

待到沈知瑛在床沿坐下後,他才繼續補了一句,“你怎麽特意來了?”

“陳姨通知我的。”

沈知瑛如實說道,“陳姨一個老人家,都快要被你嚇死了,你要是非要這般折騰自己的性命,你跟我說啊,我有一百種辦法可以榨幹你的價值,讓你累死,也不至於現在需要坐在這裏看你這要死不死的模樣,心裏頭難受。”

她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眼眶也跟著紅了些許。

剛接到陳姨慌亂的電話時,她想起前不久的車禍,聞銘差點喪身在火海之中,而現在舊傷覆發,又來了高燒暈倒,兩次的意外都令她措手不及。

翡翠園一貫像是聞銘為自己築造的隱私之地。

為了踐行她當年的承諾,這些年來,她恪守邊界,近乎未曾踏足,更未像今日這般,以女主人的姿態幹涉家中內務。

可眼下,聞銘給了她踏進這個家的機會,卻是因為其他人。

這麽多年來,除了大學那位初戀,向來也沒什麽大事能讓他過得如此苦不堪言。

於是在她前腳剛踏入翡翠園時,後腳便讓人去查這兩天聞銘的用車情況,以及具體的去向。

果不其然,就在十分鐘以前,她接到了來自父親沈望親信的電話。

他在裏頭如實告知,“這兩天冰泉集團有總經理出車記錄,上面顯示聞總回了趟涼平鎮,但至於他在鎮上的活動,司機完全不知曉,說是當時以待命的狀態在鎮上酒店等候的。”

得了這消息,沈知瑛在無奈間暗自嘆了口氣。

她猜的沒錯。

果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課題和劫難。

偌大的臥室內,傳來一陣虛弱的對話聲。

“好了,你想罵就罵吧,下次可就沒機會了。”聞銘嘴角浮著一抹淺笑,心思卻始終消沈。

而一旁的沈知瑛依舊目光緊緊地盯著他,眼裏盡是難言的情愫。

有悔恨,有不甘,甚至還有同情與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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