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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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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貴人

聞銘因再次無法聯系上楚嶠,而心緒不寧,連帶著在龐滿的工作行程面前,精神比以往萎靡,總是在會議中不知不覺地走神。

宣傳部、產品部、運營部以及秘書處,四個部門有場關於新上線的飲料宣傳片綜合討論會,會議原定是在傍晚召開,因著聞銘連軸轉了整天下來,狀態不佳,甚至有了高燒的跡象。

為此,林石不得不臨時將會議改到了明日早上。

辦公室內。

交代完工作事項後,聞銘頭疼難忍,他左手扶額,對著林石說,“今天就到這吧,你先找人將我送回去,然後你留下處理今日的未完事項。”

“聞總,是回星河城嗎?”林石恭敬地站在他面前,等候吩咐。

星河城是他和沈知瑛,夫妻兩的共同住所,他們結婚以後,便定居在那裏。

不過自他們結婚三四年來,因為各自有忙碌的事業,倒也是聚少離多。

再加上那片別墅區距離冰泉集團有至少四十分鐘的車程,考慮到通勤問題,他後來便獨自置辦了翡翠園。

這事沈家上下都知曉。

林石想著上司既然生病了,回到星河城,有沈家人在,也能更好地照料他,於是試探性地追問,“那我事先給管家打個電話?讓家庭醫生到家裏來一趟。”

“不了,去翡翠園。”

聞銘擺了擺手,拒絕道,“瑛姐,也挺忙的,這種小事就不要讓她擔心了。”

他話說得極其客氣,話語裏透露著難掩的生分與疏離。

得了指令,林石點了點頭,便給候在樓下停車場的司機打了通電話,按照上司交代的那般,要求將人送回翡翠園。

外頭天寒地凍,回到翡翠園時,才剛過七點鐘。

聞銘還從未在這個時間點踏入家中,盡管私密的空間內,令他倍感輕松,頭痛也好了大半,可心裏始終空落落的。

在今日聯系不上楚嶠的時間裏,他是動過讓林石去查對方感情狀態的念頭,可當這濃郁的想法盤旋在他腦海中,他又開始變得怯弱。

聞銘不得不承認,時至今日,他依舊沒有勇氣承認,自己是在愛情裏被拋棄的那一方。

他骨子裏多麽倔強和驕傲的一個人,卻還是無法被戀人堅定的選擇。

因為過去的貧窮,令他失去了被愛的資格?

聞銘心口緊緊地一揪,讓他呼吸不暢,痛苦萬分。

家庭醫生到時,他剛洗完熱水澡,坐在書房裏發呆。

陳姨從樓下上來,輕輕地敲了敲未封閉的門,告知他,“先生,李博醫生到了,我將人請上來?”

“不用了,我下去客廳。”聞銘淡淡地回,“我好了許多,打個退燒針就行。”

盡管他向來辦事雷厲風行,從名利場的夥伴,到集團上下的員工,甚至到家中的傭人保姆,都對他恭敬畏懼。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如非犯錯,他鮮少在事情上拿喬,發火和做文章。

再加上陳姨是他從老家帶出來的人,對她,聞銘素日裏,倒也挺客氣。

“好,那我先下去,給您備壺熱茶。”

得到準信後,陳姨生怕招待不周,誤了主人的待客,也趕忙回了廚房忙碌。

聞銘繞過長廊,進了電梯,直達樓下。

他剛到客廳,便見李博已經候在一旁,他朝著他點了點頭,帶著客氣,“李醫生,我這身體,三天兩頭的,總是需要麻煩你。”

“聞總,您太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李博知道聞銘說的是客套話,畢竟他們之間的醫患關系,本質上就是一場交易。何況他是得了對方的幫助,才有了今日的成績。

但好聽的話入了耳,李博話裏的真心更甚,“不過,工作再忙,也是要註意身體,想起剛認識您那會兒,身強力壯的,您現在的體質,真的和當初沒法比。”

