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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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相徑庭
與陳斯經見面的餐廳在北一路。
距離楚嶠的工作室僅有一公裏左右的距離，穿過一條天橋，再過完馬路的紅綠燈，就能望得見那間黑棕色彩裝潢的法式西餐廳。
楚嶠到的時候，陳斯經還在後廚忙碌，聽前臺的服務員進來傳話，他便迅速將手頭的工作移交給了身旁的主廚，並換下廚房內的黑色圍裙，走到前廳去見她。
店內最緊促繁重的飯點已過，前廳剛好空了一桌，服務員擦拭幹凈後，楚嶠進門時，便隨意坐在了那裏。
陳斯經剛洗過的手還在往下滴水，臉上卻難掩雀躍。
他見到她便問，“已經快兩點鐘了，怎麽這個才到？”
他沒好意思跟她提，其實自己一直在餐廳餓著肚子，就是想要等她一同用午餐。於是他關懷道，“你吃過飯了嗎？要不我讓劉師傅給你下碗面條？”
“剛去一客戶新房看裝修進度，路過牛肉面館，就隨意應付了一口。”
楚嶠口吻淡淡地，也不敢坦蕩地同他說明，自己拖著時間上門，是因為吃怕了餐廳裏的菜品。
出於禮貌，她又問了一嘴，“你該不會還沒吃飯吧？”
“我早就吃過了。”
陳斯經撒了謊，他佯裝無事地坐到了楚嶠對面，低頭翻看著對方遞過來的裝修協議，而後若無其事地試探，“你這一周忙什麽去了？我過來金街店，多次路過你們公司，都沒瞧見你人。”
“嗯？”
楚嶠突然想起最近助理劉佳確實提過陳斯經來公司送下午茶的事情，不過她一忙，便沒將這事往心裏去。
“下工地去了，先前那些客戶的單子，部分還在裝修，公司裏那些實習生，都不太靠譜，我只能自己多上點心。”楚嶠邊回話邊從包裏掏出鋼筆，放到對方的面前。
“十來人的小公司，就沒幾個中用的？當老板還天天這麽累。”
陳斯經語重心長地勸她，“不是我說你，別不該省的錢，還摳摳搜搜的，多招聘些有經驗的設計師，不僅有利於接單，而且你自己也能輕松點。總是請一堆剛畢業的實習生，能做什麽大事？”
“你以為我不想？你都不知道有經驗的室內設計師，有多貴。五險一金得全套配備，加上到手薪資，人均月收上萬，都是基礎標配。不是我不想請，是真請不起。”楚嶠輕嘆了口氣，好像精氣神瞬間被抽走。
她雙眼落在陳斯經拿著鋼筆的手上，期待他趕緊落款。
就在對方即將在紙質版合同上留下痕跡時，他卻突然停了下來，滿臉疑惑地望著楚嶠，“不對，那你這些年賺得錢都跑哪去了？”
“剛畢業那會兒，家裏欠了債，還了一點。後來攢的錢就開了工作室，這不，還沒過上好日子呢。”楚嶠神色若然地補了一句，“我開銷大，存不下錢。”
陳斯經不動聲色地將楚嶠打量了一遍，顯然對她的話存疑。
他們認識兩年以來，他從未在對方身上見過任何的奢侈品，除了那輛需要用來裝點“門面”跑業務的二手奔馳，就連她家都隱藏在市內破落的小區裏。
他自認為他們之間已經熟識到知曉彼此家庭住址，也大概摸清她的脾性，算得上“朋友”。
可他似乎對她還一無所知。
不知為何，陳斯經有些心疼她。
他眉峰微蹙，喉嚨緊了緊，小心翼翼地開著玩笑，“那為什麽非得自己當老板？當個老板娘，不是輕松些？”
“想過。”楚嶠回得很正經。
“什麽？”陳斯經以為對方這是在松口，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他的舌頭開始打仗，還想要說點什麽，可惜楚嶠的話瞬間就將他的喜悅熄滅。
“很年輕的時候，靠過男人。可後來發現，男人和女人一樣，他們也期待有女人可以攀附和依仗，所以凡事靠別人，不如靠自己。”楚嶠說，“誰說當老板娘就輕松了，那不過是另一個競技場。”
他們第一次談論到這般深入的話題，陳斯經見她心情並不是很愉悅，似乎在過去有過痛苦的感情經歷，亦或者遭受過背叛。
他不敢繼續，只能笑著打馬哈，“你說得對，自己才是最好的靠山。”
過了餐點，餐廳的客人陸續散去。
楚嶠將簽好的裝修合同歸整後，放進文件袋，準備再跑一趟億發集團，去見見李施。
臨走前，陳斯經取了車鑰匙，借口順路，要送她一程。