“是啊,近兩年確實差了點,以後我會多註意的。”聞銘邊說邊看著那針孔無情地插入自己的脈搏。

“多虧您年輕時,經常鍛煉,身體素質比常人好許多,否則還真經不起你這般糟蹋。”談到這,李博眼裏開始有了明顯的擔憂。

他望著眼前這位世人眼裏的權貴,心裏情愫覆雜。

既有羨慕與仰慕,但更多的是感激。

他們初識時,是聞銘跟著沈知瑛的父親沈望南下出差,有一天夜裏沈望突發疾病,連夜送醫,恰好是安排了李博的導師負責接診。

那天,聞銘剛幫沈望辦理完住院手續,便走到樓下,站在草坪旁,準備給沈知瑛通電話報平安。

沒想到,他電話還未打出去,便聽見有人站在不遠處的談話聲。

當時的李博語氣裏充滿怨嘆,正對著電話那頭說,“爸,並不是我不想調回去,而是涼平沒什麽好的發展機會,而嵐城的公立醫院,大家都擠破了頭,我連考了兩次進頭榜,可最終還是被關系戶給刷下來了……”

這段對話的動靜不小,引起了聞銘的註意。

他放下正撥通失敗的手機,朝著不遠處走去。

直到在暖黃的路燈下,看清了李博那張明顯書生氣的臉龐,而男人包裹在無框眼鏡下的那雙眼眸,在黑夜裏泛著微光,像極了他念念不忘的初戀。

於是年僅二十七歲的聞銘問他,“你叫什麽名字?家鄉是涼平?”

“您好,我叫李博,確實是從涼平出來的。”李博回得認真。

今日在樓上時,他曾陪著導師一同接診並招待沈書記,與眼前的男人打過交道,為此他將其當做是病人家屬的好奇,並未多想。

直到聞銘向他索要手機,在他楞怔時,對方便已經在備忘錄裏打下一串號碼,朝著他說了句,“你把簡歷整理好,發到這個郵箱。如果你足夠優秀,我可以幫你調回嵐城。”

“當真?”李博疑惑,“你為什麽幫我?”

“我有位涼平的舊友,曾說過,努力的意義,便是讓公平從自己手中誕生。”

李博對此心有質疑,他並不相信陌生人會給他這天降般的好運和幫助,他妄想多問點什麽,可聞銘接了通電話,便頭也不回地匆匆離開。

後來,他思量再三,最終還是受不住“誘惑”,往那個陌生的郵箱內,投去了自己的簡歷。

眼前頭頂的燈光七彩絢麗,明晃晃地照進了人的心裏。

聞銘聽出了對方話裏的嘆息和關懷,許是今日的他也情緒混亂不佳,於是一改往日的沈默寡言,同李博多聊了兩句。

“其實我年輕時,也沒特意鍛煉。只不過那時家貧,住在距離學校五公裏外的山區,為了節省下每年的寄宿費,每天單程步行一個小時左右,到鎮裏上學,冬天則步行時間需要翻倍,這常年累月地積攢下來,倒是得了個好體質。”

聊起過去,聞銘語氣不顯,神色間倒是十分平靜與坦然。

這事,若是放到以往,他斷然是不會主動提及的。

他本就無意在人前刻意塑造自己走到今日的不易形象。畢竟他也是個人,更是個男人。比起那些不堪的、貧瘠的過去,他更希望大家看到的是今日站到高位輝煌的自己。

李博大概也沒想到聞銘會同自己敞開心扉,談起這些。

他握著針管的手僵了僵,有些受寵若驚,且欲言又止。

直到他緩過神來,才將手中的醫療廢材丟棄到一旁的垃圾桶內,朝著坐在會客沙發上的男人投去禮貌恭敬的眼神。

趁此機會,他不由得鬥膽地問了越界的問題。

那是盤旋在他腦海裏多年的疑問。

只聽見他站在燈光下,滿是感慨地問,“聞總,那位說過‘要讓公平的規則從自己手中誕生’的朋友,也是您走出那裏的貴人?”

“不是。”聞銘瞳孔越發深邃,他回得斬釘截鐵,“沒有她,我也會走出那裏。”

但他並沒有告訴李博,剩下的後半句是“但有過她,我的過去才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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