“你去億發，我送你過去。”陳斯經從餐廳裏追了出來。
外頭揚揚灑灑的日光灑落在他們的頭頂，彼此的發色都在泛著微光。
陳斯經看得有些走神，卻聽見對方拒絕：“我自己過去，你應該事物也挺繁忙，不能什麽都麻煩你。”
楚嶠不想太欠陳斯經人情，她知道他幫自己已經足夠多了。
畢竟這年頭，像他這般預算的店鋪裝修項目，基本上是設計公司上趕著聯系的，而他毫不猶豫便給了自己。
她想，人與人之間的邊界可以不完全清晰，但絕對不能過於模糊。
但陳斯經並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語氣裏多少有些不容置喙：“我剛好要去那附近的餐廳巡視，就當是順路了。”
楚嶠見他如此輕松且堅定，倒也不好再拒絕。
從北一路到億發集團，不過半個小時的車程。
車內放著令人感到舒適的華爾茲，楚嶠連軸跑了大半天，疲軟之下，便昏昏沈沈地在副駕駛上睡了過去。
直至到達目的地，才被陳斯經喊醒。
他將車停到億發集團的地下停車場，而後悶聲不吭地望著睡夢中的美人發了會兒呆。
只見還在沈睡的楚嶠眉眼微緊，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陳斯經時常在想，楚嶠好像身上裝滿了秘密。
每次他們在一起獨處的時候，相互之間明明那麽靠近，可他還是感覺到對方離自己極其遙遠。
他原不忍心打擾她。
可時間飛快，他還是下了決心。
果不其然，被喚醒的楚嶠，擡眼的片刻，便是慌亂地查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眼看約好的時辰就要到了，她風風火火地從車上下來，穿著黑色高跟鞋朝著電梯口小跑而去。
車內的陳斯經正準備離開，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一條被落下的灰色圍巾時，連忙下車，往女人搖曳生姿的身影追了上去。
“等等，圍巾落了。”
楚嶠聽見他著急忙慌的聲音，便趕忙停了下來，駐足在電梯口等他。
“我幫你系上。”陳斯經生怕耽誤她辦正事，便主動伸手幫她將圍巾系好。
就在此刻，電梯門倏然間打開。
她剛一擡眼，便迎上了男人那肅殺般嚴厲的眼神。
只見聞銘走在前頭，後面跟了林石，還有兩個沒見過面的黑衣助理。
場面一度靜寂。
就連陳斯經也註意到了異常。
他見楚嶠有些無所適從地停在原地，便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不經意間，便同對方打了個照面。
他對這個人並不陌生，正是前段時日，他們在車上八卦的對象。
陳斯經與楚嶠不同，眼下第一回 見到新聞上傳頌的對象，他並未膽怯，反而覺得有些新奇。
他尚且還算清醒，見楚嶠沒有主動打招呼，便把看似安靜淡然的她拉到一旁，將徑直的路口讓給了從電梯裏走出來的那群男人。
待人走後，才匆匆地催促楚嶠，“你是不是剛也被震懾住了？快上去吧。”
楚嶠聽到這聲，才緩過神來，她嘴角帶著淺笑，一言不語地便進了電梯。
另一輛黑色賓利上。
男人上了車後，雙眸便像獵鷹般緊緊地盯著後視鏡，仿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今日的偶遇，更讓他堅信，眼前的這個男人，便是楚嶠現今的相好。
陳斯經雖然看起來普通，但僅憑一眼，經驗豐富的聞銘還是看出了他身上與生俱來的陽光和自信，尤其那雙清明的瞳孔，那是需要靠金錢和愛滋養的。
他沒想到楚嶠後來喜歡的是這種類型。
和過去以及現在的他，大相徑庭。
在這樣平平無奇的下午，已經身處高位的聞銘，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一股荒誕的，諷刺的，卻又無從談起的自卑。
那是不論在貧瘠，還是高光時刻，從不曾擁有過的。
而電梯裏的楚嶠，手機剛闖進來一條短信。
一個極其熟悉卻多年未曾聯系的電話號碼，此時正向她發起了命令。
男人在裏頭說，“下來，兩分鐘內，我要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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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陳斯經見面的餐廳在北一路。
距離楚嶠的工作室僅有一公裏左右的距離，穿過一條天橋，再過完馬路的紅綠燈，就能望得見那間黑棕色彩裝潢的法式西餐廳。
楚嶠到的時候，陳斯經還在後廚忙碌，聽前臺的服務員進來傳話，他便迅速將手頭的工作移交給了身旁的主廚，並換下廚房內的黑色圍裙，走到前廳去見她。
店內最緊促繁重的飯點已過，前廳剛好空了一桌，服務員擦拭幹凈後，楚嶠進門時，便隨意坐在了那裏。
陳斯經剛洗過的手還在往下滴水，臉上卻難掩雀躍。
他見到她便問，“已經快兩點鐘了，怎麽這個才到？”
他沒好意思跟她提，其實自己一直在餐廳餓著肚子，就是想要等她一同用午餐。於是他關懷道，“你吃過飯了嗎？要不我讓劉師傅給你下碗面條？”
“剛去一客戶新房看裝修進度，路過牛肉面館，就隨意應付了一口。”
楚嶠口吻淡淡地，也不敢坦蕩地同他說明，自己拖著時間上門，是因為吃怕了餐廳裏的菜品。
出於禮貌，她又問了一嘴，“你該不會還沒吃飯吧？”
“我早就吃過了。”
陳斯經撒了謊，他佯裝無事地坐到了楚嶠對面，低頭翻看著對方遞過來的裝修協議，而後若無其事地試探，“你這一周忙什麽去了？我過來金街店，多次路過你們公司，都沒瞧見你人。”
“嗯？”
楚嶠突然想起最近助理劉佳確實提過陳斯經來公司送下午茶的事情，不過她一忙，便沒將這事往心裏去。
“下工地去了，先前那些客戶的單子，部分還在裝修，公司裏那些實習生，都不太靠譜，我只能自己多上點心。”楚嶠邊回話邊從包裏掏出鋼筆，放到對方的面前。
“十來人的小公司，就沒幾個中用的？當老板還天天這麽累。”
陳斯經語重心長地勸她，“不是我說你，別不該省的錢，還摳摳搜搜的，多招聘些有經驗的設計師，不僅有利於接單，而且你自己也能輕松點。總是請一堆剛畢業的實習生，能做什麽大事？”
“你以為我不想？你都不知道有經驗的室內設計師，有多貴。五險一金得全套配備，加上到手薪資，人均月收上萬，都是基礎標配。不是我不想請，是真請不起。”楚嶠輕嘆了口氣，好像精氣神瞬間被抽走。
她雙眼落在陳斯經拿著鋼筆的手上，期待他趕緊落款。
就在對方即將在紙質版合同上留下痕跡時，他卻突然停了下來，滿臉疑惑地望著楚嶠，“不對，那你這些年賺得錢都跑哪去了？”
“剛畢業那會兒，家裏欠了債，還了一點。後來攢的錢就開了工作室，這不，還沒過上好日子呢。”楚嶠神色若然地補了一句，“我開銷大，存不下錢。”
陳斯經不動聲色地將楚嶠打量了一遍，顯然對她的話存疑。
他們認識兩年以來，他從未在對方身上見過任何的奢侈品，除了那輛需要用來裝點“門面”跑業務的二手奔馳，就連她家都隱藏在市內破落的小區裏。
他自認為他們之間已經熟識到知曉彼此家庭住址，也大概摸清她的脾性，算得上“朋友”。
可他似乎對她還一無所知。
不知為何，陳斯經有些心疼她。
他眉峰微蹙，喉嚨緊了緊，小心翼翼地開著玩笑，“那為什麽非得自己當老板？當個老板娘，不是輕松些？”
“想過。”楚嶠回得很正經。
“什麽？”陳斯經以為對方這是在松口，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他的舌頭開始打仗，還想要說點什麽，可惜楚嶠的話瞬間就將他的喜悅熄滅。
“很年輕的時候，靠過男人。可後來發現，男人和女人一樣，他們也期待有女人可以攀附和依仗，所以凡事靠別人，不如靠自己。”楚嶠說，“誰說當老板娘就輕松了，那不過是另一個競技場。”
他們第一次談論到這般深入的話題，陳斯經見她心情並不是很愉悅，似乎在過去有過痛苦的感情經歷，亦或者遭受過背叛。
他不敢繼續，只能笑著打馬哈，“你說得對，自己才是最好的靠山。”
過了餐點，餐廳的客人陸續散去。
楚嶠將簽好的裝修合同歸整後，放進文件袋，準備再跑一趟億發集團，去見見李施。
臨走前，陳斯經取了車鑰匙，借口順路，要送她一程。
“你去億發，我送你過去。”陳斯經從餐廳裏追了出來。
外頭揚揚灑灑的日光灑落在他們的頭頂，彼此的發色都在泛著微光。
陳斯經看得有些走神，卻聽見對方拒絕：“我自己過去，你應該事物也挺繁忙，不能什麽都麻煩你。”
楚嶠不想太欠陳斯經人情，她知道他幫自己已經足夠多了。
畢竟這年頭，像他這般預算的店鋪裝修項目，基本上是設計公司上趕著聯系的，而他毫不猶豫便給了自己。
她想，人與人之間的邊界可以不完全清晰，但絕對不能過於模糊。
但陳斯經並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語氣裏多少有些不容置喙：“我剛好要去那附近的餐廳巡視，就當是順路了。”
楚嶠見他如此輕松且堅定，倒也不好再拒絕。
從北一路到億發集團，不過半個小時的車程。
車內放著令人感到舒適的華爾茲，楚嶠連軸跑了大半天，疲軟之下，便昏昏沈沈地在副駕駛上睡了過去。
直至到達目的地，才被陳斯經喊醒。
他將車停到億發集團的地下停車場，而後悶聲不吭地望著睡夢中的美人發了會兒呆。
只見還在沈睡的楚嶠眉眼微緊，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陳斯經時常在想，楚嶠好像身上裝滿了秘密。
每次他們在一起獨處的時候，相互之間明明那麽靠近，可他還是感覺到對方離自己極其遙遠。
他原不忍心打擾她。
可時間飛快，他還是下了決心。
果不其然，被喚醒的楚嶠，擡眼的片刻，便是慌亂地查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眼看約好的時辰就要到了，她風風火火地從車上下來，穿著黑色高跟鞋朝著電梯口小跑而去。
車內的陳斯經正準備離開，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一條被落下的灰色圍巾時，連忙下車，往女人搖曳生姿的身影追了上去。
“等等，圍巾落了。”
楚嶠聽見他著急忙慌的聲音，便趕忙停了下來，駐足在電梯口等他。
“我幫你系上。”陳斯經生怕耽誤她辦正事，便主動伸手幫她將圍巾系好。
就在此刻，電梯門倏然間打開。
她剛一擡眼，便迎上了男人那肅殺般嚴厲的眼神。
只見聞銘走在前頭，後面跟了林石，還有兩個沒見過面的黑衣助理。
場面一度靜寂。
就連陳斯經也註意到了異常。
他見楚嶠有些無所適從地停在原地，便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不經意間，便同對方打了個照面。
他對這個人並不陌生，正是前段時日，他們在車上八卦的對象。
陳斯經與楚嶠不同，眼下第一回 見到新聞上傳頌的對象，他並未膽怯，反而覺得有些新奇。
他尚且還算清醒，見楚嶠沒有主動打招呼，便把看似安靜淡然的她拉到一旁，將徑直的路口讓給了從電梯裏走出來的那群男人。
待人走後，才匆匆地催促楚嶠，“你是不是剛也被震懾住了？快上去吧。”
楚嶠聽到這聲，才緩過神來，她嘴角帶著淺笑，一言不語地便進了電梯。
另一輛黑色賓利上。
男人上了車後，雙眸便像獵鷹般緊緊地盯著後視鏡，仿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今日的偶遇，更讓他堅信，眼前的這個男人，便是楚嶠現今的相好。
陳斯經雖然看起來普通，但僅憑一眼，經驗豐富的聞銘還是看出了他身上與生俱來的陽光和自信，尤其那雙清明的瞳孔，那是需要靠金錢和愛滋養的。
他沒想到楚嶠後來喜歡的是這種類型。
和過去以及現在的他，大相徑庭。
在這樣平平無奇的下午，已經身處高位的聞銘，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一股荒誕的，諷刺的，卻又無從談起的自卑。
那是不論在貧瘠，還是高光時刻，從不曾擁有過的。
而電梯裏的楚嶠，手機剛闖進來一條短信。
一個極其熟悉卻多年未曾聯系的電話號碼，此時正向她發起了命令。
男人在裏頭說，“下來，兩分鐘內，我要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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